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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话 商场暗涌空来袭 黑红是顺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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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红是顺着电梯蔓延出来的。
像是一条吐着蛇信的毒蛇盘旋在光滑的地板上一路蜿蜒到脚边。
骤然炸响高分贝的尖叫在耳畔徘徊不去。
骆奕皱起眉,一时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那黑红的颜色,像是浓稠的血。
骆奕脾气不好,刚跟情人起过争执,他撩下狠话撇了情人自个走了,谁知才一会儿就突然起的骚乱。手机打不通,发短信没人回,也不知是赌气还是真出事了,他是真担心,又觉得自己就像即将点燃的炸药桶,努力深呼吸平息怒火。
手机被反复的折腾,烧的烫手,他没拿稳,顺势滑了下来啪嗒一声拍在光滑的地板上,恰巧离那滩血迹,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附近乱哄哄的,围着电梯的地方,有人惊吓向外跑,有人挤来凑热闹。
没等骆奕弯腰捡起,一个青年从他面前跑过。他跑的慌张,厚重球鞋正好踩上那手机,脚一滑整个人就向后仰倒猝然摔坐在地。
眼看着摔得完好无缺的手机愣是被踩出了裂痕,骆奕脸色难看才要谩骂出口,就见那跌个莫名的青年挣扎的站起身,他的脸色苍白如死,目光空洞,一言不发继续往前,却在刚跑出了几步,身形一顿痉挛了两下,蓦然前倾面朝地扑倒后,再无动静。
骆奕才注意到他的后背早已浸染满了鲜血。
正常人面对死亡很难不恐惧,何况死在眼前的。骆奕颤抖着手,咬牙捡起手机,他不想进警局不想被查问,自然不能把自己的手机丢在犯罪现场。
幸好前头电梯里也发生了命案,其他人的注意力都给转移了。
同样的死亡,不同的姿势。
骆奕抬起头,几步开外的地方零星站着三两个惊慌失措的女人,电梯门已经缓缓开启。
像是恶魔的嘴咧出的裂缝里,一名身着黑衣的男人瘫倒里面,他左手紧握着把手枪,右手捂着喉头,汩汩的鲜血止不住的顺着他的指缝涌出,弥漫在大红地毯上一堆浓稠的暗迹,仿佛清理不掉的污点。
他双目大睁,已近垂危,眼底炙红似染血色。
骆奕对上他那双眼忽然觉得胆寒,因为那个将死的人死死瞪着的方向正是对着他,而不甘与绝望沉淀做实质般的仇恨像是随时准备扑面袭来。
商场广播里的情歌已经停了,然后是播音员反复的安慰声。
周围嘈杂不绝于耳,他原来就想掉头走,可这会近在眼前的死亡唬的人实在心悸,骆奕腿软的厉害,他扶着侧首栏杆,刚后退了几步,肩膀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心底那根拉到极致的弦猛弹了回去险些崩了。
“看什么呢,走了。” 耳畔淡漠的男声瞬间驱散了惊惧,骆奕回过神来,转头就见自家的情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你……”骆奕咽了咽口水,手指捏紧纸袋,眼底惶恐显而易见,“你跑哪去了,这里死人了!”
情人很淡定的从他手里接过纸袋,只低声道了句,“不想进警局就快点走。”
他瞥也不瞥电梯里的死尸,率先走了。
骆奕追着他落在了后面,心底对他表现出的不在乎莫名浮现出微妙的荒谬,“你刚才去哪了?”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下了楼,才慢下步伐。
情人回头目光定定望着他不言不语。
平淡无奇的五官只因那描绘般的眉目而顶多算得上清俊,他瞳眸色棕,色调清浅,商场里炙白的灯光参差渗落,颇如昨夜遗留的星辰碎片洒落至阴天里的湖泊沉浸。微明与灰暗同存,沉寂且淡薄,如同不见情绪的顽石。
他身上也穿着件暗灰的衬衫,衬成整个人了像抹着色难定的影子,融在人群里再难分辨。
这就是他的情人管旭。
也不知为什么,见着他的人,心也就安了,只是那种不满很难驱散,骆奕又问了他一遍,“你刚才去哪了?”
