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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NO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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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的似乎比平时快些,我每时都活在双重的恐惧之中,一是失去父亲,再者就是事情被接露出来,我萎靡不振的精神不知道还可以坚持到什么时候,宣告崩溃。
但是台风就是拖延的再久也会到来,还好,我只是在油箱里收到解聘书。正在疑惑是否张浩的怀柔政策实施成功了,却意外的接到了公司调查组的电话。
大概是说他们怀疑我有非正常的收入,尤其是在绍兴的工程中,吃了大量回扣。并且通知我,如果公司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我将正式收到法院的传票。
这或许就是来自祁红的报复,我感谢她的宽宏大量。具我所知,公司审查跟传票下来仍需要两三个月时间,这正是给我开道光明的大门。我在心中默默念,谢谢祁红,谢谢张浩……
我父亲已经住进了医院里,他现在神志总是清醒一阵,糊涂一阵的,本来是我们兄弟三人轮班值夜的,但是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我每周值三天.他们明白我的意思,知道我是因为在父亲身边照顾时间太短而愧疚.
我发现父亲即使是在睡觉时也喜欢拉着我的手,每当这个时候,我总要哭上一阵子,未免被他听到,我极力不发出半点声音。父亲每晚小解的次数越来越多,这不是好事情,说明他的神经功能在退化,膀胱里根本不保存东西。
我很忧虑,是一种常人根本理会不到的忧虑。只要再有一点外力的催化,我想我都可以立时崩溃掉。
有时候我渴望自己封闭在独立的世界里,跟外界断开联系。那种自闭对我来说是解脱。
回到家,晓晴正在收拾东西,我当时整个人愣住了。她为什么要走,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律,你回来了,爸爸的情况怎么样?”
“还算稳定,但你知道,那也是无济于事的。晴,你这是干什么?”
“哦,我要回去一趟,后天是我妈的生日。他们知道你不方便,所以就不叫你过去了,我带着月亮回去。放心,我很快赶回来。”
见她说的诚恳,我便不做它想,但是要把月亮带走,我却心里空落一下。在这种时刻,我害怕离开月亮,仿佛只要她离开我可以触及的范围之内时,我都回失去,永远也见不到她。
晓晴吻了我一下,说:“不要这样,我很快回来的。”
“月亮一定要带走吗?你会不会太劳累?”
“放心,我一个人可以应付,其实我也想过自己回去,但是老人家总是要见到小孩子才高兴。”
她说的有道理,毕竟孩子不是个人的,爱她的人都有权利见到她。在这件事情上,我绝对没有理由反驳,我没那个权利。
我大哥开车,我们一起送晓晴到机场,晓晴走时,月亮哭了起来,伸手叫爸爸,她的口齿很不清晰,但是那几声不连贯的爸爸却句句丁子一样打进我心里。我皱起眉头,尽量不叫自己产生眼泪,耐受着失去的痛苦,看着我的月亮越来越远。不过是回去几天,怎么竟觉得是永远?
走出机场,我正经跟晓晴成为了两个方向。头都不敢会一下,怕自己真的掉下眼泪。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的潜意识感觉到了什么?但那究竟是什么!
但是不久我就证实了我的感觉,因为回去整理床时,我发现了一个用牛皮纸做成的信封。我打开来,竟发现了一叠崭新的照片,我的脸色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但我相信一定难看到极点。
或许女人真的比男人坚强,至少我没有从晓晴的脸上看到任何的虚伪,她说走,我便放她走,叫她带走我的月亮,带走我的心。
可是我真的不可以有半点的抱怨,因为开始这个欺骗的是我,最卑鄙的是我,根本该死的也是我。
晓晴走了,根本不是因为谁要过生日,而是她不知道收到谁寄来的相片,那些我闪烁着鲜活欲望的相片。
我坐在地板上,开始流泪,一张张看着手里的相片流着泪。
我猜想不出在未来的日子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但是我知道,绝对没有什么好的事情,那将是个无底的深渊,看都看不到头。
我罪的另一半现在几乎成为我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当我无助时,才发现他是如此重要。
我打电话给张浩,我现在必须跟他说话,不然我一定疯掉:“浩……”
“你怎么了?哭了?出什么事情了?”
