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兮歌》未瑓

7、相识

　　一
　　天色已晚，心渝久坐于火堆旁，脸庞被烘烤得透出红晕，睡意也渐胧。
　　黑衣男子见心渝耷拉着脑袋，也发觉天色已晚，便开口道：“姑娘打算何时回去。”
　　“嗯？”心渝被此言惊醒，“哦，我暂是不能了。此时家里定时乱成一团糟，我可不想去凑热闹。”
　　黑衣男子不作声，不知心里想些什么。
　　“走吧。”男子忽地起身。
　　“嗯？去哪？”
　　“附近有个破草房，去那歇一晚。”
　　“那明日呢？”
　　男子瞥了一眼心渝，便不再理会。

　　树林里果然有一破房子，男子大步踏进便径直脱下黑色大衣。心渝别过眼去，心觉万分不自在。
　　“你到底在打算着什么。”心渝觉得有些奇怪，便渐渐起了疑心。
　　男子盘腿坐下，整理了衣裳。心渝这才发觉他身上穿的是上次在钱唐的衣裳。
　　”这些日子你是如何过的？”心渝也跟着坐下，称其不备仔细打量着那公子。心渝心里不可否定的，是他那不凡的气宇。
　　男子缓缓道：“既然有缘再见，我便要麻烦姑娘你了。”
　　心渝一头黑线。这可真不见得是个好人。。。
　　“直讲。”心渝倒也应了。
　　“上回在钱唐说的话，你是否记得？”
　　心渝思索番，想起了上回她说愿意帮他当了衣裳。
　　“记得。公子这番可是身无分文？”
　　男子不作声，许是心里略有不服。
　　“那咱们约个地点如何？等下回你打点好这衣裳再拿给我。”
　　男子有些惊奇般看向心渝。不一会便直接解开衣带，还未等心渝晃过神便已脱下一半。
　　“啊！！！”心渝吓得翻过身去，“你是流氓！你你想怎样！我，我可不怕你！”
　　男子倒是被心渝的举动吓呆了，随后无奈地笑笑。心渝见身后没了声便又想回过头瞅瞅，然而一大件长袍便落在了她的脑袋上，将她整个人毫无保留地淹没了。
　　“喂！”
　　“不用那么麻烦，你帮我处理了就行。”
　　心渝一把掀开盖住自己的衣裳，一双大眼直勾勾地瞪向男子。
　　“还有，我如今身无分文也无处可去，我也知你愿意收留我，所以从今起我便跟着你了，等我有了足够的盘缠再离开。”男子起身穿上了黑大衣。
　　心渝顿时塞得慌，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怎么，心里太喜悦？”
　　“喜悦？！！！你真是作了梦了，我可以给你找间客栈，但若是跟着我，你休想！”
　　“你若能甩开我，我倒是愿意考虑考虑。”男子心里一阵暗笑。
　　心渝气得慌，一把将大袍子甩回他身上便径直走出门。
　　“你若是困了，我也不介意一起住一宿。”黑衣男子不紧不慢地跟上去，似是丝毫不畏惧心渝会跑了。
　　“你知道下山的路吗，就这般乱窜？”
　　这话倒是点醒了心渝，心渝不屑地停下脚步。
　　“方才倒还不屑，如今你不也得跟着我？”
　　心渝不理睬。
　　黑衣男子转过身往反方向走去，心渝无法，只好默默跟上前。

　　二
　　江母他们倒是一夜未睡，一齐呆坐着，静静等待心渝归来。
　　“子温，这般等下去也不见得是好事啊。”江任天的娘亲耐不住了。
　　“报官吧。”江任天起身。
　　“等等。”江母似是想到了什么，“你们先回去吧，有消息了我立马报来。”随后便出了江家门。

　　江母找了江乔儿，江乔儿倒也吓得不轻。
　　“这可不能怪我，是大娘你将我半路拦下，我可何事也不知。我看是你那闺女一心不愿便逃了去，你们家自作孽不可活，我们可不管！”江乔儿用力关上大门将江母堵在门外。
　　江母这才渐渐浮躁起来。可她却不知，另一边心渝已乖乖待在了家里。

　　“你赶紧走，再不走我娘就要回来了。”心渝使劲推着黑衣男子。黑衣男子丝毫不受作用，倒是一把抓住心渝的手腕。
　　“想赶我？”他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眸子里都是她的满脸吃惊。
　　心渝一惊，用力甩开他的手，脸上却是惊魂未定。
　　“你倒不如先说，你赶紧找个地藏好了，可以是我的寝室，因为我娘从来不去那儿。”
　　心渝刚想应声，便听见外头传来声音。心渝一慌便用力推回男子，“你赶紧找个地藏好了可以是我的寝室我娘从来不去那儿！你快去啊！”
　　黑衣男子嘴角扬起久违之笑便一跃消失。
　　“心渝！”门外果真是江母，心渝倒吸一气。
　　“心渝！你可吓坏娘了！”江母一激动便扑向心渝，眼里泛满泪光。
　　“娘，娘，没事了。。。”心渝深感歉意又满心无奈。在一番道念后，江母终于放下心。
　　“回来了就好，你赶紧去歇会儿，娘去做饭。”话落便离开。

