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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章 第一节 志愿兵 ...

  •   台湾西港,天空中扯起银幔,风吹着雨点像刀割一样往脸上打。路上已经没了行人,江桥一郎正拉着满满的一车甘蔗在泥泞的路上缓缓的走着,早已看不到前方的路,每前行一步一郎就要使出千钧的力气,要不是弟弟在后面推车,恐怕早已经是虚脱倒地了。家中唯一的一把米粥今天早上给兄弟两个喝掉,为的是能有力气去桥本会社卖了甘蔗换回大米。行市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蔗糖已经降到了3钱,尽管这样,会社的大米还是天天的上涨,这日子简直是没法过了。
      无奈的接过兑米人手中的一袋大米,拉着小弟赶快从日本人厌恶的眼神中逃开。一郎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到整个天都要向他的脊背压了下来。做工的工厂已经停了两个月了,全家的生计就靠着一点稻田和甘蔗地。弟弟妹妹们又被强行拉去上学,光是一天的口粮都是家中不小的开支。走到兵役申请站门口,又往里面看了看坐在里面的几个军官,正在叽里呱啦的说着话,门口的纸上用赫大的日本字和中文写着“一月200元,国民地位”等等,这东西这时候仿佛像一块磁铁,吸的他再也迈不动脚步了。这个地方他早两个月前就来过了,只是没勇气走进那扇门,也听进去了的人出来说过程序很简单,对应征者要求也不高,钱是当时就可以先支取一小部分拿去用。但一想到要上战场,他的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惧怕与慌张。可眼下,哎。把小弟和车子安排好,一郎终于鼓起了勇气走了进去,屋内也是一片的阴暗,好在那张堆满了申请表格的长桌上放挂着一盏电灯,使大家不至于看不清对方的面貌及表上的日本字。
      见有人进来,几个日本人马上停止了交谈,全体朝着一郎鞠了一躬。把一郎整个的人吓了一跳,他从来还没有享受过日本人这样的礼遇。以前不管是在厂子里做工还是在会社里买卖,日本人的声色俱厉和拳脚相加都让他们及他们的整个民族在这个小伙的心底划上了伤痕。询问,脱了衣服检查,填表格整个的过程都是那么的有条不絮,仿佛是老天也要拯救这个家庭的老少,一切都出人意料的顺利。只是中间被问到中文的程度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填表的军官就不容置疑的在地址那栏里填上了“□□”。他明白那是哪个地方,最不愿意想到的地方被人无情的安插去了。一郎突然有点扭身想跑的冲动,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从军官手中接过一纸回函和40元的钞票,他对着人苦笑了一下,日本人以为这个小伙是高兴呢,又对着他鞠了一躬。
      “□□,中国。”回家的路上一郎的口中不断的重复这两个词。阿爸不是常说那里是我们的根么,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老人们口中的那片神秘的大地,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可自己心里怎么又是说不清的痛啊。那个日本人让填中国名字的时候,他报了沈兴,他们怎么又会想到后面还有个台字,这个可是只有阿爸和自己知道的秘密啊。回到家的一郎重重的栽到了床上,蒙上的被子。父亲以为他是累着了,也不敢询问,他也知道这段时间的生活早把这个儿子折腾的筋疲力尽了。
      等一郎鼓起勇气起来准备向父亲坦白的时候,老人家已经从小儿子的口中知道了。“拿来吧,我看看。”说出的更多是无奈。
      “阿爸,你要是真不愿想我去,改天他们要来调查的,叫人胡乱说些话也就搅黄了。”一郎递上纸小心说道。
      “罢了,你有这个心思我早知道了。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去,阿爸也不勉强。日子过到了这个地步,都是阿爸的过错啊。可眼下谁又能有更好的办法呢?去吧,只是你记住心中那杆秤别失了准星就行。”阿爸接过纸,看了看又递回到一郎手中。
