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年华恰好 ...

  •   晚间温淑月来与我们一桌用了晚膳,饭后我们聚在一块喝茶,顺道又问清了阿如的身世。既然我身世造假,阿如身为我至交,自然也令她起疑,倒不愧是精明温家的女儿。眼下我已选择信她,自然将阿如的身世和盘托出。提起年少情形,我们不免一番唏嘘,又各自讲起了自己年幼时的事。
      其实我在大漠时,不只阿如一个好友,我十四岁时,有一个流浪的少年随旅队来大漠,旅队遇险,彼时被人差遣去取水的他落了单,便被我们收留了,与我和阿婆一起在大漠住了半年。半年后他不告而别,后来未过多久,我便捡到了阿赭,就有了后来的故事。
      阿如与他见过几次,并不是很熟,只是随着我们一块叫他阿同。此番我提起他时,她亦和另外几人一样,饶有兴致地听着我讲阿同。
      我的事在座的人皆已知晓,是故在这场茶话会中,反倒是泾言比我还离奇的旧事拔得头筹。泾言自小便没有父母,好不容易得爷爷奶奶抚养,却在须臾几年间,二位老人相继离世。跟随师父风餐露宿,四海漂泊,却因为权贵纷争而被迫离开师父,独自在长安生活,幸有一身好厨艺,方得安妥。他本非长安人,却在长安扎根。泾言说,他离开故乡时年纪尚幼,至今竟已记不清故乡何处。
      我记得年初温兆寒生病时,泾言给我讲过他的身世,彼时我确实震惊,但未有何唏嘘感触,如今再闻他详细述来,心中竟满是慨叹与悲怆。如此想来,我在温府这一年下来,委实是成熟了不少。
      泾言拿出一些自酿的酒,让我们借酒抒怀。每个人背后都有跌宕的故事,所有的欢笑不过都是对往事的暂忘而已,如今重提旧事,谁都免不了几分清愁。我未怎么喝过酒,至多也不过是在阿如的歌舞坊偸饮了些,尝了个味。本以为我会先生醉意,不料众姑娘们皆不胜酒力,待温淑月、小荷和阿如皆已趴在桌上时,我仍十分清明。眼见着泾言失神地坐在那,呆看着酒盅,我致意性地举了举杯,与他共饮了几杯,此时酒意渐强,我微醺着靠在桌上,半睁的眼里朦朦胧胧似乎看见谁在一杯杯不停地饮着酒,我脑子转不过来,合上眼一直想着想着,却怎么也想不通,紧接着我便失去了意识,不省人事。

      复睁开眼的刹那,最先袭来的是头上的胀痛。
      我眯了眯眼,缓过劲来,急忙坐起,脑袋里昏昏沉沉的,眼前一黑。我晃了晃头,方看清我此刻的处境。
      我躺着的的的确确是自己的床榻,而床边坐着的,却也的的确确是温兆寒本人。
      我茫然问道:“你怎么在这?”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桌边捧了杯汤递给我,后道:“你们怎么都喝酒了?”
      我方回想起此前我们确实是在喝酒,开怀畅聊,而后有谁朦朦胧胧地在灌酒,而后……
      “他们都还好吗?”我赶紧问道,而后喝了汤掀开被褥下了榻。
      他接过汤碗,“她们倒都还好,也就微醺,唯你和泾言二人醉得不省人事,怎么都叫不醒。泾言此刻估计还未醒,想来我温府也未亏待你们,你们有何事愁至此?”
      面向他有些紧绷的脸,我讪笑道:“没有。大约是我们聊得太兴奋了,就没有顾及酒量……”
      他忍不住抿了抿嘴,眉眼里透出一丝笑意,面色也缓和下来,“你们倒真不让我省心,皆是些养不大的。”
      我凑到他跟前,瞪着他道:“这么说,你是后悔了?”
      他清妙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随后一只手自背后揽住了我,他凑近我的脸,近得我二人足以呼吸相闻。
      房间里一派沉静,熏香浅浅,萦入鼻尖。
      他的眼睛长得很好看,长长的睫毛敛下,掩不住那双幽潭里的清亮。我凝视着他的双眼,忽然像置身空境,什么都想不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心跳得极快,一直在轻打着胸口。
      背后的手紧了紧,我眼见着他复又凑近,忽然不知如何生出了力量,挣开他的手,推开门落荒而逃。
      阿如彼时方踏入院子,见着我醒了很是欣喜,正要拉我,我却径直跑了出去。她怔了怔,亦提裙来追我。
      我停下脚步时,阿如一把拉住我,急问道:“你怎么了?”
      “没……没事。”我脸上很热,赶紧给自己扇了扇风。
      她定定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
      “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一时语塞。
      “我明白了,”她笑得更欢了,两眼熠熠生辉,“他说要照看你,没想到……这温公子竟是这种衣冠禽兽?”
      我跳起来,连忙堵她的嘴:“你别瞎说!你怎么能这么想他?!”
      “好吧,”她拿开我的手,“那便是你资历太浅,被他调戏了一下就成这样了?那你们日后成婚,你可如何是好啊!”她调侃完我拔腿就逃,我约摸是醉酒过深,反应慢了一些,在她逃后才反应过来,登时追了过去。
      “姜语如!你站住!”
      “救命啊!”
      “站住!你别跑!”

      今年过年甚是热闹,两兄妹早早进宫向皇上致了祝辞,便告假回府里吃年夜饭,温府里大家都聚齐了,连温老爷都出了吟风院,极其难得。巧的是除夕夜飘起了大雪,彼时众人正聚在凉亭里陪温老爷聊天。我替他揉着肩,颂香给他添了茶,一转头便望见凉亭外飘起了小雪。
      “下雪了。”
      我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亭外,果真细雪纷纷,无声地飘洒在凉亭外,且有转大的趋向。
      温老爷笑盈盈地,问道:“小歌,和小如都是江南姑娘,在那边甚少见雪吧。”
      阿如笑道:“是啊,我们那多雨,雪倒难得。这不是上一次下雪的时候,我还高兴坏了呢!”
      我暗赞阿如编的本事了得,附和道:“在长安可真好,冬日积的雪真美。”
      他笑叹了口气,道:“你们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江南毓秀钟灵,若是积了雪,那也是别有一番韵景。”
      “是,”阿如笑道,“是我们肤浅了。”
      小厮们取来炭火,做了个大火盆,我们围坐着烘火取暖。火光映着大家的脸,忽明忽暗,映得每个人眼里都是熠熠光辉。温兆寒此刻竟沾染了烟火气,瞧着不再像往日那般清冷沉静,我瞧着他,瞧着瞧着,心底便蓦然生起一丝莫名的雀跃与欢欣。身上暖暖的,心间也暖暖的,那火色阑珊的,亦正是我们的大好年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