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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话 桥头下的交易 大型商场对 ...

  •   大型商场对面是座长桥,桥下是江水湍急,两畔是狭长的汀岸。
      出了停车场,上到商场门口。里头的顾客大多已被清空,记者刚闻讯赶来,路边堵满了警车,一切显得嘈杂无序。
      他神色自若穿过人群径自走向商场对面,先是站着岸边看着像是准备打车,等一辆大型客车从他面前经过时候,那一处已然不见了人影。

      管旭沿堤坝往下几步落地,重力冲击到腿部创伤,钻心的疼痛让他眉头不由一蹙,血湿漉了裤腿的小片地方,幸好裤子颜色深,乍看就像小滩水渍。
      他不甚在意,也就站在原地停留片刻,继续往前躬身走入桥洞。
      桥洞里宽敞阴暗,里头终年弥漫混杂着各类难闻的臭味,湿漉的杂草穿梭着各类虫豸,空荡荡的只在角落坐卧着个人。
      那是个脏兮兮的流浪汉,他正仰着脑袋倚着墙,脸上罩着顶早已松散破旧的脏草帽。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那流浪汉仍保持着那姿势,半响才自另一侧拿来个破碗哐当一声砸在管旭脚边。
      管旭止步,他低下头看了眼那流浪汉,随后从兜里翻出几块金币掷入碗中,“报酬。”
      叮当一声,两枚钱币落进铁碗打了圈旋滚落,流浪汉也终于有了另外的动作,他摘下草帽丢开,迅速端起那碗,兴致勃勃捡起那金币挨个放掌心里把玩,他脸抹得黑漆,只有双眼含情脉脉的盯着掌心的金币就像对着久违的恋人——那金币乍眼看平常,可细处却刻着奇怪的花纹,镂空繁多,雕工精细,倒是不像金币,更似件稀有的艺术品。那是南城旧时流通的货币,如今已是极为罕见的,光一枚就已价值连城。
      管旭见他神色痴迷不再多言,掉头就要离开,才走出几步就听那流浪汉含糊不清道,“堂堂聂家少爷,如今为了个骆家的狗玩意费尽心思,若让南城那帮人瞧见了,可怎么看你。”
      管旭顿住脚步侧目,嘴角微露讽笑,“昔日南城长老如今还不就是个乞丐,损话还真别多说,别一不小心就连剩下半条舌头都保不住。”
      流浪汉哼了声,显然被刺到了痛处,“这张嘴倒还是犀利,只是不知脚底下功夫可还在。”话音刚落,那流浪汉猝然翻身跃起,双手着地状如□□,骤然撑地腾跳而起,脚下生风猛地发力姿势变换直叫人捉摸不清动作,那姿势滑稽笑人可再晃眼时,横飞一拳已近在咫尺,迎面扬风,力道惊人。
      管旭没什么大动作,只频频后退抬手格挡。二人招式变换肉眼难识转眼已拆招百下。未过多久,管旭腿下伤口屡屡牵动,疼痛难当,动作略僵硬,体力渐显不□□流浪汉有所察觉,攻势越发凶猛,一手成鹰爪,眼看就要直扣喉头,管旭往后一仰,窥得空隙,骤然抬起伤腿当胸踹出,那脚有伤,力气虽有略减,可仍将那流浪汉踹的翻滚倒地,半响不再动弹。
      一场乱架打的莫名奇妙,他几步走上前正要俯身查看,那流浪汉突然伸出枯瘦指爪猛地扣住他腿部伤处。那手上使了巧劲,管旭一时疼的脸色发白,就听那流浪汉道,“你腿受伤了?”
      管旭嘴角微牵笑意耐着性子弯下身探手,一根一根掰掉那扣在他伤处的指爪,“武艺不精,长老见笑了。”
      那流浪汉收回手,撑地坐起,他抬起头只见双眼蒙着层白翳,看人时双目空洞落不着实处,居然是个瞎子,他长叹一声,“我原以为你早将那些丢个精光,一心只为了那个狗东西。没想到……,”他话里一顿,转而道,“我瞧你胆气仍在,若是有朝一日愿回南城,需知智者无敌,悟者大成。莫要学你父亲。”
      这话说得不明就里,管旭起身掸了掸衣上尘土漫不经心,“这话小辈必当谨记。今日那事,肯定会引来骆老三警觉。我无需再多费心思,也不便再来,望与长老后会有期。”
      那流浪汉奇怪道,“甭说是个不成器的私生子,就那他爹骆老三也是上不了台面的玩意,你又何必护他至此。”
      管旭低着头立在原处,似也在疑惑自己的选择,可良久后他只道,“当年我护不成聂家,但愿如今护得了他一人。”
      那流浪汉懒得猜他心思,看着多年相识面上劝了句,“骆家多是狼心狗肺之辈,就怕你苦心白费,也罢,你心里晓得便是。”
      他一言说毕,见管旭不答,嘿了声躺回原位帽子盖回脸上,手里紧攫着那几枚金币不放,自顾闭眼假寐。
      头顶桥上接连几辆大车碾经,响声隆隆,灰尘簌簌。桥洞隔绝出全然安静的地带,蛩声水流,喧嚣止步。
      管旭立在原处静默良久,躬身从兜里掏出纸巾粗略的处理了下脚踝处的伤口,那处被刀削了半块肉血流汩汩乍看狰狞。桥洞里头空气沉闷,外头天空阴云密布,眼看就是一场暴雨酝酿。

