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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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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爷不叫自己去”。太爷今年整整七十三岁了,这个数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啥子谚语都知道,每次见到春福的时候就唉声叹气的念叨,春福听过了之后安慰他说,你都过了73了咋还说这个话,我看你最少能活到84。太爷就浑浑噩噩的说过不了这个年下,还不到74哩。春福正为这鬼子征粮的事闹的头昏脑涨的,他知道这个数字如数交上,乡亲们恐怕年下都过不去,八尾明摆了要害自己,让镇子上的人骂陈家。
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脑壳的就把这个话传到了太爷的耳朵里,老头子一听当时都咳的差点没过去,叫回来了春福,问道:“福娃,鬼子要的粮食你打算这么办?”
春福一边心里埋怨那个口风不紧的人,一边思索着答道:“没办法,先如数上交了,咱们的吃的再想办法。”
太爷一下子好像来了精神,起来靠到炕头上说:“交了再抢回来,敢弄不敢?”
“咦,这是个好办法。我这就找游击队的人去说。”春福不是没想过,但觉得风险太大了,弄这个事是要死人的。
“你先去说,叫他们准备。再找个人去问问多宝或者沈,叫他们给支个招。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个事办好了。”太爷又咳了两声说。
队伍是叫张黑子带过来的,就住在崔营,黑子听人说了后,带着两个人到了黄老四的馆子里。几个人一分析,都认为这个事情非干不可,趁着这个时候庄户们都在地里忙活,抓紧时间准备。
沈把消息传过来,意思是八尾要把整个镇子和下面的粮食弄齐之后运到安县来,从安县又派出了一队鬼子和伪军共100多人协助,看游击队的人能不能在路上想办法。多宝叫李喜子回来告诉他们,现在正是收粮的时候,自己也带着人在下面忙活呢,要是那边觉得行不通,可以在他那里想想办法。
综合了两个方面的情报后,高队长派人捎信过来说两个方向都要搞,把鬼子收去的粮食都抢回来,叫春福配合黑子指挥这边的人把多宝收缴的抢回来,安县那边他来负责。这正合春福的意,太解气了,以前咱没组织,有事儿只有忍,现在咱有人有枪,终于可以和日本人干一仗了。
陈湾的粮食在春福的忙碌下很快就凑齐了,八尾耍了个小聪明,早听说安县那边游击队闹腾的厉害,先叫一小队人押着少少的麦子先回去,隔了半天又让所有人押着从镇子和下面庄子上收缴的几十车粮浩浩荡荡的往西边去。可这有怎么能瞒过高队长的火眼金睛,从春福传来的消息里队长就知道这次的运粮队伍不会小了,过了桥不到十里地,队长漂亮的把负责押运的人全部消灭了,趁鬼子援军没到一眨眼功夫扛起粮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
多宝知道了游击队要抢粮,故意把收缴的粮食集中到一起不往回拉。森口问了好几次,多宝说安县那边刚被游击队抢了粮,咱们的人不敢运啊。森口现在手底下也没多少可用之兵了,为了配合这次豫中战役,把手下的三个中队全部派出去占领了西边的县城,自己居中指挥,兵力分的太散了,难免给游击队造成空子。饶是这个样子,森口还是从各地调来了100多鬼子加上乐阳的伪军凑了500多人的运粮队,并配了装甲车,与其一点一点的被游击队抢了去,还不如下个血本一次性拉到位。春福得到这个消息傻了眼,到陈湾这一段的路上整个算是平原,要说张黑子他们藏身的地方算山,也只能算个土包子,鬼子又那么多的人,自己怕不好抢。但是有一点是稍微让他放心的,根据多宝的意思是干这帮鬼子的时候,森口除了自己城里那少的可怜的几十号子人,短时间内再也没兵可增员了。沈也说了安县那边也没多少人能派过来,上回老高他们干掉了100多鬼子伪军,西村手下除了保证县城的正常运转外基本上无兵可派。
