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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恍遇     ...

  •      一
      一批队伍从钱唐外界缓缓行来,所有人骑在马上,衣着华贵,气质非凡,昂首挺胸威严无比,只是长长队伍都是男人。
      “二公子,此地已是钱唐境内。”一黑衣男子坐在马上对身旁男子说话。
      “知道了。”身旁男子开口,周围边骑马边讲着话的人都没了声。
      而这名男子,锦缎上身,玉冠束发,衣袍上系有蓝云之案,衣褶上更是覆满挺拔正青的绿竹,衣底镶着金丝,宽袖边覆有竹叶摇坠,脚着宝蓝长靴,两手宽袖便快要遮住身下骏马之身,利气逼人。
      “二公子,可要停下来歇歇?”黑衣男子开口。
      贵男子两剑浓眉忽间微凑,一番思绪。
      “也好。”
      “停下停下,二公子要歇会儿,大家伙也歇歇吧。”黑衣男子调转马头吼开嗓子。
      所有人和着停下马,纵身跃下便把马匹引到树旁嚼草。
      贵男子一股脑往草地上坐,也不顾草是硬是软,面不改色心不跳。黑衣男子也欲坐下偷偷闲,于是也跟着坐下身去。
      “哎呦!”
      一声惨叫,所有人转过头来。如今正值夏季,钱唐与江州一般烈日熊熊,草就是不烧焦也余有温度,且还直挺挺地硬着。这般坐下去,恐怕是万分刺人了。
      黑衣男子一脸窘相,惹得许多男子转回脑袋笑个不停。而贵男子却只是瞅他一眼,便回神远眺。
      “二...二公子...”黑衣男子伸手摸了摸臀部,“您...还是别坐了....”
      贵男子没有理睬,仍是静眺远方。
      远处云火相融,昏黄阔寂,时有一两只鸟从天而掠,仔细瞅瞅,已是黄昏。

      休息足够时间商队便开始启程。贵公子站起身,拍拍衣襕,便朝心爱之马走去。这马是一匹黑马,毛色顺黑发亮。贵公子抚抚它的脑袋,嘴角勾起一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二公子,启程吧。”黑衣男子上前说道。
      贵公子一跃上马,衣袖飘在马的身骨上,他抬眼看看远处。
      “云暮,此地往四方都是何处。”贵公子开口,饱满磁性之音衬得无比气质。
      “嗯...我想想。”黑衣男子摸摸下巴,“哦,直往前去,也为往西,为徐城,再往前为燕阳与江州。西北处为大隅,东轮,西南处千里为寥野。”
      “我们的行程怎行?”
      “先到钱唐,随后前往东轮。”黑衣男子又思量一番,“若是二公子觉得没必要,我们到钱唐不日便可返回华安。”
      二公子沉默一番,又张口道:“到钱唐城内再做打算。”
      “是。”男子作了一揖。

      此地整片均属梁国封地,东至明界,西至西州,南至寥野,北至和湘。梁国乃周汉大国,如今梁王乃汉容帝大皇子刘瞮。听闻梁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文武双全有勇有谋。只是未曾传言其相貌,许是丑陋得无法见人,又或是俊得人心惑乱,总而言之已成为周汉人人道言的话柄。梁王之弟二皇子刘暲倒是令人唏嘘。这就奇了怪了,梁王自十六就已明媒正娶,如今成婚已有十年。可二皇子却仍孤身一人,传言二皇子生母陈皇后教法过严,一心想让二皇子迎娶李丞相千金,可二皇子心性成熟,以情为重,便择口拒了这桩婚事,因而与陈皇后闹了翻。三皇子刘昭乃当今太子。宁太后视其为掌上珍宝,其能夺得太子之位,这位宁太后便有“盖世功劳”。若要按大汉律法来讲,大皇子为祁正夫人所生,理出庶,二皇子为皇后所生,理出嫡,三皇子虽为皇后所生,却不及二皇子年长,此般看来,二皇子及为上佳人选,只可惜命来不运,被人夺了待遇,惹得百姓替其喊冤。不过如今周汉国泰民安,汉室皇子也是有情性之人,便再无夺嫡之争。

