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澄明》echo琪琪

7、第 7 章

　　再遇见李廷升时是在酒吧，这样一个不适合这个男子的地方。那时他一身西服革履，配深色领带，周身散发着凛然气息，全然不是她记忆中那个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喋喋不休的男子模样。看到安安时，他明显愣了一下，但转瞬就移开目光，只做不认识她。
　　安安只淡淡瞟了他所在的地方一眼，就移开目光，清冷目光在四散的人群中寻找李格的身影。她找到李格时，李格正喝得烂醉如泥，趴在沙发上，胡乱呓语。
　　安安拽了她起来，将她搀扶地依靠自己站稳，强行将她拖了出去。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走到门外，他闲闲靠在墙壁上，西服外套拎在手里，领带被扯得乱七八糟，一副落魄贵公子的模样，“美女，需要帮忙不？”
　　安安一个凌厉眼风扫过去，瞪他一眼。他已站直身体恢复从前的那副爱管闲事的模样，“我带了车，你等等，我去把车开过来。”
　　安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李格成功地扔上车，李廷升自后视镜瞟了一眼她和她，问道，“你朋友？”
　　“嗯。”
　　李廷升夸张地一笑，“我一直以为你没朋友，你这样怪癖的性格除了我”，话音到此戛然而止，因为安安又一个眼风扫过去，我们可以清晰地听到一声“ＫＯ”，这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
　　等安安把李格安排妥帖后已是凌晨一点，安安下得楼来，赫然发现李廷升的车居然还停在楼下。
　　车灯亮着，映着他浓密长睫，他趴在方向盘上睡得正香，安安不忍心打扰他，默默开了后车门，侧头一倒，沉沉睡去。
　　早上，两人是被一个大爷敲车窗玻璃给敲醒的，两人睁着睡眼朦胧的双眼，看着这个扰人清梦的老大爷，执着地敲着车窗玻璃，一下一下又一下。如果政府机关处理民众的问题也能这般执着敬业，那这个社会一定会是一个政治清明的好社会。
　　李廷升摇下车窗玻璃，那大爷趁机将头伸进来，看了一圈，确认安安衣冠整洁后，这才将头退出去，“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喜欢瞎搞，这大清早的，不在家里睡觉，怎么跑到这外面来丢人现眼了。”
　　李廷升和纪安安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丢人现眼，如果安安此时是清醒的，一定会很想问问这丢人在哪里，现眼又在哪里。但还好，此时的安安神智尚未完全清醒，所以也没有意识到这丢人现眼骂得其实是她和李廷升，她只是揉了揉自己的双眼，然后一脸漠然地倒头接着睡。
　　等到安安再次睡醒时，已是日上中天的大白日了，李廷升闲闲靠在车上，闭目养神。安安从车里爬出来，整顿了一番自己的神色，又是那个神色清冷没有一丝暖意的纪安安。
　　许是察觉到安安的动静，李廷升蓦然睁开眼，一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映着明晃晃的一个纪安安，“走，去吃早饭？”他略一偏头。
　　“嗯”，她依旧是那个惜字如金的姑娘，只是如果你再深入了解一点这个姑娘，你就会知道，她对他比起以前，虽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是眸子已经不再那么森森地冒着寒气了。
　　两人埋头在街边的豆渣油条，秋日的空气凛冽有些微寒意，但同时却是难得的清新。天高地远云阔，电线杆上停了几只渣渣乱叫的麻雀，整个世界一派生意盎然的景象。安安想自己已经好久没这么坐下来吃一顿早餐吧，这样真好。

