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半城》纳兰子悕

5、（五） 当翌日的

　　当翌日的阳光均匀地散落在地面上的时候，我知道我的生活又将开始。很多时候，我看着来往的人群，看着田地里辛苦耕耘的人们，看着在路上骑马狂奔的人，看着拥有琳琅店铺的商人们，他们的生活似乎也是日复一日，单调乏味，然而有的人满目凄苦，有的人却总是欢笑满颜。在我行进的路途中，我遇见过些许形色不同的人们，我问他们为何这般奔波，到底什么是生活。换来的却是一阵阵沉默与哂笑。我看得出来，那笑容与眼神中充满了戏谑。
　　只是我不知道那种戏谑是因为我的无知与幼稚，还是因为他们的茫然与麻木。
　　“咦，你醒了？我早上醒后去捉了只野兔，马上就烤好了，你过来吃点吧。你的名字叫束醴是吧？”
　　“嗯，我叫束醴。你叫安雅对吧？”
　　“是的。昨晚打搅了你休息，不好意思。这顿早饭就当是给你赔礼了。烤好了，快点过来吃吧。”
　　我走到火堆的旁边，看见小露的手上全是被荆棘割伤的伤口，有的甚至还在流着鲜血。她那般专注，眼睛只是看着她手中不断翻转的烤肉。重新凝视她的样子，脸上呈现的是和昨夜一般的冰冷，她的双眼犹如一汪清澈到底的甘泉，没有丝毫的波澜，却让人感觉到些许的舒服与惬意。
　　“手上的伤口是早上捉野兔的时候被割伤的吧？还疼不疼？”
　　小露下意识地收了收自己的双手，把烤好的野兔递给我，“没事，不疼。”
　　“嗯……挺好吃的嘛。没看出来你的厨艺这么好。你怎么不吃？给，这个给你。”我扯下一只兔腿递给她。
　　“谢谢。”
　　“安雅，你怎么一个人？你是要到哪里去么？”
　　当我问到这时，安雅瞬间身体紧绷，整个人停顿了几秒，眼睛中充满了愤怒，但这些在刹那后消失不见，“我要去琉璃城。”
　　之后我和她似乎又像是陷入了一个冰窖。我似乎看到了仇恨幻化的冷气围绕在整个空间，再一次地侵入我的心脾，整个空气都是冰冷的，像死亡的气息。我知道我并不应该问她为什么要去那里，我感觉到这是她的情感禁区，不允许任何人进踏。那种仇恨，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原来，仇恨真的可以让人窒息。
　　“我们一起吧。我正好也要去那里。”想了许久，我也不知道为何会提出和她一起去。我不知道那里是不是我的目的地，我也不知道我和她一起是否是为了彻底了解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我更不知道那样是否只是为了减少我行进路上的孤独。我只记得当初我的心告诉我，要和她一起。
　　“嗯？你去那里干什么？”
　　“以前听别人说那里是个很美丽的城市，所以就想去那里看看。你去过那里没？”
　　“哼，可能你要失望了。那座城市并不美丽，相反，那是座充满杀戮与丑陋的城市。所有的杀戮与血腥造就了那座城市的辉煌。”
　　她语气里充满了厌恶。那种厌恶就犹如见到生长在死水沟里水草一样，发出阵阵恶臭，让人避之不及。
　　“真的么？那我更要亲眼去看看。我现在对那座城市充满了好奇，到底你和他们说的谁是对的。我们就一起走吧，刚好有个伴，可以相互照应。”
　　刚开始的时候，我看得出来她的眼里充满了犹豫，似乎她并不愿意和我同行，但是她却始终没有说出来。她就那样带着犹豫和提防与我一起走上了人生里一段短暂的旅程，到了后来我们才明白，或许对她来说，这段旅程太过短暂，但是对我来说，它已经足够漫长。宿命如此安排，能让我与她相遇，我已经足够的满足。我并不会奢求去和某个人永远在一起，毕竟在人生里，未知因素太多太多。能够相遇，我便已经欢喜。

　　“安雅，我好饿。我们休息一会再走吧。”我顺着身边的一棵大树摇摇晃晃地坐下，太阳在头顶上暴晒，空气都变得燥热与不安。我们在行进了一个晌午后，我终于累得不行，坐在树下对着小露说。
　　“安雅，你不觉着累么？还是你以前练过？怎么走了这么长时间都不累。”
　　她回过头看看我，眉头紧皱，也倚着前方的树坐下，“不知道，我只是一心想着尽快赶到琉璃城，没想别的，所以可能感觉不到累吧。”
　　“安雅，你怎么老是皱着眉头。其实你挺漂亮的，要是不皱眉头的话。”
　　“我漂不漂亮管你什么事？！你不是饿的么？等着，我去看看有没有野果子堵住你的嘴！”
　　看着小露离开的身影，我轻松地笑了笑，因为我看见她转过头时嘴角那丝不易让人察觉的笑。我们之间的冰冻层似乎正在一点点融化。低下头，我看见所有的影子都被镌刻在大地的身上。那些影子那般安静，随着微风而摆动，树的影子，花影，草影，被微风联合在一起，演奏一首安静之曲。我一路上走走停停，适应尘世的喧闹，享受世外的安静。这种感觉真的让我感受到万分的惬意，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该多好。
　　“呶，饿死鬼，你不是饿的么，先拿这些果子充充饥。”
　　安雅站在我的面前，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的汗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射出七彩的光，我恍惚间看见她在笑，那种笑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就像一场春风拂过水面，瞬间冰层融解，波澜粼粼，反射出阳光那令人眩晕的美。
　　我接过她手里的野果，看着她的发红的脸颊，只说了一句，“安雅，你真的很漂亮。”
　　她的脸色更加发红，丢下果子就跑到她刚刚坐的大树底下，把头埋得很深，一句话都不说。
　　“喂，安雅，你刚刚叫我什么？饿死鬼？你知道么，其实你并不是冰冷的人，可是为什么你总是用冰冷来抵御所有人？难道你想让你的世界从此冰封么？”
　　安雅依旧沉默，只是把头仰起看着前方，眼神中隐藏了太多太多的东西。那些东西，只有她在想告诉你的时候你才会知道，否则将永远成为她一个人的秘密，谁也无法得知。我也看着前方，我想她看着的地方一定就是琉璃城，只是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