      二
      雨后清风,吹得花瓣散落满地。晨露挂在叶尖轻荡,润土深烙路人脚印。只是不知明日是否还有这般脚印烙来。
      江心渝打开窗子伸了伸懒腰,大吸一口气,顿时心旷神怡。
      “心渝妹妹,快到楼下喝碗粥。”江心潭走到楼梯边唤了声。
      “来了!”心渝今日心情大好,步伐都比往日轻盈了多。
      心渝与心潭是姊妹。心潭之父两年前便到京城做生意去了。心渝本该喊心潭娘亲姨娘,可她自小便唤她何姨,便直呼至今。
      “何姨。这粥熬得真是不错,许久未见厨艺又见长进了!”心渝边尝边叹。
      何姨无奈笑笑:“你就如此会说笑!这粥可不是我熬的,是心潭熬的!”
      “哇!”心渝瞅瞅碗里稀稠适中的五谷粥,有些傻了眼,“阿姊,你又吓唬我了。”
      一桌人欢声一片,江母敲敲心渝脑袋,心觉又好气又好笑,“你这臭丫头,又怎么说话!”
      何姨笑得合不拢嘴,折腾了会儿又似是想起何事般,“你们可瞧见城中心的花舞仙子?”
      “瞧见了,难不成真是天女下凡?”心渝想起昨日瞧见之景,仍是回味无穷不禁感叹。
      何姨轻摇脑袋,后又思索了番,“倒也可这么说。”
      心渝与江母对视,好奇心渐渐漫上。
      “此话怎讲?”江母开了口。
      “听闻她是永岳郡主之女,如今满城称她为王仙子,这可是钱唐少有的。”
      “郡主之女!”心渝惊呼,“竟然如此高贵,为何还要来街头卖艺?”
      “这大家伙都心觉甚是奇怪,有人说是郡府出了乱子,所以王仙子躲这儿来了。”
      钱唐虽美人众多,可比得上永岳郡主之女的姑娘却寥寥无几。许多名商也前来一观,倒是各个怀揣着心思愿抱得美人归,只可惜人家是郡主之女,要是搞不好得罪了,那全部家当就得从零算起了。也难怪王仙子能如此大胆抛头露面。
      见时辰不早,江母便急着回江州。心渝闻见娘亲如此着急,便心有不安。
      “娘,为何如此急着回江州?”
      “是啊是啊。”何姨和心潭也心觉纳闷。
      “倒也无何事,只是我怀揣着天有些暗,若再不赶回江州就得待明日了。”江母指指天,其他人顺势望了去。倒还真是布了乌云,不过几柱香时间就得下大雨了。
      “姑姑,那明日再走吧,您瞧天已如此暗,怕是赶不回江州了。”心潭开口道。
      “是啊是啊。”心渝抢了话,“咱们坐的可是马车呀,如若死在荒山野岭谁人负责啊。”
      “心渝!”江母斥声,后又摇摇脑袋,“你别以为我不知你在想何事,不过看样子天快下雨。”她又看向何姨,“淑己,那就麻烦你再让我们住一宿吧。”
      “子温!”何姨又气又笑,“别如此客气!你和仲海可是亲兄妹,自己丈夫的妹儿在这也算是在自己家里了。”
      江母舒心一笑。
      虽然董振贤当年叛了江子温,江子温该恨他千尺,但无法,江子温心底早已深深种下一根,情到深处仍是无法自拔。董振贤之死让江子温彻底软了心,可董振贤命丧黄泉还有贱妇与他相随,这倒像是给了他们一个圆满。当年江子温撕心裂肺痛流大街,只有哥哥江仲海不弃她于不顾,把她领回家中静养,何淑己也如同亲姊妹般对她悉心照顾,。事隔十八年,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天光月色却仍旧历历在目。
      雨下得很大,仿若要洗去世事污垢,重获清明。