      沿桥畔堤坝回到路边,对岸商场仍是警车呜鸣,周围设有路障,鲜有车辆通行。管旭单手扣着裤袋,一副刚刚解手完毕的模样旁若无人的走到公交车站牌下,等不到多时公交车驶来,管旭看也没看车号抬脚跨上公交车,投了钱直接走到最后一排角落空位坐下。
      他侧首望向窗外,一辆深黑保时捷刚巧停到商场门口,从上下来三个男人,有警察跑向他们说了几句什么,为首一位长者回头就是一巴掌扇得跟着他后头那青年一个踉跄,那青年低着头不敢多话。
      警察陪笑把人往商场里头领,三个人一前一后跟着往里走去。
      管旭盯着那身影若有所思,走在最末的男人像是有所察觉般蓦然转头凌厉的目光直射而来,就在对上眼的那一刻,他若无其事伸手合上污迹斑斑的车窗。

      公交车开到半路,一道紫电当空撕过,轰隆一声雷响震天,随后就是霹雳哗啦的大雨倾泻而下,雨大如注,没来得及躲的全被兜头浇成落汤鸡。
      本就闷热的车辆此刻弥漫着股潮腻水汽,各种气味充斥,加上车子摇晃不稳折腾得各个昏昏欲呕。
      车到站才停稳,一下涌上来一大波人。管旭瞧着这源源不断上来的乘客,自嘲想着这会就算有人背后给他来一枪也是没处躲。这念头才刚下,他忽然注意到面前被人挤着的弱小少年。乍一看是不起眼,可待细瞧那眉眼倒犹如青峦秀水,只是发色偏黄为他折了几分精神气,营养不良般,双目茫然无神仿佛魂不附体,这会被人推推挤挤的脸色也显出了几分苍白。
      管旭越瞧他越有几分面熟,可愣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管旭懒得再多想,他站起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把座位让给他。
      那少年没想到有人会给他让座,一愣之下,连忙小声道一句,“谢谢。”他话音才落,抬头显然才注意到管旭的模样,这一看之下居然愣了,直等管旭挤出了人堆下了车,才喃喃出语,“怎么是你。”

      乘客刚走一批,车站已然空旷,雷雨骤袭过境,雨势渐微,可仍淅淅沥沥下个没停,眼看离雨停还遥遥无期。
      此地较偏,阵雨才过街道见不到几个人影,就连车辆也稀少。好在所住的小区也不远了,管旭抄近路拐进一处宽巷,积水刚漫出狭长沟渠,斑斑雨痕糊湿矮墙,墙顶扎满玻璃碎片,那细密的尖锐折射着烟雨蒙蒙间一点骇人的晶亮。
      管旭没带伞,两手空空走在雨里,脚伤疼的厉害,草草包扎过后他更懒得在意,雨水湿漉了裤脚已然分不清血迹或水迹。
      深巷犬吠,雨打落叶。
      周围很安静,安静到甚至可以听得清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何时就在他的身后跟上了几条尾巴。

      他刚迫不得已暗中出手杀了两骆家,就算做的是神不知鬼不觉,这会也实在不便再动手。不过想来这几个人也不是来杀他的,他在外人眼里大多是懦弱无害,要杀早就动手了,何必派来这么几个追着他等到现在。
      大概只是为了活捉……至于活捉是为什么,那就得回去问问骆奕了。
      管旭只做浑然不觉,眼看他走入巷子深处四下无人,身后追踪几人显然觉得时机正好,一下翻出墙头跃地,如狼犬般气势汹汹追扑而来。
      管旭头也不回,似充耳不闻。
      他还在走,只是脚步越来越快,不等那几个人追上,他抬脚骤然一蹬矮墙借力整个人已如脱膛炮弹倏然蹿离原地,只余人影飘忽,那速度之快如豹如虎,竟让追着他的几个人呆了呆,才跟着跑冲过去。

      巷子再长也有尽头,管旭脚上有伤,再快的步伐也跑不了多远,身后数人渐渐逼近,他一眼看到巷口那停着的辆白色路虎,透着车窗隐隐可看清车里只有一个人。
      也是鬼使神差的,他一个箭步猛地探手拽开车前门,上车甩门掏枪,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只稍瞥了眼那车主确定不是甚认识的,手里的枪就已悄然顶上了那人的腰,他的声音轻如呼气,像是贴着耳畔的呢喃低语,“兄弟,帮个忙,开车。”
      他话才落,就听身畔一声低笑, “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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