“晓晴带着月亮离开我了,她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
“我知道,是祁红告诉她的,我们早该想到,她们会串通!阿律,你听我说。”他的语气沉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跟祁红谈了,将我们的事情告诉了她。”
“她说什么,她要怎么决定?”
“她说要离婚,她没有以为承担这么沉重的心理负担。还好她是个爱面子的女人,她承诺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
“难道就这样放过我们?”
“怎么可能,阿律,祁红绝对不是那种可以吃亏的女人。”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在工作室,你放心,没有女人我依然可以生活。只是阿律,我要你,你不要离开我。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我们还要怕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想要月亮。”我捂住嘴大哭起来,细碎凄惨的声音使我怀疑是否从自己身体里发出来。
“别这样,你他妈的哭什么哭!”他似乎恨我没有出席,但是我知道他心疼:“律,别哭……我求求你……”
“我们有罪,张浩,我恨你……”
“我们有什么罪?难道欺骗自己的真心就高尚了?!好你恨我吧,我整个人交给你,你要什么样就怎么样!”
“我说过,如果你破坏我的生活,我就杀了你……”夹杂着哽咽,我费力的说着发泄的话。
“你杀我好了,如果是死在你的怀里,我死都是笑的……”
“张浩……你是混蛋…….”
“但是这个混蛋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爱上一个傻瓜,一个连爱自己都不会的傻瓜,律,不要怀疑我的真心,求你。”
“我不会爱你,我再不会爱,因为那好危险……”
“那样的话,我来爱你…….”
于是我们就这样说着爱与伤害的话,我睁着眼睛听着张浩轻哼着一首曲调,一遍遍的,他唱了整整一夜……
生活就是这样,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你唯一可以选择的只有去面对,时间不会因为你而停止,人生直到你死前的一瞬间依然继续,许多绝望的事情积压在一起是个意外,面对究竟有多难?可是面对比逃避更加辛苦。
我开始理解许多人,那些死去的人,过去我常说一句话,人死都不怕,为什么害怕活着,可是现在我突然明白,原来,活着比死更加可怕。
早上5点钟,我收到大哥的消息,我父亲的病情恶化了,正在抢救中,于是我脸也不洗,带着小妹起身赶往医院。这消息还是不要告诉我妈的好,万一她在受不了病倒了,要叫我们如何是好?
我们到达时是5点43分,出门时我特意看了时间,父亲已经抢救了几乎一个小时。
大哥在外面坐着,没有什么精神,眼神里的光泽都熬得不剩一点。
我过去对他说:“哥,去外面吸根烟吧,我在这里,有情况我通知你。”
我哥摇摇头,指着售货机说:“不用吸烟了,阿律,你去给哥拿杯咖啡来,哥觉得有点冷。”
我点头,不多时就拿了两杯咖啡过来,分别递给大哥跟小妹。然后转身要再给自己去拿一杯。回来时步子停下来,因为正好看到抢救室的灯熄掉了。我的心跳突然停止了一般,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还好,医生的表情没有一丝的遗憾,他对着我们说:“抢救过来了,但是你们最好不要现在进去,叫病人休息一会。天太早,外面有24小时营业的餐厅,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放心好了,这里有护士照顾,没有关系的。”
我大哥握住医生的说,谢了半天,我看到他的眉宇展开了一点,自己也有了点生气。
医生笑着说:“放心吧,照顾不好你们爸爸,我是要受处分的,你们的妈妈是医院老主任,爸爸是老军委,我们可是不敢不用心的。”
我哥摇头说:“不管怎么样,都辛苦您了,拜托,拜托。”
到了餐厅,我们谁也没有心情吃东西,但是依旧点了餐。小妹用勺子在粥里搅拌了一会,突然哭了起来,我心里一酸,将她揽在怀中抱着,却找不出话来安慰。
大哥皱起眉头,靠在椅子上不说话,他眼睛不知道是熬红的,还是怎样,看起来有些吓人。
“不吃算了,哭什么哭,爸爸还没死呢!”我哥生硬的说出这么一句来,我知道他是心烦。
小妹听他一说,反而哭的更加厉害,我拍拍她的肩头,对着我大哥说:“哥,别这么说,小妹是担心爸爸。”
我大哥嘴角抽动一下,没有说话,拿起牛奶一口气喝光说:“不吃算了,我们回医院去,走吧!”说完他就独自去结帐,我小妹从我怀里起来,擦着眼泪。
回到医院,看到父亲还插着氧气管,我就浑身颤抖,我真的害怕失去,我可以举出的无私的人不,父母就是,至少他们对我从来无私。不敢想象,这世界上对你好的人一个个离去,只剩下你一个人时,那会是一种怎样的境地。
还好,爸爸暂时稳定了下来,精神似乎比前一阵子还好,可是我们却更加担心,回光返照这样的事情,一定不是瞎说的,那是人在生命最后时刻的能量释放。
一周之后,我终于接到了晓晴的电话,换句话说,是晓晴终于接通了我的电话。
“晓晴,月亮好吗?”
