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兮歌》未瑓

6、重逢

　　一
　　江母与江任天娘亲喜气洋洋定了个吉日，心渝听完此良辰吉日便愣傻了。何须比般着急？
　　倒也无妨。心渝思着。

　　家里被布置得万分喜庆，红罗幕挂满正堂，门前盆栽亦是越摆越显眼。心渝瞅着眼前景色，心却被亮红刺痛。
　　“心渝，别瞅了，快进内舍梳妆来。”江母仍是掩不住心中喜悦，急急忙忙把心渝拉进内舍，似是过会儿便会嫁不成般。
　　心渝坐在镜前，看着身上绣满金丝花纹的红衣，看着妆娘一簪一簪往自己头上插，再看着流坠子缓缓遮住自己大半个脸，再轻抿红纸，再被盖上红头盖，再被人牵起。心渝清楚感觉到牵着的手上戴着金戒，刺痛手心。
　　“心渝！”江母欣喜若狂，细细打量自家如此端庄之女。
　　“心渝，嫁入江家就好好服侍任天与亲家母，别想着该如何逃走，可懂？”江母此话倒惊着了心渝，心渝在头盖下扬了扬眉，而后缓缓点头。
　　“起轿！”喜娘之声在心渝耳边响起。轿子缓缓向前，而轿子后，是默默目送的江母。
　　轿子渐行渐远，心渝心觉已离家甚远，听着轿外敲锣打鼓之声与爆竹之声，心渝轻轻一笑，便忽地扯去头盖，露出一张前所未有过的精致面容。
　　差不多了。
　　“喜娘。”心渝撩开轿帘子。
　　“呦好姑娘，你这是做甚，新娘子抛头露面可不妥！”话落喜娘便拉下帘子。
　　“喜娘，还需多久可到？”心渝隔着轿帘道。
　　“好姑娘别急，还有些路子。”
　　“那可不成！我想解身，喜娘你停停轿。”
　　“那可不行，好姑娘再忍着点，不久便可到了。”
　　心渝掉了把冷汗，方才还有些路子来着。
　　“喜娘你若是不放心便可跟着我，哎呀不行了我憋不住了！弄脏衣裳可不好了！”心渝装作甚是难受般。
　　“停轿！”喜娘出声，后掀起帘道，“好姑娘下来，我与你一起去。”
　　“……喜娘你真是大恩人！”心渝下了轿，见周围无人，便装作实在憋不住般往路旁一草堂跑去。
　　“好姑娘慢些。”喜娘悠哉走去。喜娘可不担心，她方才听闻新娘子与新郎官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甚是相爱，她可不必担心新娘子半路逃走。
　　心渝跑到草堂后堂，不一会儿便吓傻了。
　　江乔儿呢？！！心渝慌慌张张将周遭寻了一番都不见江乔儿身影。
　　之前与江乔儿想好了在此相换，江乔儿一直以来都对江任天一往情深，为何有了此机会让她嫁去人却不见？
　　心渝这回可吓傻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姑娘可好了？可别让新郎官等急了！”喜娘之声从前堂响起。
　　“快，快了，别急。”心渝抖着声音。喜娘闻见新娘子还在便大大放下心来。
　　心渝慌乱间瞧见墙上有一破窗口，心渝两手搭上去，窗子却过高，不管如何用力都翻不上。
　　心渝急得就快掉下眼泪，忽地一双大手从窗子外头伸进，一把抓住心渝手腕便用力一拉，把心渝从堂内“抽”出窗外。
　　心渝惊吓，却不敢出声。被一黑子黑衣男子急冲冲地拉着往山上跑。
　　“好姑娘！”喜娘实在等不下，便直直往后堂走，一眼便被空荡荡的后堂所吓。
　　“不！不好啦！新娘子不见啦！”
　　喜娘大吼，轿夫们一一跑来，见眼前景色都急得跺脚，瞬时间道上便慌乱开来。
　　“你们看！在那！”一轿夫指着窗口方向，能瞧见一黑子男子正拉着一红衣女子往山中跑，不一会儿便消失于树林。
　　“哎呀！快去追！快去！”喜娘拿着帕子在轿夫们面前一阵急扫，却无人出动。人已没进树林，这可如何追得上？
　　“哎呀！”喜娘急得眼眶泛红。
　　“别急了！这是被刺客捉走了！”一轿夫道。
　　“刺客”喜娘顿时醒悟，“不好了！这定是采花贼！快！快回新娘子娘家！快！”