      日本人办事的效率高是公认的。不出两天,就有政府的官员来家中找家人和邻居问话,等人走后,一郎和阿爸就知道上战场已经是板上钉钉,无可挽回了。刚过了年,就接到了受训的通知,马上就有卡车拉着到了台北。接下来三个月的训练,编人联队。一郎他们马上就得到了一个新的身份——军属。
      马先克跟他的老婆还有刚进门的大儿媳,家中帮忙的三个侄子以及他的7旬老娘一行七个被绑在军营前已经是两天两夜了。六月的早上,太阳已经爬上了一竿高,晒的这些人本已疲惫的身体格外地痛苦不堪。眼前是黑压压的乡亲们,有的他们欺负过,有的受过他家的惠,但在这个时候,老马的眼里看到的多是无奈的愤怒的眼神和同情的泪花。撇了一眼站在鬼子军官身边兴高采烈的金锁父子,马先克的泪不由的从脸颊滑落下来,自己种的因,结的苦果却要一家人拿命来偿还,老马的内心多的悔恨和不甘。为了都想早一天往自己的田里放水,老马带着三个侄子和几个长工在地头把金锁那个老狗打了半死,硬是逼着人家把放水口堵上,使渠水跨过他家的田在自己的地里放了个盆满钵溢,更不该叫在国军里干团长的老大又写信回来生生的夺了人家两亩水田,就是你李家家门大也是敢怒不敢言,老马当年的那个心气就像是大夏天里吞了个冰疙瘩,浑身上下都冒着凉爽哩。可如今,不知他这连累一家老少横死黄泉的鬼魂还能不能入了祖坟啊,他是不敢往下去想了。“马先克,本镇大户,养儿不孝,两子率匪军与皇军屡次对抗。明知不可为又不率众来投,之后又规劝不听,不知悔改,杀我送书人,致使皇军大怒。今一家七口在此处以极刑,以儆效尤,往后敢又于皇军对抗者,他们一家就是下场。”李家那儿摇头晃脑的拿着个纸糊的喇叭对着人群声嘶竭力的喊完这几句话,就大口的喘气。李英杰你个鳖孙子啊,这才三天不到你咋就能派人找到我儿,你们叫写劝降老子都给你写,送书人现在没回来你咋就知道他是我儿给杀了呢。你们爷们想出那恶气对着老子一个来就行,可别杀我一家呀。起了你鳖孙们的杀心,就别跟这表的没用的道情了。爷我看你那面黄肌瘦的死狗样,可千万要养好了,还有你爹那条老狗,你也供奉好,都吃的白胖白胖的,好叫我那两个儿回来将你们剐上个三天五天,祭祭他们这一家屈死了亡灵啊。老马是真想学着他大声的喊出来,无奈这三天除了喝了点雨水,是一粒米都没进,早已经折磨的没个人样,实在是连个张嘴的力气也使不上了。老娘打昨天都低着个头,不知道这时候还有没有气。小三子你咋顺裤子往外冒臭气,八成是吓的屙□□了,你娃子真行,都三天没进食了,你肚子里还有货。老子这三天来可是就尿了两泡尿。刚来的时候还感觉有点饿,这两天肚子里都没个感觉了呀。可也不能怪你,你才15啊,这阵势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估计我还不胜你哩。想想就对不住你们的爹,这才把你们这三个半桩小交给我不到一年,咋就陪着你伯我下去找他了呢。最对不起的就是我那个老大媳妇,你嫁到我家是来享福来了,要不是我嘴贱,你这时候该在城里陪着官太太们打骨子牌吧。大儿都三十五了,成年忙里不落屋,好不容易寻了你这个合适的人,这进门一年多就来陪你公公送了命,我那可怜的大儿啊,我咋就不听你话叫她进城去享福啊。不管咋说你得了信也要再续个房,替我把马家的香火往下传。你们兄弟两个争争气,再给咱家生个十个八个大胖小,部队里养不活了等打走了这帮日本狗你们领回来,咱家的地契房契和银元我都给你们藏好了,地方不给你们说你们也能找到,就在下屋那灶壁上。老婆子还有我的娘,你们在咱家福也享够了,罪也没少受,这一辈子啥滋味都尝过了,就安安心心上路吧,下辈子咱们还托生到一家,我照样给你们伺候的舒舒服服。
      那鬼子军官摆摆手,从营里跑步出来一排日本兵,个个抗着个长枪,上面明晃晃的军刀刺的人眼疼。对着士兵点点头,军官嘀咕了一句日本话,那些日本兵就哇哇大叫着往马家人身上扑,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人人身上的窟窿都往外咕咕的冒着热血。老马这时候是真想唱两句或者喊两嗓子叫乡亲们听听,无奈嘴不争气叫不出来。“我日你李家和日本人八辈儿。”终于一句话夹着血就喷出来了。
      长顺和春福站在最前排互相拉着手,长顺把春福的手都抠的流了血,来前老太爷千叮呤万嘱咐叫春福不敢撒手,看着同伴憋鼓包了通红的眼,春福又无奈又愤慨。谁叫人家手里拿的都是要人命的家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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