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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话 乍逢初识原是孽 他最后也没 ...

  •   骆奕透着车窗望着他的背影,他发现他的脚步是有些一瘸一拐,大概是刚才撞在哪了,而他还来不及关心他,就把人气跑了。刚才死亡犹在眼前,他很恐惧,可他忘了问管旭害不害怕。他记得管旭其实很胆小,他害怕打雷的夜晚,害怕女人的哭声,他不敢看凶杀片,一个人睡的夜里总爱彻夜开着灯,他总爱用淡漠伪装他的胆小与懦弱,会不会此刻正害怕的颤抖不已。
      骆奕不敢想不下去了,他还没对不起他,可他觉得自己快要对不起他了。
      有时候的婚姻其实是对另一个人的背叛。

      和一个人相爱,和另一个人说着我愿意,和一个人说着海枯石烂,却和另一个人白头偕老。婚姻自然是光明的,所以它烧死了所谓见不得光的爱情。
      他看着管旭孤身走在空阔无人的车库里,背影孤零零的,就好像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来一个人去。

      恍恍惚惚的,骆奕竟想起了他们的初见。

      那是多少年前的午后,外头的槐树初冒新芽,那时的上课铃刚响过,班级还是闹哄哄的,前排的同学分发着作业,后头的同学正议论着年段的帅哥们。青春是蓬勃的暖阳,而那个少年却踩着阳光走进了他们的教室。
      他空荡着手,头发乱蓬,灰色的T恤好像从未洗涤干净一样,他一手插着裤袋倚着门口漫不经心望着外头。
      他看上去更像是街头欺软怕硬的小混混,他与他们的世界格格不入。

      班里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望向了他,老师追在他后面,快步走了进来,然后让他站到讲台前介绍道,“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管旭,大家鼓掌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那个转校少年孤零零的站在原地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老师在那自说自话的尴尬。

      底下同学窃窃私语,有嬉笑有嘲讽,言语汇成尖锐的箭,老师终于失去了介绍的耐心,指了个最后头的位置,“你先去那坐,以后给你换位置。”
      那位置是教室的最角落,一直都是最差生的象征。

      骆奕回过头,他看见了那个少年终于抬起头来,可那双眼睛始终像是蒙着层阴霾,恍如从未见过阳光的苍穹,寂寂笼罩着他的生命。
      没几天后骆奕才知道那少年竟然是他隔壁邻居。

      中学生,正处于自我思想勃发的青春期。他们急需别人来衬托他们独一无二的优越感,成绩人缘老师的赞扬,还有,欺辱同学。每一个班级都会有两三个被欺辱的对象,他们或是因为长相不到位,或是因为成绩吊车尾,也或是因为不小心得罪了某个好人缘,也或是根本不需要原因。
      于是欺辱者心安理得功成名就,被欺辱者却得始终活在那种阴影里,自卑懦弱的像是过街的老鼠。
      对,那个转校生就这样沦为了这样的不幸者。

      作业永远只能在垃圾桶里被找到,书桌上被画满了肮脏的痕迹,文具书本被从书包李倒出撒的满地都是,孩子们的恶毒有时候如他们的奇思异想,再然后是拉起窗帘关起教室门背着老师男生们的肆意踢打发泄取闹成为了家常便饭。
      而那个少年始终不言不语,他总低着头遮着脸被打痛了也只是略微蜷起身护住要害,像是一个无关紧要沙袋,随意被打来打去,骆奕觉得那是植根天性的懦弱。
      最后还是是骆奕看不下去了,他讨厌这样的行为,如同厌恶自己的出身,私生子的身份也曾让他在更小的时候不幸遭遇到那种对待。

      那也是第一次,他为了一个从未说过话的人,带头跟欺辱人的那帮同学干上了。平时爱躲在教室后头监察课上的班主任,这会倒不见动静。

      他们拉着窗帘,在教室后头狭小的空间里像是一群幼稚困兽卯足劲的互揍。可骆奕毕竟架打的太少,他跟的几个又都是班里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于是架势一边倒,不到一会就轮到他单方面的挨揍了。
      拳头落在身上真疼,骆奕被打的到后来都有点恍惚了,他忽然发现那个仍蜷在角落的转校生正在盯着他,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眼底黑沉仿佛深邃的漩涡,他紧握着拳更像是在忍耐。然后他看到那个转校生放下了抱着头的手,扶着墙站了起来,直挺挺的走了过来。
      他脚似乎被踹伤了,甚至连走路都是踉跄,可他的背打得笔直就好像在维系最后的尊严。
      就在骆奕满心欢喜以为他要反抗的时候,他双膝一弯竟然在那个带头的欺辱者面前跪了下来。

      那一刻骆奕简直恨不得亲自上去揍他一顿,自己为他打架,而他却给别人下跪!