管旭收回目光几步走到他身旁,“去了趟洗手间。”
“我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管旭睨了他一眼,“你乐意边撒尿边接电话?”
骆奕皱起了眉回头抬头看眼之前的地方,“那是怎么回事?”
管旭不耐道,“你问我,我问谁?”
骆奕低下头,视野里那片白瓷装铺就的地板上似乎还残留着浓黑的血迹,余光无意间掠过管旭裤腿,其间一点暗迹似从里渗着而出凝在深色的裤脚,像是无意沾染的水迹,又像……淌出的血渍。那躺在电梯里死不瞑目的男人——
骆奕突然发现管旭走起路有些不对劲,似乎有点一瘸一拐的。
“你的脚……?”
管旭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他,“怎么?”
“没什么…”骆奕再细看他走路时,已恢复原状。
他摇了摇头,为自己那奇妙的联想赶到好笑,管旭这样的人会杀人,那他都可以抢架机关枪到广场扫射了。
伴随着警车的呜鸣,人潮开始向外涌去,警察从商场门口拥了进来刚好擦肩而过,外面有警察拿着喇叭安抚群众。
前方的情人越走越快,一晃眼两人就挤散在人潮里。
骆奕跟不上去,也不急了,慢悠悠的往相反的方向,绕了个大圈,顺安全通道下到地下停车场。
果然,管旭已等在那,他两脚交错斜倚车边正漫不经心摆弄着手机,听到脚步声,只是略抬头扫了眼,等他启开了车锁,才跟着弯腰坐了进去。
“最近好像经常有人出这种事。”骆奕单手轻叩着方向盘,转头看着管旭,“尤其是我们在的地方。”
“一看就是□□仇杀,你这是在庆幸赶上场?”
骆奕接不下去,现在大部分时候,管旭的冷言冷语总会让他无言以对。
淡漠。
骆奕从没见过哪个人的性格能淡到这种程度,那不是超凡脱俗,而是真正的冷性冷情,像是块捂不热的玉器,冰凉到磕人。他现在甚至会觉得管旭对他,是不是也向这样面对着一个住在一起的陌生人,可他爱他。
管旭拿起那袋大纸袋翻了翻里面七七八八的手表服装,忽道,“骆奕,我不是女人。”
骆奕哼笑了声,“你若是女人,我早娶别人去了。”
管旭反手将那袋衣服丢到后座去了,“给我买这么点有牌子的货就很能满足你的大男人心里?”
骆奕不由皱起眉头,“你又想说什么?”
“得了,少装模作样,恶心谁呢,”管旭猛摔开车门,“这周你那几个朋友要来家里是吧,要我走直说,犯不着拐弯抹角。”
骆奕抓住他的手腕,“这会你又跟我闹什么呢!”
管旭不看他,只问,“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骆奕不知道他的意思,迟疑片刻才道,“七年了。”
管旭道,“这么久了,你有什么心思是我不知道的?”
骆奕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好,好吧,他承认,今天特意拉管旭来逛商场,确实是他别有用心,后天他朋友要借住家里,他是不想让他那几个朋友知道管旭的存在,让管旭去住宾馆是迫不得已,虽然已经有过好几次了,但他还是开不了口,那感觉像是背叛,于是他借着物质的弥补,企图遮盖自己的愧疚。
骆奕抓抓头发烦躁了起来,“好吧,我很抱歉,能不能请你去住几天宾馆,我有朋友要来,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们在一起,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你也会这么做的,对不对?”
“你允许我有朋友么?”
这话问的突兀,骆奕一愣,管旭已经甩开他的手,拉开车门背着身缓缓问,“昨天看到跟你一起去逛街的那女孩,模样挺不错的,是哪家大小姐?”
骆奕脸色一变,慌忙道,“不是,你听我解释。”
“你母亲不是一直在催么?”管旭打断他的话,抬脚下了车,旋身撑着车门俯望向他,停车场里昏暗的光线朦胧了他的脸廓,而他的眼底沉淀着黑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以前我总笑你异想天开。那么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是不是已经在考虑她了呢。”
骆奕沉默了下去,管旭太了解他,总能包容他很多事,就算气不过争吵也是点到即止,这么明明白白的摊开来说无疑是自己的做法已戳中了他的死穴。
管旭不再多言,他甩上车门,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