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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节 ...

  •   春福前脚进院,大白雨就跟着脚砸了下来。院里正在慌忙收床单的刘妈见了他嬉笑着说他是个老鳖精转世。日本人是昨天到的,和春福的猜测不同的是没有继续往西侵占安县县城,直接把一个大队的人马就驻扎在镇子上。所以太爷他们听故经的地方不是在县府而是西头李家那个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里。管他是老爷,家眷还是佣人统统的赶进了后两院。前院就住着日本军官和他的大队部,大队的士兵把镇西的龙王庙围了个大圈当兵营。长顺在家,问了春福几句并嘱咐他别乱出去。一切等太爷回来再做定夺。
      太爷回来的时候披着个士兵穿的黄布油衣。长顺看见了心烦,就把从檐下扔到了雨地里。老爷子慌忙叫春福拣回来挂好,又扭头训斥儿子道,“你是想要了你爹的老命,叫人看见了我还活不活了。”一边向春福招手叫进屋说话。
      爷两个坐在堂屋里听着春福把这一趟的事说了个详详细细,都相互看着露出了会意的笑。太爷高兴的是结了个好亲家,长顺得意的是能寻了个漂亮媳妇。不管都是啥想法,总是好事嘛。末了春福递上了一个红布绸子一并还上了两枚的大洋。
      “福娃啊,你替俺家办成了恁大个事,叔我都不知道咋说啥好哩。这两块大洋你还放身上,外边乱哄哄的说不定就能应个急。英子的八字呢,我得空了叫刘庄的八卦给批个好日子,你还要跑一趟提我送过去啊。”
      “那还用说,我自小不是有太爷你,早死十回八回了,顺子哥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我早把你们当我亲人了,况且杨先生那边也说叫我去回信呢。”小伙计轻轻的几句话说到老爷子的心坎里去了呢。
      老太爷把绸子往桌子抽屉里小心放好。扭头看两人的时候,脸就阴沉下来了,话锋一转道:“这个事就先放一边上,我先给你们说说镇子上的事,都仔细听别插话。大概是日本人不敢再往前走了,前边过去就进山,说不定有百万天兵等着他们呢。也可能是往回退,但镇子他们是不会放手,留兵是肯定的。狗子咬住骨头你打它还不松嘴,何况是日本人。因为镇子前面有这条须河,我约摸着他们是想来个以河为界。这是我这两天看到那个叫横野的头头对下面哇啦哇啦传话,应该是我猜的八九不离十,这是其一。二来是西户李家那爷两个铁了心要当日本人的狗,前天小日本一到就慌里腾院子,紧接着由告了马家一状,说人家里有两个儿都在国军里当官。这时候马先克一家七口正被绑在龙王庙前喝雨水呢,死活我看就是这两三天的事。李英杰那个小王八今天见我进去的时候还故意拿日本人赏给他的盒子枪在我跟前晃。依照李金锁爷们的鳖孙脾气,对咱家动手是早晚的事,好在暂时日本人还看我这把老骨头有用,咱也没啥把柄在他们手上。可你们别忘了,他爹是你老子我亲手送上刑场的,这些年之所以不敢跟咱家闹,忌的陈姓的家门大和你镇子上的两个姐夫。日本人的秉性你爹现在还摸不清,所以告诉家里人都要特别的小心,没事少出门,也千万别往人堆里凑。等过个几天,所有的事都明朗了,咱照样要独掌这陈湾镇的天。”
      一席话不带顿的说下来,夹杂着屋外哗哗的雨声,听的两小子是从脊梁沟子里冒冷汗。都看着太爷平日里悠然自得,百事不问的,没成想这一片的天地经纶全在人家的肚子里呢。
      自打春福回了之后,乐阳这边的日子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不时的有磕着摔伤的上门来找先生,只是不再进院子,都是先生到院子东边的屋里去捏。不管是谁来了,地还是要种,饭也要吃,于是田里也就有了生机。更何况人家日本人也吃饭,还要等着交贡呢。这天下午先生正在院子里坐,外边就传来了突突声,先生赶忙起身迎到院外,就看到了牲口后面跟着几个卫兵朝自己走来,自从日本人来了自后,程老爷是形影不离,自然也在队伍里。还是那个翻译小校,快走几步跑到跟前对着他说:“少佐今晚要在你家里请客,你找人把蔡两个也叫过来吧。”
      先生一愣没听明白,后来一想是让去叫蔡有银父子两个,人家是不愿意说老爷两个字哩。远远的喊了声正在菜地里摆弄的本家侄子,那汉子也是飞跑过来。先生就吩咐“你快去上屋蔡家叫他们父子过来,回来的时候上地里薅点菜过来帮忙。”侄子一溜烟跑了。先生跟着这队伍进了家门。