春福明白,这次干起来不亚于一场小战役,鬼子也不是吃素的,自己这边虽然人多但都是些壮汉凑起来的,张黑子带的人也没打过什么大仗。仔细和张商量了几次后,两个人决定把截粮的地点定到了离乐阳不到30里的孙家寨。路北有个小梁子还有一片树林适合打埋伏,那里往北不到二里就是几个小土山,山上事先叫人悄悄挖了十几个洞准备着把抢到了粮食藏起来,张黑子带着自己的人赶紧沿着山沟撤回安县那边,防止敌人报复。
森口先派了几队人在沿路的镇子上清剿了几天,发现可疑的立马抓起来,自己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就纠集人把多宝收的粮食开始往回拉。中午时分,张黑子带着人进入了孙家寨的路边,多宝故意磨蹭到天麻麻黑才把粮装上车出发,到了孙家寨的时候天已经看不见了,多宝故意带着人走在最后,装甲车打开了灯,远远的张黑子就看见长长的队伍向自己走过来了。叫人先下去把炸药包捆了几捆在路中间的坑里,手攥着引线的张黑子满脸都是汗,十步,八步,六步装甲车终于开上了炸药坑,黑子这边一拉绳子,顿时那边地动山摇,火光窜起了几丈高,估计在乐阳的森口都能听见,鬼子和伪军完全暴露在火光中,他们也完全没想到打埋伏的人还有机枪,匆匆架起迫击炮往打枪的方向轰了几炮,鬼子开始反击了。多宝在后面听见响,带着自己的人又往回跑了一里多地才停下来。家伙好了就是不一样,黑子指挥人不停的往路上扔手榴弹,十几个从占和那里缴获的炮也嗖嗖的往路上发射炮弹,伪军们哭爹喊娘的纷纷趴到地上不敢抬头,哪里还扣得动扳机。不到十分钟,鬼子的机枪就哑巴了,张黑子叫人吹了号,几百人叫喊着冲到了路上,火光中就见伪军们纷纷把枪扔在一边,趴着大叫别开枪,装甲车直接掀翻在路边还着着火,鬼子兵死了一大半,看人冲的凶,边打枪边往乐阳方向撤退。
黑子一个唿哨,从寨子里跑出来了男女老少,把装在车上的粮食卸了下来抗在肩上往北去了。游击队把地上散落的枪支,炮筒子连同弹药一起收拾起来,抬起阵亡和受伤的战友,像鬼魂一样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森口看着溃败回来的散兵,真叫个欲哭无泪,听他们说这次抢粮食的起码有一两千人,配备有重型火力。一屁股瘫倒在椅子上后,森口觉得自己这些年真的是活的太安逸了,从进入中国以后,经历了几次大战,38年到了这个地方,上面觉得自己劳苦功高,就安排了在这个地方驻守,也算照顾。一直很平静的过着享乐的生活,甚至连女人都安排好了,多宝的老婆随叫随到,根本没想到还有游击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能搞出这么大的动作,这种耻辱是大日本皇军所不能忍受的,是时候振作起来了。
当时就打电话叫下面各个中队留下必要的人员后,其他的人全部回乐阳集结,同时隶属自己指挥的皇协军一个团也整装待发。人员聚集齐后,第一个目标就是遭遇伏击的孙家寨,这个庄子的人在昨天晚上发生抢粮的事情后,老少爷们就感到鬼子不会善罢甘休,天不亮能跑的都纷纷往山里的亲朋好友家去藏,没地方去的人张黑子也安排了,把个空庄子留给了森口。一把火烧了庄子后,森口气急败坏的带领着队伍继续向游击队逃跑的方向追击,沿途的几个庄子遭了秧,只要家中搜出来藏有粮食的全家都被拉出来枪毙,一直追到了河边看到凌乱的脚步和散落的粮食,这才无功而返。
百姓们眼见了日本人的残暴蛮横,一向逆来顺受的他们再也不愿意忍耐下去,私下里都在悄悄打听看游击队要人不,都想抗日打鬼子了。太爷听春福对自己说了后,高兴了特地从床上起来在院子里溜达了半天,真是漂亮。
秋天的粮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鬼子挨个庄子收了个精光,连镇子上也不放过,森口干这个事情连多宝和沈都瞒过去了。春福觉得人家这是在报复呢,如果继续去抢,一个是不好下手了,另外怕老百姓跟着遭殃,跟老高交换了一下意见后,就放弃了念头。好在是夏季抢得的粮食足够维持到来年,只是小规模的滋扰了几下作罢。
顺子已经好长时间没了消息,太爷不一定能熬过这个冬天,春福心里清楚的很。入冬以来天冷的要命,下了几场大雪,一家子人轮番伺候在床前,太爷一天比一天进食少,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前后就这几天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