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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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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安安下班刚回到楼下,就被房东堵在了门口。
“你最近几天搬出去吧”,那矮胖的房东倚在门框上,气势凌人地说。
“为什么?”安安看着她油光满面的脸庞,嗓音低冷。
“这个你就别问了,反正让你搬你就搬吧”,她不满地敷衍搪塞道。
安安抄手立在她身前,清冷的眸光里有森然寒意,“你至少要给我个理由。”
许是被她眸子里的寒意冻住,那矮胖女人断断续续地说,“这,这栋楼,被,被人买下了,你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安安笑了笑,这么快就动手,倒真是积极。只是如果他再缓两天,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碍他的眼。
她不欲再与她强辩,绕过她径直上楼。人们通常希望通过吵架来使对方理解自己或者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事,却不知道很多事情争吵没有意义,你要做的只是去接受。
今天是2014年11月1日,一个全民在天猫的带领下狂欢的光棍节,也是她的光棍节。她拖着自己回来时带着的两个箱子,走在满地枯黄的落叶铺陈的金色大道上,一如她刚归国的样子。人生真是没有半点反转,凄凉的那个总是她。
在这漫天的萧索秋日下,她不知去往何方,天高地阔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掉落在她肩头,她抬手轻轻拂去,还好,这次至少还有落叶相送。
李廷升远远看到前方拖着两个箱子,站在萧索秋风中的纪安安,忙小跑几步,敢将上前,“喂,你怎么了?”
安安看他一眼并不搭理他,她仍在生气。但其实我不知道她在气什么,气他骗她?但其实这个世界本就充斥着谎言,你骗我我骗你,骗骗更健康。不过好在李廷升也已经习惯与安安的相处全靠猜。他微微侧头,做沉思状,“看你这情况,应该是被赶了出来,而且没地方去。”
安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自顾自地在那里表演他的独角戏,只见他抬手抚上额头,猛然一拍手,“我有个好地方,你要不要去?”
安安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连动都没动。但他已经从她手里抢过箱子飞快地跑掉了。
安安无可奈何地跟在他身后,这个人总是这样不懂察言观色,真是拿他没办法。
他带安安去的那个地方位于胡同中央,四四方方的庭院,九重天井,廊前院下间错种植几株金桂和槐花、白梅。靠近门庭前还种植了几棵广玉兰。白梅树下安着玉石砌成的桌椅,旁边还有藤木编制的摇椅。轩窗明亮,廊下挂着旧时的大红灯笼,好一个古意盎然的院子。安安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爱上了它,原来世间还有这样安静的所在。
李廷升回过头来,第一次在安安脸上看到不一样的颜色,不由得意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安安这才回过神来,收拾起自己的情绪,淡淡道,“我不会住在这里的。”
李廷升没有理她,自顾自各处溜达着介绍,“这房子本来是我爷爷奶奶住的,后来他们二老相继去世,这房子就空出来了。我一直没把它卖掉,只自己偶尔过来住住。不过这么大一个房子我一个人住也怪吓人的,正好你没地方去,住这里再好不过了。”
安安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冷冷问道,“你为什么骗我?”
李廷升自一院枯木中探出头来,眼神真挚,“我没有骗你,你看到的那个我也是我。那个是我想做的我,另一个是别人希望我做的我。”
安安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秋日暖阳高照,日影被柔柔刮过的风吹得一地粉碎。安安的长发随风起舞映在一地斑驳树影中,显得异样妖娆。
李廷升看她一眼,顿了顿接着说,“我一直希望我能只有一个身份,可现实逼迫我不能随心所想,我只能选择在两个自我中切换着度日。”
安安静静看着他没有依旧动弹。他翩翩然在一旁的玉石凳坐下,随手拂过飘落在玉石桌上的枯叶,双手交握抱在脑后,“你是我以这个身份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如果你不愿再和我做朋友,那我也无话可说。”
安安静静看着他半响,没有表情的一张脸。正当李廷升以为没戏唱了的时候,安安突然幽幽开口,“那好,我就只认得这样的你。如果在别的地方我们以别的身份遇见了,我会装作不认识你。”
李廷升激动地一拍大腿,开心道,“这样再好不过了。”
后来,李廷升就以小霸王之姿死死抱住安安的箱子,大义凛然地告诉她,“今天你要想走出这个门,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安安放弃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箱子,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哈哈”,他挠头笑笑,“你这人吧,一看就是受伤很深,背后故事一大堆。万一你哪天心血来潮要报复社会,好歹你念着我的这点好,说不定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我这是为社会做贡献。”
安安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我不会去报复别人,我只想了结我自己。”
但估计这声音实在是太轻飘飘了,李廷升一时没有听清,不得不再问句,“什么?”