      骆奕看着那个转校生下跪,看着那个转校生抬起头,管旭始终面无表情就好像下跪的行为与己无关般。
      他平静道,“我随便你们打,要打死了也算你们有种。把这个人放了。”
      这一跪是舍了尊严。可好像自那以后,这种事就少了,无非是些言语上的嘲讽,欺辱也是点到即止。再然后一年两年他们毕业了。

      骆奕叼出根烟没去指尖敲击着方向盘,整个人都沉陷在了回忆里,他很少这样回忆起过去,他的眼睛从来只盯着未来,也就这一次,不知是不是因为快要结束。
      毕业后,也不知是不是管旭缠上他了,还是缘分使然。他们大学居然也同班,到大二的时候甚至同宿舍。
      管旭还是那样,死气沉沉不开窍。相处太久,骆奕也真看不过他那样,他总是试图把他拉入集体,班级聚会社团聚会再到学生会活动,各种各样的场所他老要带上他,但是管旭没什么存在感,就算相处了四年同班记住他的同学都不多,骆奕觉得很丧气,他说,“管旭,你不能老在自己的世界历闷着。”
      管旭看着他,没有说话。
      是的,有些人的存在感很低,但是他却总能轻易影响到另一些人注意到他的人,管旭就像是抹巨大的无云笼罩上了骆奕的世界。

      然后一次他周末聚会了喝醉酒,嘴没个遮拦,回宿舍后瞧着里头就只有管旭后就开始张嘴骂,专拣难听的骂。
      管旭起先只是背对着他看书,后来起来绕过他关上了门。最后路过他旁边,被他抓住了手腕的时候,突然一拳揍上了他的鼻梁骨——
      随后一顿揍劈头盖脸的迎来,骆奕没防备打得坐倒在地,终于住了嘴,茫然的抬头看着管旭。
      管旭俯视着他,眼里的嘲讽显而易见,“你以为自己是谁?救赎者?上帝?管天管地多伟大?别总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以为自己有多伟大似的施舍,说白了也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私生子。
      这三个字可以说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骆奕的神经,此刻他喝醉了,更是觉得自己是被猝然点炸的油桶,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骆奕嘶吼了声扑了上去。
      两个人在狭窄的空间里扭打了起来,你一拳我一脚乱无章法,直到双方筋疲力尽鼻青脸肿的躺倒地上。骆奕的酒劲没下去,他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已是隔天,他仍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管旭盘腿坐在他旁边,盯着他若有所思。
      骆奕被盯的浑身发毛,就听管旭问,“你是骆家的?”
      骆奕下意识的点头,他刚从睡梦里出来,大脑还转不过弯来。
      管旭又道,“骆家哪位的儿子?”
      骆奕警惕的闭了嘴,坐起来望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他觉得奇怪,管旭从来不关心周围的一切,何况他的家世背景,这会儿问别是有什么企图。他俩是邻居,他自然知道管旭家附近总是转悠着的那些奇怪的人,他忽然想起母亲很早就对他说过,管家原来是风光过,盛极一时也曾在黑路称霸一方,可惜经年岁月早已落败,就剩管旭和他那个神志不清的瞎眼姐姐。离远点,这种家庭最沾染不得。
      管旭不再多问,他站了起来,到床前背过身换衣服。骆奕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鬼使神差的,他就坐在地板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管旭赤裸的背脊。管旭看着瘦,脱了衣服看底下却相当有料,尽管皮肤因常年不晒阳光而苍白,可两处肩胛骨隆起,如同巡猎中的雪豹,他肌肉分布使得腰肢劲瘦却充满力量,往下收紧,臀部翘而饱满将牛仔裤撑涨的恰到好处,惹着人目光不由得流连。
      骆奕从来不知道平淡无奇的管旭内里看起来这么有料,他吞咽着口水,觉得自己都快硬了,他还没来得及发现问题所在,身体已经抢先一步告诉了他的反应。很快管旭找到他的衣服从被窝里翻出了件T恤兜头套好。
      他回过身看了眼仍在地上坐着的骆奕奇怪道,“你不去上课?今天要点名的。”
      骆奕狼狈的从地上爬起背过身掩饰着自己下身的尴尬,匆匆走进里头厕所,“你先去,我一会再说。”
      管旭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拿本书就走了。
      那之后好几天,骆奕都没敢正视管旭。他从小被父亲母亲轮流灌输的思想让他自觉身份屈辱,从来只一心专营,小时候是专成绩,长大后专能力专人缘,他生存的意义仅在于摆脱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从而获得本家的承认。
      他的未来是在算盘上早已拨好了算珠,他甚至想好了以后要娶怎样家庭的女子,才能让他接下去的每一步踏的更大更稳。可是他没想到,拨好的算珠也能有意外,人心最不可测,何况感情不知什么时候萌的芽,也许从大学时同班开始,也许从抬头那刻的第一眼。
      骆奕知道自己有多自私,可当他把目光不断的投向管旭试图将人拉入自己的世界时,一切就已经晚了。
      骆奕想了多久,他盯得管旭的时间也就有多长,长到管旭都觉得不对劲了,却到放国庆。寝室照样走空了一半,就连管旭都不知去向。
      骆奕躺在床上。他在外奔波了半天,又去学生会吹了半天的空调,回到宿舍后难受的厉害,无端发起了高烧。
      一个人的在外夜里生病最苦。屋里屋外黑漆漆的,只有楼下偶尔传来几声对话。骆奕躺在床上烧的糊里糊涂。
      他第一次觉得累。他还没出社会,学校家庭就已经把他折腾的筋疲力尽。他甚至连爬起来喝水都懒得,他想放纵一次,于是他又想起了管旭。
      他想,如果天亮前能见到管旭,那他一定要把自己的感情说清。他脑袋烧糊涂了,后果全计入考虑,他不想在憋着了,说清了要是答应,那就放纵一次,要是拒绝了,那更好,从此以后他就规规矩矩的走他注定好的人生。
      骆奕睡着了,他梦到了半夜里管旭回来了,管旭站在床边俯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他浑浑噩噩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迷糊间有人背起了他,一路颠簸。

