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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惋 推门的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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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推门之声响起,随着亦传出婴儿哭声。
“是个女娃。”接生婆抱着孩子走出门来,脸上瞧不出任何喜色。
董振贤接过孩子,一脸喜色,嘀哝地逗着怀中之婴。可不过几秒他便愣了神,盯着孩子似是心有余悸,又在鼻尖轻轻哼了把气。
“把这孩子送回子温身边。”他又陷了神,似是对这孩子有些许不舍。
马车忽的来了个大颠簸,心渝的脑袋一不小心撞到了板上,一声干脆利落。
“哎呦!”
“心渝!”江母好生吓了一跳,紧忙伸手揉心渝脑袋。
“好疼!娘你轻点...”心渝脸上的表情越显狰狞。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忽被人掀起。
“不好意思二位,方才被块石子嗑着了,实在不好意思。”车夫使劲点着脑袋。
“没关系。”心渝故作大方状应了声。车夫顿觉安心,便转身继续策马。
“诶等等,这是到哪儿了?”
“已经到会稽郡了。”
“还要多久可到?”
“估摸着两柱香时间。”
“行了咱们走吧。”
马车又缓缓前行。江母紧紧闭眼。幸好方才马车嗑了轮。若是继续往里头想,也只会徒增心绞之感。她不愿再难受。
睁开眼,掀起帘,窗外依旧安宁。
钱唐城。
不知是着了魔还是中了邪,心渝一下马车便觉似曾相识。这一切,江母看在眼里明在心里。
钱唐也有沿街摊子。一排排摊车上挂着许多玩意儿,街上许多小伙子吆声叫卖,心渝只觉这些调子比江州的更有味儿。
最是不同的便是这的石拱,每桥旁都有几颗杨柳,还有些杨柳把枝儿铺在屋瓦上。比起江州,心渝倒又觉得江州桥旁的梨花树更有韵味,春来花开一片白,好似冬日意犹未尽。
心渝看着这些美景,嘴角溢满微笑。
瞅见不远处有许多人围在一块儿,似是在看什么杂戏。心渝心血来潮,今日倒也想凑前一观。
“娘,你看那好多人啊,咱们过去看看如何?”心渝没等江母应答便挽起江母手臂往人堆里拽个不停。
瞧见眼前画面,心渝发誓自己永生难忘。一名女子身着白衣,水袖翩浮,裙襕淑旋。长发如絮,柳眉如月。灵眸轻转,红唇如瓣。一笑倾城如花带雨,何等脱俗。
心渝的惊叹声一声高过一声。又见女子手捏柳丝,策打身边桃花,霎时便桃花满天。又一轻盈转身,瞬间身柔眼媚。又忽地利眉转头,以舞变武,跳旋策打空中花瓣,跃身停于空中。柔中带刚,刚中带娇,惹得人心陶醉,一时不愿醒来。
心渝同围观者拍手叫好,她拽拽江母:“娘,这是什么啊?我怎从来没有见过!况且,大暑夏的,何来桃花?”心渝灵着大眼。
“此为花舞,是钱唐特色。娘每次来这都能瞧见,只是这姑娘与往常的不同,竟有此般容貌。此桃花为假花。”江母拉着心渝挤出人堆。
“原来如此,可此般容貌?”心渝喘了口气,“难道娘亲觉得有何不对吗?”
“时辰不早了,别再瞎掺和了。咱们得先给你爹上香,晚上再到你姨娘家借宿一宿,明早便回江州。”
心渝撅了撅嘴,“这么赶啊,万一明日遇见江任天.....”
“心渝。”江母打断了心渝未出之语。
“娘,怎了?”
江母一暗眼神,叹了口气。
“你是钱唐人。”
心渝呆愣,随后明了言中之意。
“娘,您是哪的人,我就是哪的人。”心渝花落,便瞧见江母眼中的欣慰与释然。”
二
这个时辰上香的,还真是鲜见。钱唐人有个习俗,平旦寅时上香为佳时,若是这时辰去上香,那便会如朝市般拥挤。心渝与江母并非钱塘人,也顾不上时不时了,和着人家异样的眼光直往上香。
“娘,咱们去哪上香?”
“坟地。”话音刚落,心渝便打了个寒颤。
“坟地?娘,这明明是去清坟嘛......”
“怎么,不愿意去?那你快回去,省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江母冷了脸。
心渝摆摆眼,“谁说我不去了,咱们江州人有的就是胆儿。不就坟地嘛,怎么,我江心渝还会怕?走吧走吧,赶紧地!”
两柱香时间,还是未到江母要去之地。只是周围荒山野岭,枯草零稀,干地上还烙着一长排深深浅浅的印。
心渝心底里打了个咕,头皮似是麻了般,“娘...为何如此多脚印...莫非有猛狼恶虎经过...”
“这是马蹄印。”江母直指地上的印子,“应该前不久有商队途经,地面不平坦,印子也就深浅不一了。”话落,江母伸手一拍心渝手臂,似是十分无奈,“别自己吓自己,大钱唐,何来猛狼恶虎?”
心渝不屑,忽地想到什么,“商队?钱唐常有商队经过?”
“嗯。”江母和着点头,“钱唐是商城,大多数商人都喜来此地经商,因此钱唐不比江州,有大统的姓氏。”
“原来如此。”
“心渝。”江母冷下声音。
心渝见江母直直看向前方,便也顺势望去。
坟......地!
心渝心头一惊。
如此多的坟,看傻了心渝的眼。而江母却平静得似是在看一排排土堆。
“娘..娘......”心渝擦了把汗,“如此多的坟,难道还要走进去?”
“没错。”江母声如令,令心渝更加胆颤。
“你自己进去。”
“啊?”心渝惊呼出声,呆在原地不敢向前一步。
“我并非要练你的胆,而是要你找到自己亲爹的坟。”
见心渝扔愣在原地,江母一伸手就把她推了上前,“快去。”
江母的音调丝毫未弱,心渝得知没有回转的余地。罢了。她开始履步向前,一步一个浅印,均匀地镶在土里。她一声不吭,走进坟堆里,在一排排坟前轻走。只是有时会停下步来,仔细瞅着身旁的墓牌。她吓得身子发软,有时显些软下身子。
一直寻找却不知对错,有时走过却不得而知。她不知其父之名,亦不知其父之位,又该如何寻找。
忽地,心渝停在一座坟前。这里所有墓牌上都未刻上身前分位,可想而知这些坟的主人都是平民百姓。而唯独眼前这座坟前刻得清清楚楚。江州百里侯董氏振贤之墓。
江州百里侯董氏振贤之墓。
心渝见这些字眼难免有些迟疑。堂堂百里侯竟被葬在这荒山野岭?
心渝蹲下身子,伸手想要触摸这刻着分位的墓牌。指尖触碰至名字之瞬,心渝不禁一皱眉,眼眶不禁湿润。
江母默默走上前,看着眼前女子,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在茫茫余野中,找到了爹爹的坟。
“心渝。”江母轻唤。
“你不愧是振贤之女。”
心渝闭眼,颤了口气便软坐在地。她害怕,她亦是在忍。
夕阳笼罩于墓碑之上,闪着难以察觉的光。这些年来,娘亲对爹爹想见却无法,只能守着这木牌,单相思一夜连一夜。没有爹的日子,即使再浴火燃烈,也不过是子乌虚有。
即使爹爹负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