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流》山上草

11、NO11

　　张浩顿了一下，似乎有了什么感触，我很想知道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问：“后来怎么了？那男人一定有家庭对不对。”
　　张浩点了下头：“后来……”他正想接着说下去，电话突然响起：“祁红找我。”
　　我身子微微一振，向后靠了一下。我听到祁红挺紧张，有点不敢看后视镜中的自己。
　　回家晓晴已经睡了，我看了月亮一会，不自觉想要笑，她的小脸粉粉的，肉嘟嘟的手蜷缩着，我低头亲了下，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感觉。
　　突然我后悔亲她，因为我还没有洗澡，没有清洁，我不应该将身体上的污浊传递给她。我很脏了，不知道还洗不洗得干净，如果她知道她父亲很脏，又会怎么想？
　　心里一阵空落，无法再看着她，转身出去。等我洗了大概有一个小时，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彻底。
　　晓晴睡得很沉，我躺下，好久也无法入睡，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我就看到那照片中的女孩子。
　　我害怕，真的害怕。因为我竟然恍惚她就是我的月亮……这感觉伴随月亮的成长越发的明显起来，我越来越难以入睡。
　　体检的结果我们都很满意，回到家里，我将结果打电话告诉爸妈，我妈接到电话很高兴，但是我依然听出她似乎心中有什么事情在强行压抑着不跟我说，在我再三追问下，我妈才告诉我，我爸病了，现在在军区医院。
　　“怎么回事那？究竟是什么病，有查出来吗？”
　　“结果不好，是肺癌，已经晚期了，阿律你最好回来看看你爸，大概他只有三四个月了。”我妈终于忍受不住，那声音听得我心里一阵抽搐。
　　我几乎说不出话来，但是我知道我必须安慰妈妈：“我很快就回去，妈，现代医学很发达，我们不要放弃。我就回去，你等着我。”说完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任谁也知道我在说假话，肺癌扩散起来很快，我爸根本被判了死刑。现在一定是我大哥跟三妹在照顾爸爸，我想，我一定要尽快回去。
　　我将情况告诉晓晴，晓晴也很伤心。她安慰了我一下，说：“不如你跟公司请个长假？我们跟祁红说下，应该没有关系。”
　　“不可能的，公司里的员工那么多，谁家没有这样的事情。大概请几天还是可以的，我先回去看看，要是情况不好，我就辞职。”
　　“辞职？律，那不是胡闹吗？”
　　我微笑一下说：“不过是少赚点钱，爸爸日子不多，要是没了就再也看不见了。
　　晓晴并未回答我，她将话题岔开说：“你是公司的中层，跟董事好好说下应该没有关系的，律，我跟你回去吗？带着月亮，叫爸爸好好跟月亮呆些日子。”
　　我明白晓晴是好意，也知道她怕我真的辞职。她大概觉得如果她跟我回去，带着月亮呆在爸爸身边，我还可以安心在这边工作，最多我每月请两天假，加上周末搭飞机赶过去。可是她不知道，我贪心的很，爸爸那三四个月，我一分钟都不想浪费掉。但是她的提议还是好的，因为我知道我爸爸很想月亮。
　　我将情况跟一个懂事谈了，他很理解我的处境，于是答应给了我15天的假期，后来他接了个电话，于是说我是公司的管理人员，平时本来就很辛苦，于是直接给了我一个月的假。我想了一下，大概猜到是晓晴找了祁红帮忙，他父亲才是董事长，她的请求，其他董事都会考虑尊重。我已经很感激公司为我所做的这些事情了。
　　回到家我很快准备好简易行囊，因为是淡季，机票昨天晚上就定好了，我大概四个小时到北京，祁红东西也不多。跟她家里人打过电话后，我抱起月亮，全家赶往北京。
　　路上我想起忘记了张浩，但是我却没有发任何信息给他，因为我觉得在这样的时候还记得他，简直就是对我父亲不多时日的亵渎，突然我看看晓晴跟孩子，产生了极其强烈的罪恶感，他应该会从祁红那里知道我的行踪吧，我祈祷，最好他不要发狂，不要耐不住寂寞来骚扰我。我现在最需要安宁，我要好好的服侍在父亲身边。
　　晓晴一路哄月亮，害怕她不适应飞机，不过看月亮的样子她应该适应的很好，小手不时的抓抓我的衣服，眼睛眨动着。我有没有说过，月亮天生拥有一头漂亮的卷发？我不是这样的，晓晴也不是，晓晴的姐姐是，大概是随了姨妈。月亮的蜜桃一样娇嫩的小脸上，那对瞳仁漆黑透亮，睫毛上翘着，在眼下形成几条淡淡阴影。
　　北京的气息迎面扑向我，笔直的街道旁种着不少银杏，已经开始抽出嫩绿的小叶。
　　又是春天了吗？时间过的好快，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突然发现，我跟张浩已经认识了两年，我作为出轨的丈夫，不孝的儿子已经两年。
　　我……我不知道应该对自己说些什么，只是徒然无助。
　　坐上的士，我的记忆开始恢复，看着熟悉的街道，儿时的样子又出现在眼前。我自从初中后，就没有在家好好呆过，因为我说过我读书很不错，根本不需要高中，就上了香港一所很好的大学读书。毕业后又很快被聘到上海公司当管理人员。
　　回到军区，我发现所有人都老了，跟我同年的朋友孩子几乎都在3岁以上。何军见到我就笑了，说：“小律子，你动作频率不行呀，看看咱们哥们们，不过这样也好，你那个小月亮长大以后正好给我们涛涛做媳妇。”
　　“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何三，你真是不上道。”我给了他支烟，他接过，我又给他点上说：“小三，这些年谢谢你照顾我爸妈了，听说基本上都是你负责了接送他们到医院检查。”