安安收敛眼中神色,淡淡道,“没什么。”
再后来安安挑了东厢房住,李廷升则住在西厢房里。安安进得门来,才发现门上吊着一块牌匾,上书“静园”,想来是这间房的名字。窗户还是旧时的窗户,糊了雕花窗纸,窗棱上刻着遒劲四个大字“允之谨赠”。梳妆台旁立着巨大挂式屏风,胡桃木制的书架摆在另一边,里面摆满了各式书籍,有中国的有国外的。西洋式的大床临窗而放,月光透过窗户射进来,洒下淡淡光辉,倒是美得打紧。
安安静静坐在床沿上,不敢打扰了这一室的静谧。
这一夜的梦里,不再是那些支离破碎的血腥片段。浓浓晨雾中,一个眉目淡如烟的女子斜斜倚在一个巍峨伟岸的男子身边,她轻唤他,“允之。”
其实即使住在这里,安安和李廷升也没有什么交集。如果平日在工作里遇到了,两个人就真的装作谁也不认识谁。这让一直以为他们关系匪浅的邱姐很是摸不着头脑,但毕竟人家也是见过世面的,也就没有深究。两个人都有工作和各自的生活,总在早上匆匆出门,晚上踏着星辉归来。直至这周周末。
安安第一次睡了一大觉,直睡到日上柳梢头才从床上爬起来。轩敞庭院里,李廷升静静坐在白梅树下,正在煮茶。
这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因为在安安的印象中李廷升如果攀在墙头树梢倒是挺符合他的气质,这煮茶,这么文艺的事情由他来做,实在是让人觉得很不协调。但其实如果忽略主观印象,单看眼前这幅画,倒也实在很是相称。
白衣翩然的俊美男子,翩然坐在白梅树下,修长指骨捏起青瓷壶柄,水自高处倾泻而下,倒是说不出的静逸安恬。
他淡淡抬起眉目,看向安安,“过来喝茶。”
安安两步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执起面前的青瓷杯盏,浅饮一口,馨香甘甜,倒是不错。
可是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很怪异,但更怪异的还在后头。
一身黑色西装的易正浩此时正站在庭院前,满面愠色地看着纪安安。但纪安安是谁啊?那可是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此刻神情都不变换一下,施施然再端起一杯茶,浅斟酌饮,好不自在。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疾走至她二人跟前,“你”,却只说得这一个字,就整个人愣在那里。
令他感到震惊的是对面的那个人,但显然李廷升也被吓到了,因为他也说了一个“你”字。
这大清早的就上演这么劲爆的戏码,实在是,怎么说呢,实在是很惊喜。
他们二人相携而去一旁的偏厅,秘密私谈了很久,才一前一后地出来,只是面上表情都不怎么自然。安安在坐着的时候闲来无事,将李廷升泡的八杯茶全喝了,而这样做导致的结果就是,她现在很急。
但是她很急,别人不一定知道,而这个别人不是别人正是易正浩。他面容严肃地挡在急急奔向厕所的安安,“我们谈一谈。”
“下次再谈。”
他一把抓住身形疾走的安安,“我说我们谈一谈。”
安安狠狠打开他的手,“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等到安安解决完自己的三急出来后,白梅树下已经只剩那一个白衣男子了。
“你认识他?”他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轻快,倒有一种沉闷,执茶壶的手也顿了一下。
“嗯”,安安执起面前杯盏,细细抚弄上面的几棵翠竹。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安安的嗓音淡淡,依旧是一贯的没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