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连天烽烟起》石之璘

52、第四节 开辟生命运

　　当然这话是通过英杰的口中传达出来的，六年了，英杰家中住着二十几个日本兵，耳濡目染的早已经学会了日本话。春福恶心的不行，点头道：“那是自然，今年的庄稼收成应该不错，但不知道皇军要征缴多少呢？”崔保长本来对日本人就有着彻骨的恨，毫不犹豫的第一个上去写了自己的名字。紧跟着大家伙儿都跑过去签了字，有些想的是既然蔡多宝队长都在招呼着事，就是日本人知道了自己上头还有人顶着呢，怕个毬。二强看众人把名字都写上了，把纸小心翼翼的叠好放进怀里，马上变了脸说：“既然大家都答应帮这个忙，我把丑话先说头里，这上面的庄子哪里出了问题有人出卖到日本人那儿，大家一齐上前找他算账。其中的厉害不说我想你们都知道，到时候别说翻脸不认人。”
　　保长们都打了冷颤，慌忙又抱拳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把这个事安排好，一边派人去安县找队长汇报，一边在杨先生的家里等着春福他们回来。终于沈两个不负众望，十几个人买回来了五万多斤粮，有了这个好的开始以后就顺利多了，前面安排两个人先拉着两车跟着沈回陈湾，这边二强接着粮食直接去了最近的一个庄子叫李村的交给了当地的保长，剩下的就让他们一节一节往前传了。
　　老高听说了后也是非常高兴，河边接应的人也是早准备好了，借着这个机会队伍上也不会缺了吃喝。梁也没有食言，听了老高的消息后马上准备了1000多条枪，毕竟沿路要二十几个庄子，弄这个事的人恐怕要大几千人，给他们这点东西能算得了什么呢。
　　之后的几个月，柱子和春福不断的到东边去买粮食。在沈的提议下，从陈湾到山里每个庄子都派人，分开去买，分开来运输，保证源源不断，从乐阳到陈湾的大锅里也逐渐丰盛起来，再也不是以前的清汤寡水了，森口为这个事大大的赞扬了西村和陈家，并叫人送来了写着“皇军之友”四个字的锦旗。
　　长顺也从东边捎信过来，他们已经回来两个多月了。此次在湖北国军打了胜仗，打死了好多日本军官，占和因此也受到了上峰的表彰。回来后听说春福他们干的大事，自己和占和都非常高兴，认为陈家这次又干了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来年的春末，从东边回来的沈忽然就找到了东院，神色凝重的对春福说道：“日军要有大动作了，我这两天看到西村忙前忙后的发号施令，昨天又去了趟大队部，见到了森口大佐，他那里也是忙的不可开交，肯定又要打起来了，这次应该不会像以前一样小小的干一仗就算，你通知那边尽早做准备吧。”之后匆匆的走了。
　　春福感激的看了一眼这个朋友，对着离去的背影点了点头。
　　情报对于占和那边或许不算个啥，但高队长这里知道后感到真是太及时了。首先第一战区长官部乃至整个国民政府都不相信这个时候了日本人还能有多少的精力来搞一次大规模的作战，最近这两年在南北两个战线上打的几次上规模的战役都是以国军的胜利结束，所以大家认为这一次我们一定也能赢，其次是河南遭遇了接连的大灾，要不是战区所属部队想尽一切办法救灾，老百姓早死光了，这个地方对于日本人的战略意义也不是很大，仍然认为就是打起来也可能像以前一样打完就各就各位。所以汤在综合了多方面汇集来的情报后，仅仅派出了几个师扼守在中原有数的几个大城市内，却并不做更深一步的防御。老高恰恰觉得这正是一次往敌人腹地渗透的好机会，虽然他也搞不清这个仗到底要打到什么程度，但经过这几个月的粮食运输，可以说已经有了充分的把握在乐阳到陈湾这方圆百里的地方建立一大片的敌后根据地，有效的打击日寇。
　　出于这方面的考虑，高队长又亲自来了一趟陈湾，还是在老马家的宅子里，叫来了山里发展的地下同志，召开了一次大会。会议上再次重申了二强的队长地位，并指出趁着这次日本人和国民党开战，要建立一个稳固的敌后根据地。经二强发展过来的同志们这大半年来因为帮着往国统区运粮食，起码自己庄子上再也不用受饥饿的困扰，对二强本身就膜顶崇拜，加上自己参加的又是共产党的队伍，无不欢呼雀跃。纷纷表态回去后不仅要在这一片发展队伍，还要把队伍发展到乐阳城，发展到东边，发展到全中国。
　　汤司令这个时候正逃跑在西边的路上，万万没想到的是日本人这回玩真的了，中原大地从北到南每个地方日本人发疯了一样的进攻再进攻，自己虽然早早的把几个精锐的军沿河布防，可在日本人的攻击下一触即溃，郑州，许昌，漯河等重镇相继沦陷。难道是这些年自己以商养兵的办法错了？导致这些跟了自己数十年的队伍如此的不堪一击。仅仅30余天，自己就丢掉了河南全境，古都洛阳第一战区的指挥部现在恐怕也坐着日军的将领高谈阔论。河南这些百姓也趁火打劫，竟然多处传出地方武装袭击我溃退的国军，缴械的事情也屡有发生，真的是愧对了我老汤两年来对你们的赈济之恩啊。
　　老高从作战的刚开始就感到了这次战役的不平常，几年来一直不肯进山的日军这次出乎意料的派了飞机，坦克和重火炮对安县方向狠狠的揍了一天，然后就有大量的鬼子顺着桥开了过来。刘胡子的队伍不用说，上面没说让他死守，所以连基本的防御都没做好，自然是跑的比兔子还快，当然自己也顺手牵羊的缴了他们一个团的械。游击队的人马自然是不会跟着他们往西跑，高队长有自己的打算，趁着日本人追击国民党，队长经过简单的跟几个领导商量了以后，就把队伍化整为零，大几千人的部队纷纷躲进山里，老乡的家里，更有一部分叫老高连夜安排到陈湾这边，分散到各个庄子。这本来就是共产党发动的全民抗战嘛。
　　大战对陈湾没造成多大的伤害，就是日本人进军的时候扰民滋事的多发了几次。镇子还是这个镇子，可人已经换了一茬儿，西村作为这次进军的功臣，带着他的人去了安县，留下了八尾少尉领着自己的小队驻守，沈随着也去了西边。英杰得知这个消息后马上蹦了出来，亲自迎接八尾到了前院，之后又是一顿表白，这小子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又来了。
　　因为冈田事件，八尾和手下被当着全镇人的面打了耳光，这时候又被英杰一顿乱忽悠，本来打耳光这档子事在日本兵那里不算啥，可那次是在东院那么多□□面前。八尾就恨透了陈家的人，虽然走的时候少佐一再叮嘱英杰不是个好的助手，不可能帮你在这个地方搞好治安，要注意和陈家人的关系。可这个时候的八尾坐在西院的中堂上，早把上司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叫过来一个伪军，让把陈家的人喊到这里听他说话，伪军一溜烟儿的去了。
　　春福进了中堂就看见英杰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笑，心里咯噔了一下，弯腰对八尾道：“不知太君叫我过来有什么差遣啊？”
　　八尾能听懂他的话，故意问了一下英杰，说道：“陈桑，今年的麦子马上就要收割了，还要靠你把今年皇军的粮食收缴上来啊。”