　　“谢什么，他们的警卫员是个毛小子，我不放心，就干脆自己接送他们。你知道，你大哥是我司令，你妹子又是我心上人，你呀，哈哈，是我穿一条裤子的朋友。”他看了我下，笑着说：“你呀，越来越斯文了，还整这么长的头。”他伸手就从我脑袋上拽下一根：“看看，比我媳妇的都长！”
　　“你还是那么罗嗦。”我给了他一下子，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我爸十分喜欢月亮，抱住就不撒手，他说月亮长得好看。我们找出我小时候的照片对比了一下，很像。
　　月亮伸手就拉我手中的照片，还好我反应快，闪了过去。
　　我爸见了，笑了：“这孩子比你活泼，她的手好快！小月亮，你这个小东西！”
　　我看到爸爸身体还好，心里很高兴，大哥回来后，全家就在一起吃了饭。大家的心里都很沉重，但是又极力装出开心的样子。我爸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病，但我知道他自己早有察觉，我会来就是最好的证明。他什么都不问我，只是跟我们一起说笑，只是他现在已经开始虚弱，越来越没有精神。
　　饭后，我扶他去休息，他给我看了件东西。是块翠绿无瑕的玉石，他说：“这个给月亮，我们传家的东西，说好了只给孙女的。”
　　“我会收好的，爸，您休息吧，我先出去。”到了门外，我死死攥住玉石，眼睛酸涩难忍。
　　我大哥看到我的样子，用说拍拍我的肩头，他说：“阿律，人都有这一天的，我们必须坚强，不可以叫爸爸看到。”
　　我点了下头，展出一个笑容。手机在响，我过去接了起来，是张浩，然后我静静听着他说，整个人僵硬住了：“律，那照片的底片被人偷走了……我本来想销毁它们的，可是却发现它们不见了……”
　　那些照片会到什么地方去我根本不关心，因为无论到哪里那结果都是一样的，关键拿走做什么！我脑袋一阵眩晕，脸色煞白一片，强提起精神问：“有谁去过你那里！最有可能是谁？！”
　　突然，我自己给了自己一个最接近真实的答案‘祁红’！
　　“我想是她，因为只有她拿了我暗房的钥匙，祁红大概知道了。律怎么办？”
　　这种时候，竟然出了如此生僻的问题来考验我，我又怎么会知道该怎么办？我唯一能做的只是看着事情暴光出来，然后我的生活坠入渊海。只是我期望这一天可以尽量推迟些时候，推迟到我父亲走完他的道路之后。
　　“律你不要着急，我再找找看……”
　　我已经走到花园里，坐在后院的石凳上，问他：“张浩，你告诉我，如果事情败露，你要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告诉你你会怎么做，你会告诉祁红是我勾引你，你是一时糊涂，你会狗一样的恳求祁红原谅！”
　　“律！不要说了，难道你是那样想我吗？！”
　　“我……我想不出其他……”
　　“我是真心爱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祁红知道了又怎么样，大不了离婚！”
　　“离婚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张浩，我们有机会在一起吗？你自己也知道那不可能。”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告诉我！”
　　“我，我只想要平静的生活…….”
　　“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去求祁红吧，就说是我勾引你，我想她为了你也不会怎么样吧，至于对我，只要不要破坏我的家庭，其他什么后果我都接受。”
　　“你……”
　　“我就是胆小鬼，我一心只想不叫我父母失望，只想看着月亮长大，浩，我求求你。”
　　“你这是逼我当狗，律，你使我觉得自己一文不值！干什么呀这是，难道你一点不想跟我在一起？我们离开这里，带着月亮，离开这个该死的城市我们还怕什么？”
　　“那跟逃亡有什么不同？即使成功，难道要叫月亮跟我们一起过糟粕的生活？看着两个男人带她长大，那么她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同性恋本身并没有什么罪，但是将一个正常孩子的心理弄的扭曲，张浩，你觉得正常吗？你要我的月亮没有妈妈，被人歧视的长大吗？”我不要那样，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宁愿结束自己，给她安宁。
　　“好了，不要再跟我说了，你知道吗，现在我真想用脑袋去撞墙！你他妈的真是叫人……好！好！你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我就是堆垃圾，对你什么意义也没有是吧！你…….真他妈的！”
　　电话一下子被张浩挂断，我木纳的发着呆，刚才我究竟做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说过了什么……一切好象做梦一样……
　　“哥，你干什么呢？”孟洁从外面回来，手里抱着一大堆的书，我连忙起来把她手里的书接过来。
　　“小洁，这是做什么，你要考托福吗？”我看了一眼她的书，就已经明白过来。
　　“恩，哥，我们先进去吧，有机会我再对你说。”
　　我点了下头，她现在不愿意说，一定有她的理由。我这个妹妹平时温温柔柔的，但心里很有主意，这却正好跟我不同。
　　我妈见了孟洁就唠叨：“怎么才回来，给你打电话也不接！”
　　“我在书店，手机跟包存一起了，没听见。”
　　“过来吃饭，小洁。”晓晴已经将饭热了些，摆在桌子上。
　　“嫂子，月亮在哪呀，我去看看她！”
　　“月亮睡觉呢，你先吃饭。”
　　“嘿嘿，不，我先去看眼月亮。”
　　我听着她们说话，不由的微笑一下，然后内心失落恐惧到即将承受不住，这样的情景可以永远保持下去吗？老天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