“好,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父亲真的快不行了,你可以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带着月亮回来一趟吗?”
“你知道,我现在不立刻跟你离婚,就是因为爸爸的身体承受不起,我对你已经做到最大限度的容忍了,孟律,你知道你都带给我什么了吗?你带给我的伤害远远大过我的残忍。”
“求求你,月亮也是我的女儿。”
“她不是你的女儿,她不需要一个病态的父亲!孟律,如果我们打官司,你一点赢的机会都没有。”
“晓晴…….”我一句话未说完,她已经挂断电话,听着电话的忙音,我的心都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坐在厕所盖子上,用纸不停擦着鼻血,却还是被我弄的到处都是,大概是所有的事情压在一起,我已经不堪重负。
为了不叫人看见,我疯狂的清洗着,似乎也是为发泄。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是否有人可以救救我,如果生命可以交换,我必定替父亲去死。
有些时候人必须要倾诉,尤其是当你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我唯一敢说的大概只有小三,凌晨的时候,我终于忍耐不住,拨通小三的电话。还好他有开机,接到是我,他只是愣了以下,随即也不管我是什么事情就说:“阿律,你找个地方等着我,我马上赶过去。等我开了车再给你打电话。”然后我听见他对媳妇说了句:“我出去一下,没事,你睡吧。”
我说:“小三,把嫂子也吵醒了,真是不好意思。”
小三听了却说:“你小子是不是喝高了,怎么这话听起来那么别扭?好了,等着我吧,我去开车。”
我脑袋是不太清醒,但是还听得懂他的话,于是整理了一下,出门去了。外面比较冷,一出门我就清醒了一大半。没有人烟的街道上行走,我反而觉得好了一些。找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不难,因为北京的夜生活也很昌盛。
当我坐地铁到达王府井一带时,人又多了起来。怎么跑这里来了?我自己笑了笑,这时小三已经是第三次问我在什么地方了。可是每次我都决定不下来,小三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好脾气,总也不生气的,只是问我现在的位置,来跟我靠近。
许多人在那口基本上没什么特色的井前合影留念,我却立刻闻到了十分复杂的气味,那是食物混杂的气味。
这气味是小吃街发出来的,整整一条摆满了各种食物,那味道臭极了,几乎可以叫人吐出来。大概除了旅游的外国人,我们谁都知道这里很不好闻。
我当然不会再往里走,只是抬头看见前面有家馄钝侯还再营业,于是推门进去。
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两点。于是我不再走动了,再走下去也没什么结果,就打电话给小三知道。
我点了碗馄钝等着小三来,看着那清汤中飘着的白色吃食,我小心的捞起一个,细细品味起来,那速度大概慢到叫服务生都郁闷。
听到停车的声音,我知道小三来了。
小三见我在吃东西,脸上的神色反而放轻松了一些,他坐下,并不首先开口问我什么。
我将勺子放下,看着他说:“何三,你要吃东西吗?”问完我自己都要笑了,怎么大晚上将他叫起来,难道就为了问他吃不吃东西?
何三却没有笑,拉起我来说:“我带你走,找个可以说话的地方,这是什么破地呀,亏你小子想得出来。”
我当时听话极了,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根本不自己思考。
后来我们却什么地方都没有去,只是将车停在一处没人的地方。何三看着我,终于开口问:“说吧,怎么回事。”
我看了他一眼,说道:“晓晴将月亮带走了,她要跟我离婚。”
“什么?!为什么?!”