　　“10万吧，大军现在正在往西进军，要保障大军的粮草供应。你觉得呢？”
　　听到这个数字，春福差点没晕过去，往年西村在的时候，最多收到六万已经是怨声载道了。小伙子眼巴巴的看着英杰，希望他能帮着说说好话，可看到的依然是英杰那阴不死阳不活的倭瓜脸没啥表情。原来两个人商量好了的啊，春福恨的咬碎了牙。
　　“有难度，我也不哄你，这个数字要一传出去，镇子上的人非跑完不可。”春福心一横，说出了这番话。大不了老子去找多宝，叫你祖师爷来跟你说，这是春福最想说出的话。
　　“8万，少一斤都不行，你自己看着办吧。”八尾说完自顾盯着桌子上的文件了，不再看他。
　　“要不我去东边给你们买去？”春福还挣扎着想要点后路，一年来借着为国军购粮，自己私下里也囤了不少的票子，队长说以备不时之需呢。
　　八尾忽然把头抬起来，目露凶光，大声的说道：“混蛋，以后不许再去东边购买粮食了，种好你们的田就是了。”英杰也是声色俱厉的翻译了出来，彻底的断了春福的念想。
　　走在回家的路上，春福想着这可不敢跟太爷讲，要是老人听了气出个好歹来自己可担当不起。鬼子那里看样子是没回旋的余地了，乡亲们刚经历了两年的大灾日子，指望着今年的好收成能吃几顿饱饭，看来又要化为泡影了。我日你先人，活个百姓咋就这么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