　　这天，安安还在梦里，就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电话里邱姐咆哮着吼道：“纪安安，大老板今天要来视察，我让你准备的文件呢？”
　　安安很费力地想了想，记得自己昨天准备好了文件，然后，安安一跃从床上跳起，说道“邱姐，对不起，对不起，昨晚工作到太晚了，我马上送过去。”
　　“我限你三十分钟内赶到，否则，后果自负。”说完，“嘟”的一声挂了电话。
　　安安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跳着脚去浴室洗漱，十分钟后搞定一切，火速出门，怕来不及，一路狂奔到地铁站。
　　尽管紧赶慢赶，安安到的时候，大老板已经来了，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向会议室走去，跟在队伍后面的邱姐看到安安，忙给她使眼色，安安赶紧偷溜上去将文件递到邱姐手里。
　　大老板开会的地方在顶层的会议厅里，普通员工是不必面见大老板的。一群小职员偷偷躲在茶水间里八卦。
　　“哎哎，你看没看到，大老板好帅啊，简直帅得掉渣了，我要是能钓到他，那简直这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另一个声音传来“你想得美，人家能看上你，少做白日梦了。”
　　另一个似乎刻意压低的女声道“哎哎，还别说，根据可靠的小道消息，这大老板可是赫赫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呢，没有固定女友也没有结婚哦。”
　　一群小女生开心地齐声尖叫起来，安安漠然自人群中走过，端着冲好的咖啡离开了。昨晚一直工作到凌晨两点才睡，早上七点就被邱姐骂醒，这样忙下去，迟早得剩半条命，但不努力工作，就没钱交房租，没钱吃饭，这年头，物价涨得就像航空母舰一样快，要么玩命工作，要么被飞升的物价玩完，没得选。
　　下班后，安安约了李格出来吃饭。在第六次被炒鱿鱼后，李格整个人仿佛彻底对这个世界绝望，已经消沉了很久了。
　　其实，李格是那种特别阳光没有心机的女孩，大概是从小被保护地太好，完全不懂这俗世的艰难。
　　每当工作被老板骂时，李格都会在电话里咬牙切齿地问候老板的二十八代祖宗，然后再接着回去工作；和同事的相处中，也是丝毫不懂得退让，常常跟办公室的同事叫板。所以每一份工作她都做不长，因为性格太咄咄逼人。
　　但是安安羡慕李格这样肆意地，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她一路走来，永远理性战胜感性，从没有完全地为自己活一次。大概是年少时的寄人篱下的生活，安安变得敏感、小心，学着揣摩他人的心思，靠着算计这么走下来，从不曾大胆地理直气壮地为自己争取什么，永远是别人给什么，她就接受什么。
　　两个人吃完饭，沿着马路遛弯。每次吃饭时，李格都控制不住地大吃特吃，吃完又嚷嚷着要减肥，所以每次吃完饭，两个人都会在外面走一会儿。
　　不知不觉间，又已是深秋，路旁的叶子大都已掉光，只偶尔闲闲地飘下一两片枯黄的树叶。此时，天还未全黑，但路旁的路灯，已一盏盏地亮起，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一旁已是车水马龙，堵车的高峰了，偶尔腾出空隙，车队缓缓向前蠕动，都会排出一阵又一阵的黑气，让人分不出这夜究竟是被月亮染黑的，还是被这无休无止的废气染黑的。天上一轮明月，只寥寥几颗星星。安安出门时太匆忙，并没有围围巾，风从领口，袖口，一路灌进安安的衣服里，但却并不觉得冷。李格则一路跳着，搓着手，嚷冷。
　　安安不由浅笑道“哪里就那样冷了。”
　　李格伸手摸了摸安安的手，安安的手冷得像冰一样，不由地回嘴道“真的很冷，好不好，你自己的鼻头都冻红了，还装不冷”。说完伸手就来挠安安的脖子，，安安为了躲避她的魔手，向后一跳，不期然被从旁边疾驰而过的车吓得惊出一身冷汗。
　　车主好巧不巧，正是李廷升。此刻他正慌忙自车上下来，却在看见安安时微微一怔。安安也是愣在原地，一时无话。虽然也已经见过他西装革履的样子可是安安还是不能把眼前这个人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在这里我就必须插上一句了。纪安安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难道你没听说过现代社会里有一种病叫精神分裂也叫双重人格。说得就是一个人在不同的情况下展现截然不同的两种面貌，如果一种天真另一种一定腹黑。当然也不排除李廷升有一个双胞胎兄弟的情况。不过，这种假设在后来被彻底推翻。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安安跟前，上上下下打量安安一番，“你怎么样，没事吧？”
　　安安微微愣神，回他，“没事。”
　　一旁的李格已噌的蹦过来，双手叉腰，怒目圆瞪，“你长没长眼睛，怎么开车的？”
　　正当安安还在愣神时，车上款款走下另一个身形修长的女子，她的声音很是熟悉，“怎么了？”
　　安安在看到来人时，再一次愣在原地。我不得不说今晚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安安的顶头上司——邱姐。我想如果我是安安，我一定倒吸一口长气，充分发挥我的八卦精神，八一八这二位为何在这样的深夜同坐一辆车。但很遗憾，安安没有我这么一颗八卦的心，世间瞬间少了很多乐趣啊。
　　安安淡淡唤了她一声，“邱姐。”
　　来人微微一愣，但转瞬已神情自如，“原来是安安啊，怎么样，没事吧？”
　　安安点了点头。一旁没搞清楚状况的李格嗖的一声窜出来，“怎么会没事？哪里没事？你们撞了人就这副态度？”
　　李廷升三两步绕过李格走到安安面前，“你真的没事？”
　　安安不去看他，声音冷的似腊月寒冰，“没事。”
　　李廷升不放心拽了她的手道，“不行，我们还是去医院检查看看。”
　　安安冷冷打开他的手，从嘴唇里蹦出两个字，“不必。”
　　李廷升疑惑地看着她，嘴里喃喃自语，“这又是怎么了？”却在眼角余光撇到一旁的邱姐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道，“你在吃醋？”
　　安安看着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自动在脑海里yy了一个模板。一个贫穷落寞的青年，不堪忍受穷苦，死皮白赖地傍上辛勤工作的都市白领，企图靠做小白脸翻身。这样的人她觉得最不堪。
　　她慢慢将头瞥向一边，不理他。
　　却见邱姐走过来，低声道，“李总，看来你还有一些私事要处理，我就不打扰了。”
　　安安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们，不由低声问道，“李总？”
　　邱姐瞟她一眼，状做惊讶道，“怎么，你不知道吗？今天李总过来视察公司绩效啊？”
　　安安愣在原地，一贯清冷眉眼被这一连串事实打得懵在原地。又不是拍电视剧，这样的人生大逆转也会出现？一直以为是个平凡的打工仔却不想又是一个隐身市井的富家公子哥。这样的人生境遇实在太奇妙。
　　要是换做一般的人，这样的大boss华丽变身，一定能让一众有着总裁情结梦的小姑娘乐晕过去。但安安这个三班四班的姑娘却只冷冷瞟他一眼，转身就走。
　　李廷升急忙冲上前，拖住她的手，“你听我解释。”
　　安安冷冷止步脚步，看着他，“没什么好解释的，以前的一切不过是我自以为是。”
　　李廷升急急开口，“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
　　安安冷冷看了他一眼，甩掉他的手，“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
　　这又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每一个真相的背后都隐藏着一个谎言，而每一个谎言背后，都是一个人的私心。
　　人其实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他们需要谎言来保护自己，但往往又不能接受别人用谎言来欺骗自己。于是众多的悲剧就诞生了，于是众多的后妈们就有写作素材了。
　　有些人说谎是为了骗别人，有些人说谎是为了骗自己。有人说这个世界因谎言而美丽，这句话我虽不能苟同，但也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