      温暖的肩头偎贴着他的脸颊,尽管全身烫的难受,可鼻翼间熟悉的味道还是将他安抚了。

      醒来时竟在医院,他的手背插着针头,头顶挂着瓶药水滴答的落下淌入他的血液。有道阴影挡住了灯光,他抬起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目不转睛望着他的管旭。
      一见钟情,二见倾心。
      对同样一个人的两次动心,第一次也许因为感觉,那么第二次大概真因为爱情。
      尽管烧得昏昏然,可是骆奕还是觉得自己又爱上他了,这个感觉太强烈,强烈的他忍不住这一刻就宣之于口。
      可没等到他想好表白的措辞,管旭已经开口了,“我答应。”他郑重其事的说,“我答应你。”
      骆奕忘记了他在发烧的时候说了什么,可是管旭说,我答应了。
      然后就这样的,他们在一起了。
      那之后骆奕都觉得恍惚,一切来的太轻松,轻松到他觉得不真实。

      后来始终同一个寝室。他们躲在被窝里悄悄着亲吻爱抚着对方的身体,或在校园昏暗的角落嘴对嘴的如野兽般的互相撕咬着对方,用身体诉说着爱恋;有时候特意跑到遥远的城市,在陌生的大街上肆无忌惮的你懂得,在昏暗的酒店里极尽疯狂的你懂得;手掩在垂落的衣袖里,走近对方,然后十指交叉。也曾有过无数争吵,闹过无数次的分手,也曾说过无数遍的累,可是哪怕到现在也没有谁真正放手,不是没想过,只是不甘,不甘自己先松手,放开对方。
      可那是漫长七年的相处,对彼此的了解深入骨髓。

      可时间却轻易漂涤净青春年少,终于彻底剥离了年少的幻想。如今现实赤裸裸的站在眼前,逼着他们去抉择。
      越是爬的高,越是引人注目,他不敢将他们的感情公之于众,他仍背负他私生子的身份,社会的舆论朋友异样的眼光,还有骆家的不认同,古老的家族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背德,他没有勇气去放弃他多年的坚持。
      可是他更怕放不开管旭,他不知道他们这样还能持续多久。未来是今天后的每一天,于是这一天终于快到了。

      骆奕不敢再想下去,他甩甩头,调头驶离了车库。
      他最终也没看到在不远处某辆车的后面,始终在沉默的守候着他离去的情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话 乍逢初识原是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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