我沉默了,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对他说。
“难道你小子外面有女人了?”
我摇摇头,却又想点头,我没有女人,但有男人,这叫我怎么说?我从衣服里取出个信封递给小三,说:“看看吧,看了你就明白了。”
小三接过去,将里面的东西抽出来,只看了一眼就开始沉默,等他将全部的内容看完,他打开了车窗,给自己点上了支烟,也不看我,却看着外面。
我猜想他也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了吧,于是说道:“我是GAY,小三,你反感了吗?”
“不,那道没有。”小三吸完一支烟,恢复了平静,看着我问:“你小子这样多久了?”
“大概从小就是,我也是到了初中才知道的。”
“哦,那你小子在里面是什么?男的,还是女的?”他有些尴尬的问我。
“我扮演女性角色,何三,我从小就很混乱,那痛苦你根本想象不到。”
“恩,那现在要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只想要我的月亮。”
何三顿了一下,说:“照片里抱你的那个男人是你的男朋友?”
我点点头:“认识他是我唯一后悔的事情。”
何三叹了口气,骂了句:“他妈的,没想到你小子的生活怎么复杂,不过我告诉你小子,这件事情一定不可以叫你家人知道,他们会不了的,你有什么想法就告诉我,我帮你去办。晓晴那里我会提你跑一趟,但是结果如何我保证不了。”
我已经很感激,即使小三是我朋友,我又能要求他为我做些什么呢。
“你怎么会去搞同性恋了呢?哓晴不是很漂亮吗?你真是不知足!哎。”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那倾向不是我可以决定的,我曾经努力作为一个一般人存在,可是我又能虚伪多久那?骗人没什么,关键是欺骗自己,我有我的需要,我也要满足跟快乐。”
“就为了性?”小三的语调提高了一点,我知道他不满意我的回答。
“谁不希望有人来真的爱你,但是小三,这个时代人人缺乏安全感,人人爱自己多一点。你又可以要求多少真爱掉在你的头上?我们是少数群体,真爱的几率会变得更小。”
“哎,既然这么困难,何必拿家庭做赌注而去找那个刺激?”
“你还是不懂,小三我问你,你是男人,你会去找个男人吗?”
“不会!我喜欢女的!”
“而我心里是个女的,你怎么要求我去喜欢女人?”
小三看了我一眼,出于友情的同情我,然后问:“那那些自定为男人的同性恋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从没有想过,这大概是一种阴阳的协调,大自然造任何事物都会走两个极端。人本身复杂,谁又说的清楚?大概连当事人自己都说不清楚呢。”
“他妈的,什么鸟自然法则!”
然后他笑了起来,我也笑了。
后来他开车送我回家,发才发现自己走了好远的路,还好小三将我带回来,不然我不确定自己还要走到什么地方去。这时我下意识的朝车外看了一眼,只见东方已经发白,微微染上些红色。那红色一丝一丝的,就像暴怒的人膨胀起的眼珠子。
是在瞪着我吗?恨我吗?鄙视我吗?还是鄙视这个世界?恨这个世界?我不经意间冷笑了一下,随即陷入更加不见底的空虚。
是这个世界总要想尽一切办法来抛弃我,还是我叛逆得,时刻要逃离这个世界?有时候我自己很的弄不明白。
正向我展示给你们的一样,我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矛盾的个体,想要挣扎却无力挣扎,梦想着哪天可以自由,却有恐惧着自己的孤独无依。我究竟要怎么做才好,好想钻回母亲的子宫从新孕育,好想变回一个在显微镜下才能窥见的细胞,好想根本就不存在。
可是越想我越害怕,因为每一个细微的想法,都在残酷的证实着我的存在。
小三将车停在我家门口,对我说:“回去休息一下吧,老爷子还要你照顾,什么都不要想了,人活着就几十年,但每个人遇到的事情都会不同。阿律,你记住,我何三永远是你朋友。”
我点头,心里温暖了一阵子,鼻子一酸对他说:“小三,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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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车的时候,小三突然抓住我的手说:“好好的活。”
我眼圈一下子红了,点了下头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