　　二
　　江母得知心渝被采花贼捉去那可被吓得不轻。她方才才在半路拦下江乔儿，谁知还是出了事儿。
　　心渝不可能算得如此之好，她不可能得知江乔儿半路被拦。想至此，江母被吓出泪来。
　　“快！快报官！”
　　“大娘先别急，方才我见新娘子一路未曾挣扎也未曾大喊，想必此人她认得。”一年轻轿夫道。
　　“认得？”江母静下心思索了番，却实在想不出有谁会半路带走心渝。
　　“对啊对啊，那个您先别急，再等等再等等。”喜娘圆着话，若是新娘子出了事儿，那她便是在所难辞其咎了。
　　江母缓缓点头。她心觉心渝如此聪明，不可能被刺客带走却无反抗。只是这带走心渝之人她却实在想不出。

　　山中长满杂草野树，拨开那些障碍便能瞧见一清湖。
　　心渝一鼓脑坐到地上。她今儿个可被吓得不轻，如今又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是难受。
　　黑衣男子摘下斗篷，定定瞅了会儿坐在地上的心渝。
　　“姑娘就不怕我是贼？”从他嘴里道出充满磁感之音。
　　心渝呼出口气，望着湖面若有所思:“我已认出了你。”
　　黑衣男子一愣，随后坐下身子生起了火。
　　“公子怎会在此？”心渝回过头看他，在火光中瞧见他充满利气之眉，眉宇间是从未消散的刚毅。
　　他忽地抬起眼眸看像心渝，火光间两人眼神对望，隐约似是闪过一道光。心渝一惊，扭回脑袋，脸颊渗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那男子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寻你。”
　　“寻我？”似是本能般道出此话，“哦……公子怎知我会在此？”
　　“方才我下山。”黑衣男子边加木条边道，“老远便见你跑进草堂，以为你要解身。”
　　呃……心渝滴下滴冷汗。
　　“却见你迟迟不曾蹲身，我便有所察觉你是要逃走，便急急赶下。”男子淡淡道。
　　心渝满脸冷汗，此男非彼男！幸好当时未解身…………
　　“那得多谢公子了…”心渝不知该说何话。
　　“别谢我，该谢谢你自己。”男子抬起头看像心渝。
　　“嗯……嗯？”心渝不解，回过头来看他。两人又在火光中眼神相接。
　　心渝速速转回头，决定不再看他。
　　男子镇定道:“我在堂外等着，心想你若够聪明便会从窗口逃出，那我便拉你一把，你若未想到，那我也就随便了。”
　　心渝倒吸一口冷气。眼前这男子一定不是什么好惹之货，我得万分小心才好。
　　“原来如此……不过公子方才讲到老远便见我从轿中跑出，我此身装扮，公子也认得？”心渝十分纳闷，难道这公子是狼？能有如此惊人眼力？况且两人只有一面之缘，这公子能清楚记得自己外貌与身形？
　　“我记得你夸我好眼力。”男子淡淡道。说罢，便整理衣裳，坐得正正地看向心渝。
　　心渝汗颜，那会儿还谦虚着呢。
　　“……”
　　“饿不饿。”男子似是听见有何声音般，眼光瞅着心渝，心里却在留心别处。
　　心渝摸摸肚子，“嗯。”她点了下脑袋。
　　男子捡起一块石子站起身，此时正好有只鸦飞来，男子一展臂将石子扔了出去，准确无误击中那鸦，那鸦呜咽一声便直直落了下来。
　　心渝傻了眼，还未回过神男子便将那鸦带到火堆旁。
　　远处夕阳缓缓落山，山中一片寂寥，心渝抓着鸦腿，任目光缓缓延像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