      三
      江母与何姨心潭到城上买衣服料子,只留心渝一人在家中看守,闲着一人倒也无聊,若是有人相伴便甚好。
      忽的,心渝闻见门外一阵急促脚声,便朝外瞅了瞅,不见动静便掩上门。刚转过身,们就被重重推开,随后又被急急关上。
      “谁!”心渝惊呼。
      一贵男子身着华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眉宇间透着几分刚毅。只可惜一身湿漉,气喘吁吁颇为狼狈。
      贵男子没出声,只是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别出声。等到门外一阵脚步声掠过,他才如虚脱般靠在墙上叹了气。
      心渝愣了愣,又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贵男子瞅了眼心渝,随后一股脑坐在地上,摊了摊衣襕,“我跟随家中商队来到这,如今这般算是逃跑吧。”
      心渝纳闷道:“为何?”
      贵男子歪嘴笑笑:“好自由之人,你说为何。”
      心渝略明一二,想必这人是不愿继承家业,才出此下策。
      心渝忽觉有何不妥,便进厨间打了勺水,开了大门。
      “你做什么?!”贵男子有些胆颤,深怕这女子会出卖他。
      “公子的鞋沾了水,难免会烙下脚印,倘若他们按印子找上门来,那公子就在劫难逃了。”心渝放下水勺,到桌前倒了杯水。
      “给。”她把热水递到贵男子面前,只是贵男子呆呆看着她,毫无动静。
      “公子若不要,我便喝了。”
      贵男子回过神,接过心渝手中杯子暖起手来。心渝见他苍白之脸有了些血色,便放下心。
      “那公子往后如何打算?难不成一直逃着?”
      “我不知”
      心渝无奈般抿抿唇,“我给公子出一下策,公子方可一试。”
      “嗯?”
      “把这身衣服当了。”心渝指着贵男子身上衣裳,“把这身衣服当了,可换些银子,而且......当到外地,调虎离山。”
      贵男子淡笑:“当到何处?”
      “江州。”心渝脱口而出,眉间有了几分悦色。
      “哦?”
      “钱唐乃商家聚集之地,若是当在此地,那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脚。可若是当到别处,想必公子这身衣也不值几文钱。江州不一样,江州少有贵衣贵饰出现,公子若当到江州,那可就赚得不少了。”
      贵男子又轻轻一笑,眼中有了光彩,弯起眼角对心渝生了几分好奇,微道:“姑娘是江州人。”
      心渝扬唇:“公子好眼力。”
      他道:“莫非我好眼力,是姑娘在言语中实在是神采奕奕,想不料到都难。”
      心渝得意了番,后又想起话未说完,又诺诺开口:“我实在是欣赏公子这般不羁之人,公子若真有此决心了,我愿意相帮。”
      贵男子站起身,高大的身躯似是能撑起这座顶般。
      “姑娘拉生意的方式还真为稀奇,不过我即将穷困潦倒,姑娘若是愿意帮我当了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我一定照价报答。”男子作了一揖,又轻笑一声,眼里透出难得一见的光,颇有神采。
      心渝有些出神,好一会儿又小声开口:“公子...是何方之人?”
      “华安。”
      是京城。心渝心底打了个咕。
      “是,皇亲国戚?”心渝开口小心翼翼,闭口谨慎如鼠,她不希望是心中所想。
      贵男子几丝疑惑,见心渝神情更是心感诧异。
      “不是。”
      心渝叹出口气,心头之石咯噔落地。
      记得江子温几番提醒心渝,若是哪天时运不足,撞上了皇家之人,千万别与其搭话。若是富贵之人,也最好避而远之。这一切都源于董振贤,董振贤家中做了大番生意,且与宫里头有些生意来往。自董振贤离世,宫中亏了些钱财,势必影响了董家来日,若是贼遇宫中老账人,则是偿还不清了。更何况,江子温早已因董振贤而信不过富贵之人还能有天经地义的良心。
      贵男子似是有些察觉心渝的心思,便转了话题。
      “我如今无处可去,可否在这借宿一宿?”
      “没屋子了。”
      “那雨停了我便离开。”
      心渝有些恍惚,她起身朝屋子里走,不一会儿拿出把油纸伞。
      “这只有这伞了,虽与公子搭不着边,但也先勉强用会儿吧。”
      贵男子有些踉跄,可无法,他还是接过了伞。
      “这般就要我走?雨还大着。”
      “不方便留客,路上小心。”
      心渝心知,若是让江子温知道自己和贵人染上了边,那还不得气得脸红脖子粗?
      贵男子弯唇轻笑,有些许不满:“那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开了门,忽的又似是想起什么,手又停在门上。
      “若是哪天我真得卖了这身衣服,一定回来找你。”贵男子回眸一眼,便撑伞离去。
      心渝默然。
      若是哪天你来了,也找不到我了。

      下了一日的雨,钱唐倒是像镜子般透亮。桃花香气弥于雨后清气中,伴着卖糖小生的吆喝,倒也和气十足。
      心渝和江母上了马车,估摸着这时辰回去,应该在天黑前能赶回江州。
      “阿姊。”心渝招招手,心潭走到马车边,“若有人找上门来,就告诉他我已离开,让他把东西交于你,可行?”
      心潭心觉纳闷,好好地怎又闹了这杆子事?
      “其实也无妨,只是我觉得答应人的事儿就该做到,若是阿姊觉得麻烦,那也就算了。”
      “怎会,只是心渝妹妹信得过我,可人家未必信得过。”
      “我看那人样子着实大方,该是不会的,阿姊就放心吧。”心渝握住心潭的手。
      心潭笑不露齿格外温柔:“心渝妹妹之事方为我之事,大可放心,行了,路上小心。”
      心渝舒心一笑,如向阳花,分外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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