　　另心渝心感纳闷的是，黑衣男子一连几日都不曾出现，只剩下那件贵重大袍。心渝本就是善良之人，她心知贵男子需要这比盘缠生存，便好心将它洗好了。
　　江母倒是无意间发现了这件略显突兀的华丽长袍。立马将心渝押到了正房。
　　“这件长袍是怎么回事。”江母的脸拉得深沉，语调也听着胆战。
　　心渝心知江母是真的生了气，因为江母曾经告知过她，一辈子不能与贵人来往。
　　“娘，这件袍子是我的当品。”心渝小心翼翼，害怕稍不慎的一句话便引爆了狮子。
　　“你别骗娘，娘不傻，这可不是一般的衣裳，略算也值万两，你从哪儿来的。”
　　万两？！这话惊呆了心渝。
　　“这，这怎么可能？”
　　若是这般贵重，他怎会轻易交给陌生女子？
　　“你不信？若是不信，娘这就去当给你看。”
　　“娘，放心吧，我会还回去的。”心渝渐渐起了疑心。贵公子此番作为，难不成别有用心？且近几日不曾出现，难道其间有何阴谋？……我被骗了？
　　“还有”江母严声开口，“成婚那日你的去向我可以不追问，但江任天那，你好自为之。”
　　心渝叹了口气。
　　江母就是如此，平日里慈眉善目，一旦心渝惹出点事儿，她可就撒手不管了。长年来，倒也没何时能难住心渝这个机灵丫头。

　　三
　　出门不久，心渝便撞见脸红脖子粗满脸嗤笑的江乔儿。她满眼凶煞，似是被灭了门欲要复仇的乖张女。心渝还未向她讨债，她倒先有理有据来。
　　“江心渝，亏我如此相信你，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你别血口喷人。”心渝道，“事已至此，足可说明你与江任天有缘无分，你倒还赖到我头上了？”
　　“若不是你娘半路拦下我，如今我便是江任天夫人了！我看就是你偷偷给你娘报了信，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做个假好人来报复我对吧？”江乔儿眉飞色舞，说到后来竟气得面部扭曲，“江心渝，从今儿起，我与你不共戴天势不两立！”话落，她倒是不急着走，执拗般瞪着心渝，眼里遍布血丝。
　　心渝气得直咬牙，心里咕哝了会儿。
　　不行，我得忍，我不能在江乔儿面前丢了脸面！
　　“若真如此，你又奈我何？”心渝不屑，满面平静，只是又一挑眉，弄得江乔儿吃了鳖。
　　江乔儿心知此时还不是报复的最佳时机，便眼睁睁看着心渝挑衅，心里却早已咒了她上下十八代祖宗了。
　　江心渝，我迟早要你如我般偷失所爱！
　　心渝此时倒是庆幸江母半路把江乔儿拦了下来，若是此等泼女嫁与江任天，想必心里会一辈子愧疚了。

　　捣鼓了一整天，心渝终于决定出面到江任天家赔罪。江任天娘亲这会儿还在气头上。心渝心想好歹江任天与自己青梅竹马从小便互相照应，还是先单独向江任天赔个不是好。
　　心渝让人捎了个信给江任天便到君思汩旁等着了。正盘算着小九九，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心渝转过身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就见一挺拔的身姿屹立于前，眉眼间那股利气惹得心渝心慌慌。
　　“是…是你？”心渝傻傻地杵在原地。
　　贵男子轻扬嘴角，满眼笑意。
　　“你去哪了！你不是说”
　　“不是说要跟着你？”他开口道。
　　心渝愣在原地瘆得慌。
　　却不料他转了话题：“衣裳可打点好了？”
　　心渝忽的想起了那件价值不菲的长袍。
　　“没有。”干净利索的两个字，惹得贵男子似是吃了鳖般。
　　“为何？难不成当铺不收？”
　　“我想当铺应该无法当下这件贵袍。”心渝认真地看向贵男子。
　　贵男子此时已略明一二，她是已晓得这件袍子十分贵重，便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这件袍子是家父为我定制，不久前刚上身。”他顿了顿，“我知姑娘心中的疑虑。姑娘不必担心，我并非皇家之人。”
　　闻言，心渝稍稍放下心来。
　　“既然在此相见也是缘分。我叫江心渝，起于一心一意矢志不渝。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他愣了愣，便淡淡开口：“柳容沨。”
　　柳容沨。
　　心渝点头，脸上溢满笑意。
　　柳容沨定眼看着她，竟有些出神。电光石火，心渝心中似是漫上一团火般烧红了脸。容沨更是享受般得意忘形地看着心渝粉红的面颊，心里竟笑出声来，顿觉一身轻快。
　　他许久不曾这般轻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