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半城》纳兰子悕

6、（六） 在休息了

　　在休息了片刻之后，我们继续上路，过了不久，我们到了一个小小的村寨。那个村寨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百花寨。正如名字一样，那里到处都开满了鲜花，每个家户的房顶都是用鲜花铺盖而成，道路的两旁朵朵鲜花争艳，整个村庄都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好似一幅天堂美图，让人不忍破坏。
　　“安雅，天色也晚了，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找户人家暂住一宿，明天再走吧。”
　　安雅从一进这个村庄之后就满目的欢悦，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一路上她都注视着那些鲜花，笑容也悄然无声地绽放在她的脸上，在那些鲜花的陪衬下，她显得真的很美丽。那种美丽与这些花的鲜艳完全相反，是一种安静的淡雅之美。
　　“安雅？怎么样？”
　　“嗯？什么？”
　　“我们今晚在这里暂住一宿，明天再走吧？”
　　“嗯，好的……束醴，这里真的很美对不对？我的家乡本来也是这样一个美丽祥和的地方。可是现在它消失了……”
　　我奇怪地看着安雅，她身上的淡雅气息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拓，一种由内到外的落拓。她双眼中的欢悦黯然消散，呈现出一种我可以读懂的追忆与落寞。
　　“好了安雅，过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想那些难过的事了，从此以后我陪着你，陪着你去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直到有一天，你可以安心在哪个地方停留，直到有一天，你的世界不再是冰冷荒瘠，而是春景盛放。”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的泪水将她的双眼洗涤地更加清澈，没有丝毫的波澜，有的依旧是她本有的一种安静。我知道在那个时候，她的世界，她内心的那个禁区，我已经可以进踏。她看了我很久很久，像是不相信我所说的，又像是深深地回忆着什么。许久许久之后，安雅只是点点头对我说：“束醴，谢谢你。”
　　“不过你笑起来真的很美很美……哈哈，好啦，走吧，我们还要去找一户好心的人家，要不然我们今晚又得露宿了。”
　　我转身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安雅轻声地笑了笑。我知道，其实她内心的世界，本不该是这般荒瘠。
　　我们走进这个村庄，村庄里的人们有的在田地里辛苦耕耘，有的坐在门口闲聊，成群的孩童在远处嬉闹，他们清脆的笑声是这个村庄蓬勃的生气，在整个村庄上空回响。
　　所有看见我们的人们都对着我们点头示意，他们似乎并不介意生人的进入，无声的笑容是最好的欢迎仪式。我们走到一户人家门前，门前是用篱笆围成的小院，小院里开满了五颜六色，芬香馥郁的花朵，好不美丽。在小院的中间，放着一个藤椅，那青色与满园的春色融为一体，就像人身体的脉络一样错落有致，却又不可或缺。
　　“有人吗？”
　　过了一会，出来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穿着天蓝色的布衣裙，双鬓有点发白，看着她我又想到了我的母亲，她们是如此的相像。“大婶，我们是赶路的，天色已经晚了，我们想在您这里借宿一宿行吗？”
　　大婶也是微笑着看着我们，“当然可以。快进来吧，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有空余的屋子，你们晚上就住在那里吧。来来来，先喝点水解解渴。”
　　安雅接过大婶手里的杯子，身体微欠，行了个谢礼，“谢谢。”
　　怎么看安雅都像是个大家闺秀，受过礼教，绝对不是平常人家的孩子。她的身世扑朔迷离，我想，她的遭遇也绝非平常人能够忍受。
　　“我姓常，这里是百花寨，也叫常家寨，你们叫我常大婶就行了。我在做饭，等一会你们也来吃点。”常大婶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对着我们说，“我们这里比较贫穷，这位姑娘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希望你们能够习惯，不要介意。”
　　“常大婶，你客气了。我哪里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姑娘，这里其实挺好的。到处开满了鲜花，连空气都是清香的。我们挺喜欢这里的。”安雅满脸微笑地回答到。
　　“呵呵，我们这里就是因为有各种鲜花而被人们称为百花寨，我们每年都向琉璃城进献鲜花摆放在皇宫里，从而代替我们应交的赋税。你们来的真巧，今天是我们每年一次的百花祭，晚上我们会去神台进行献祭，你们也跟着去吧。”
　　当安雅听到琉璃城时，脸上的笑容依旧被冷意替代，神色呆滞，整个人的身上又散发出了渗骨的冰冷。
　　“姑娘，你没事吧？”
　　“哦，常大婶，她没事，可能是想家了。我叫束醴，她叫安雅，你叫她小雅就行。你刚刚说这里的花是进献给琉璃城的？那这里离琉璃城远么？”
　　“还有几十里路的样子吧，你们要去那里？”
　　“嗯，呵呵，我们去那里找一个朋友。”
　　“那等明天了你们再走。赶紧来吃饭吧，饭已经好了。等吃完饭，我带你们去看花祭，呵呵。”
　　在常大婶在端饭菜的时候，我拉起安雅的手，“安雅，别难过了好么？我们先去吃饭，我说过我会陪你就会一直陪着你，明天我们就一起去琉璃城，嗯？好啦，走吧，先吃饭。”
　　当我拉着安雅手的时候，当时的她竟然没有退缩，任由我拉着她。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那些冷汗是多少恐惧与仇恨才能催发出来的？我似乎感觉到我手心的温度，可以融解她的冰冷。
　　“常大婶，你做的饭菜真好吃，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呵呵，哪有，那是你们太饿了，就觉得什么都好吃。束醴，你的家人呢？他们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面闯荡？”
　　“咳咳，”我赶紧看着安雅，我知道家人这一类的词语都会深深刺激她的内心，那种感觉就像是用一把尖刀生生地从她心脏上划刻一样，“哪里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我是偷跑出来的，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对了常大婶，你家怎么就你一个人呢？”
　　“老伴因病去世了，我有个儿子，可是那年为了采药从山上掉下去，也去世了。整个家就剩我一个人，从他们去世后，我就感觉到这个家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气。”
　　“对不起啊常大婶，我不知道……”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有些事我们活着时就必须得面对，总不能一直逃避，只有死亡才能逃避死亡。我们总归还是活着，安雅，你说是不是？”
　　常大婶满目祥慈的看着一直默默吃饭的安雅，许久安雅才抬起头看着常大婶，“谢谢你，常大婶。”
　　“呵呵，赶紧吃吧。献祭马上就开始了，我们还要去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