      晚饭上的是四冷四热八个盘,不知是不太合皇军的胃口。牲口少佐从进来就没说几句话,刚吃了几口,喝了两盅酒起身了往外走。大家都惶恐着不敢下筷子,翻译进来把老程叫了出去,说少佐让陪着出去走走,看看这乡间的夜晚是否太平。还一定嘱咐大家要好好吃,等他回来再散。让翻译陪着吃呢。
      不是说少佐喜欢吃鱼吗,下午刚叫侄子下河摸的两条大鲤鱼还在锅里炖着呢。先生有些纳闷地问翻译。
      翻译还是那个小伙子,就剩他一个人陪在这里,人有些腼腆。红着脸对三人说:“皇军刚到贵地,有些不放心是应该的。我们来接着喝,等他们就是了。”
      先生何等伶俐的人,从翻译的面上就看出了隐约事情不对。早就听说这帮鬼子到处糟蹋姑娘,心里想着可别是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出来叫碰上了噢。
      酒是三个人轮流劝,翻译渐渐的就有些喝大了。一喝高的人啥话都往敢外说的。
      我其实不是日本人你们知道不知道。我是祖籍台湾西港的,后来被日本人改成叫高雄了。台湾你们知道吗,以前也是中华的地方啊,你们不知道算了。我叫沈兴台,知道我为啥叫这个名字?家父给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能复兴台湾。这个可千万不能往外说啊,拜托拜托。我也不想来中国,可这没办法,在家里做工根本养不活一家人,我们那里过的也不是日子啊。家中我最大,下面的兄弟姐妹还有六个。说实话,我不是被逼来,我是自己报名的。没办法,来这里给的钱多,能够一家人的生活,真的是没办法。但是我跟你们说,我真的没杀过一个中国人,刚来了时候给发过一只□□,可我根本没用过,后来就又给收回去了。我是同情你们,真的。你们的政府只知道退,另外军队的武器也不行。亡国无日了。又把一杯酒倒进了肚子,指了指老蔡父子又说。你们一定想知道森口去了哪里,我也对你们说。蔡,他是到你家里去了。我跟了他一年多了,他有啥心思我是知道的。你们两个也别急着想走,回去万一惹了事可是一家人的命都没了,他们的手段你们也知道了。当然你们知道的只是少少的,还有厉害的没见过呢。程刚来的时候就从家里送了个女人去给森口,可过了一天就给退回去了。你们还是忍着吧。
      先生听完了这番话看着蔡有银父子,看着父子两个脸都憋的成猪肝色,不由的也起了同情之心。蔡多宝的媳妇模样也是没处挑,就是人有点放肆。刚嫁进他们家的时候没过几天,就跟多宝的娘大吵了一架,这在这个小庄子乃至整个乐县都成了天大的笑话。气的多宝他娘天天闹上吊,最后是有银请了几个长辈到家狠狠的教训了儿媳妇一顿,打的她哭爹喊娘的。谁想没过年下,有银婆娘就死了,那媳妇一蹿就成了蔡家的当家人。可是气坏了四邻八乡的士绅。本来对这一家人先生都没啥好感,可听翻译这么一说,反倒劝起他们来:“翻译说的是啊,你们别动火。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实在有了那回事。一张休书直接把她送给日本人算了。宝这边再寻摸一个。总比送了命的好。”说着对着二人端起了杯。
      “算了吧,酒是不敢再喝了,等下回来看到醉了我又要挨耳光了。杨先生给帮忙弄点醒酒汤吧,让我清醒清醒。”说完摆摆手扶着椅子起来,踉踉仓仓就往外晃着。先生连忙起身扶着往院子角的茅坑去。
      刚走到一半,就看到一个黑影从茅坑里急忙窜出来,差点撞住。先生知道是闺女,就不敢把油灯打的太近,吼了声看着人,疯颠颠的。可翻译刚好就挡在了姑娘的前面,弄的英子进退不是。翻译把油灯拿过来朝跟前凑了凑,看着先生问道:“你的女儿?”没等回话就又对姑娘说:“快些进去,千万别再出来了。”身子往边上闪了闪,让英子过去了。
      等他们又回到屋里的时候,老蔡已经叫儿子去厨房趁了碗鱼汤进来。翻译喝了,就清醒了不少。几个人有拉呱起了话,说了又半个多时辰,就听着程老爷陪着牲口从外边进来了。大概是已经得了手,牲口的心情好了很多,坐下又喝了几杯酒,鱼汤也吃了几口。对着先生就翘着拇指“要西,要西。”先生听了知道那是夸呢,但很不是个味,心想咋就不下点药弄死你个驴球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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