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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到了晚上 ...

  •   到了晚上,夜幕不再沉闷,星辰点点犹如在风中摇曳的烛光,将整个天穹点缀光亮。百花祭,是这里人们一年一次向天神献祭的日子,以祈求来年可以一帆风顺。神台,听常大婶说是用一块天石搭建而成的,整个石台旧迹斑斑象征着年代的久远。整场祭祀都是由寨子里最德高望重的人进行主持。
      当我们到达神台的时候,神台的下面的都已经站满了人,所有的人都将眼光注视在远处的神台上,眼神中充满了真诚与信赖,似乎那整个神台上承载的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神台的四周被火光照亮,人们用鲜花在上面摆成一个神秘的字符,常大婶告诉我,那个字符是天神的名字,整个村寨只有族长才有资格在神台上书写天神的名字,因此每年主持祭祀的人都是族长,而族长之位则是代代相传。族长正在上面摆放着祭品,而下面的人都是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眼睛直直地注视着神台。只有我与安雅,像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四处张望,好奇地看着这场年景盛状。
      随着一场烟花地绽放,百花祭开始了。
      一束束烟火在天际盛开,像一双双有力的手将天幕撕裂。五颜六色的光影在天际划过,毫无声息,大地被映衬的如雪白的素纸,只有从天际降落的流光将大地渲染。那些流光的交映,犹如神台上的鲜花一般娇艳喷薄,斑驳陆离。光影从人们的脸上拂过,也在人们的脸上交映,他们的脸上如同涂绘了颜色一般,却没有丝毫的妖艳。也许,人们正是希望那些流光可以在天地之间回荡,将他们的虔诚带到天际,再将天神的庇护带回他们的身边。
      当烟花在天际独自肆意绽放的时候,神台上的祭祀也正在进行着。族长穿上了只有祭祀时候才可以穿的衣袍,常大婶告诉我那是族长代代相传时所继承的最重要的东西,每年只在这个时候才可以穿。族长跪在神台上,手里拿着火把,在一阵念念有词之后用火把点燃了搭建在神台上的花架,那些花在熊熊烈火中显得万般娇艳,我站在远处似乎能看见那些花被烈火逼出的水汽徐徐上升,飘渺虚无,轻盈不定。青烟如同一只急速游走的大蛇,直冲天幕,与天上的烟火交影蔓延,遮掩整个夜空。
      青烟徐徐上升,人们一起跪拜,嘴里念着一种我听不懂的文字,犹如梵唱,又好似祷词。我与安雅也跪倒在人们之间,沉默不语,我想安雅或许也正在向这不知是否存在的神灵祈祷着什么。因为此时的她脸上并不是那种冰冷,而是一种虔诚,一种让人无法怀疑的真挚。
      当祭祀完成后,人们开始围着篝火欢歌起舞,神情那般闲怡与自在。我站在人们之外,安静地端详着他们,笑容在他们脸上绽放,那种笑容是最最纯粹的表现,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没有牵挂,所有的人都是那样轻松。人们的生活就是这么的简单,终日劳作但有家人相伴;无欲无求但却日日充实;已有的难过大家一同面对,未知的艰难已有神灵的护佑,不必担心,所以他们才可以活的如此自在。远处那些幼小的孩童也只是专注于自己的玩耍,他们更没有所谓的忧愁。孩童时期,洁净的像平原上的雪,素白无痕,谁都不忍在那秀美的雪景上留下刺眼的污垢。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或许正是因为孩童的心性幼稚,是整片的空白,对于所有一切都是不知,所以孩童的世界只有欢乐。那么,对于这个世界,对于某些事情,人不知晓不明白其实可能是一种幸福,一种解脱?
      我用眼光四下搜索着安雅的身影,她也是一个人坐在人们之外的另一个角落,头搭在她蜷缩的双膝上,双手合抱,眼睛直视着远处欢愉的人们。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宁静,火光的虚影在她脸上跳跃,如同腥红色的鬼魅,说不出的诡异。我多想可以坐在她身边,听她讲说她的经历,给我告知她内心的伤悲。可是我走不进她的内心,她的内心像是一座上了锁的囚牢,里面囚禁的是她的过往,她的快乐,她的梦想,以及她的自由。我进不去,她也出不来。
      人们一直欢舞到深夜,篝火久久不息,犹如这个村庄的血脉弥久不灭。但如果神灵不庇佑,当人们发现自己所心属的希望破灭,昔日的欢乐变成瞬间的泯灭,昔日的辉煌繁闹也变成刹那间的凄迷死寂,人们内心会欣慰些什么,又会悲叹些什么?
      庆典结束后,人们拖着疲惫却欢愉的身体回到各自的家里。一盏青灯象征着一户人家,我一路走来,总是习惯在心里默数青灯的数目,只是因为青灯微弱的光下照耀的是一户人家。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是否是因为一直以来都在行走,没有停驻的地方,我特别喜欢“人家”这个词语,人们说的对,只有有人,才可以称作是家。
      我们回到常大婶的家之后,已是深夜,整个村庄都陷入安静之中,安静地我可以听到露水滴入土地的声音。常大婶的家只有两间屋子,自从她丈夫和儿子去世后,她就一直只住在她和她丈夫以前的屋子,她儿子的屋子再也没有进去过。常大婶告诉我们虽然她可以直视死亡,却始终无法面对回忆。她脸上的笑容像没有生命力的花朵,干枯、花瓣微弱地在风中随风飘零。
      令我诧异的是,我以为安雅会随常大婶住进她的屋子,谁知当大婶问安雅的时候,安雅却提出要和我睡一间屋子。我不知道为何,但内心却欣喜万分,因为那表示安雅对我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冰冷无意。
      “束醴,那你们就住那间屋子吧。衣柜里有我当初给他收拾的新的床被,只是他还没有用,就去世了。”
      “知道了常大婶,今天真的谢谢你了。要不然我们今晚又要风餐露宿了。”
      “别客气,把这当做自己的家,我就是你们的家人。不早了,你们快进屋睡吧。”
      常大婶说完之后就进了自己的屋子,我茫然无措地看着安雅,在想怎么跟安雅开口。安雅却径直地走向了那间屋子,没有任何话语,只留下一个背影,我只好紧跟在她的身后。
      屋子的摆设简朴却整齐,一张竹床,一个竹桌,几个竹椅,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青翠色,让人感觉无比的清凉舒适。安雅坐在床上,双腿交叉摇晃,也在四处张望,想象着这间屋子以前的主人会是怎样的一个人,这是我们在一起之后,安雅跟我学的。当我们在行走的时候,或者当我们坐在某个地方歇息的时候,我都会仔细端详每一个从我身旁经过的人。在我每次看着他们的时候,安雅都会问我在看什么,我告诉她,我在想象着每一个人,想象他们为何这般匆忙,想象他们过着怎样的一种生活,想象他们在生活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安雅刚开始的时候会笑着说我无聊,但后来她也变成了这个样子,每一次我们都共同端详着同一个人,然后又彼此说着自己的想象。巧的是,很多次,我们的猜测,都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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