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与犬同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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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整片天空已经完全明亮起来了，显出一种水洗般的湛蓝。
温暖的阳光透过树枝的间隙照下来，散落在两个身影上，洒成了日光的碎片。
菡伸手揉了揉眼睛，渐渐醒了过来，看到满目的翠色，怔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已经离开了清守院了，那个有着很多巫女们的院落。
身边的犬妖似乎早就清醒，亦或是彻夜未眠，不得而知，只是保持着背靠大树的坐姿，单腿曲起，一只手随意放在膝盖上，姿态就如昨晚，仿佛一动未动。
菡看着妖怪，而妖怪却看着远方，目色少了平时的犀利，多了几分平淡，却又仿佛在这从容之中酝酿着无穷战意。
菡不再多想，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手中还抓着妖怪的衣角。不自然的放开，来到小河边，折下附近杨柳树的枝条，蘸上青盐，细细咀嚼，洁面漱口，感觉这个人都清醒过来了。
她坐在河边，安静地发了会儿呆，想到院落中的巫女们此时大概已经做完早课了，突然意识到大家相隔的是那么远，而她是那么想回到那个小小的天地，那个有着高大的柿子树，有着飞鸟檐角的殿堂，有着温暖的大家的宁静院落。
她静静地感受着拂过面颊的清风，那森林中特有的草木之香，渐渐回过了神，感觉紧握的手中还攥着的盐袋，想到栀子姐姐在夕阳的余晖下为自己细心缝制着这个小小的袋子，又充满了前行的勇气。
犬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了，此刻正安静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女孩。
女孩从随身携带的竹筒中取出两个不大的饭团，将其中一个递给妖怪。
妖怪的目光扫过白白胖胖的饭团，淡淡的说道，“我不吃人类的东西。”
女孩皱皱眉，但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的将饭团放回竹筒内。
这是临行前巫女们为她所做的饭团，里面细心的放着酸甜的梅子，为小小的饭团带来了不一样的味道，那是，彷如家的味道。
其实她自己也不饿，但是早已形成的人类的习惯让她如常吃下了饭团。
银发的犬妖见女孩已经进完食，净过手，就再次在前方带路。
女孩快步跟上，从后方走到了他的身边。
“只有人类需要吃人类的东西。”杀生丸淡淡的说道。
“什么？”菡并没有听懂。
“妖怪需要的只是力量，进食只是被影响的习惯。”杀生丸不再惜字如金，“真正的力量并非从食物中获取。”
“可是……”菡有些犹豫，大家都是这样正常进食的啊，多余的话被她吞下。
就这样，在间或的交谈中，两人已经走走停停，走了很多天。
有时候回首，菡甚至觉得，在清守院中的日子，仿佛是在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而前方，除了未知的未来，只有身边这个银白的身影了。
树林越走越深，渐渐的，仿佛日光都无法穿透一般，周身陷入了浓郁的绿色之中。
四周也静静的安静下来，森林中随处可听的虫鸣和随处可见的小鸟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安静的，吓人。
“到了。”杀生丸突然停下脚步，站在一棵巨大的树木前。
菡仔细观察了这棵大树，这是从未见过的奇特树木，高大而挺拔。可能要四五个人才能将它合抱吧，菡暗暗想到。空中突然传来若有若无的香气，然后渐渐浓郁起来，菡抬起头，就看到紫色的枝条上缀满了大朵的洁白花朵，花朵馥郁而芬芳，散发出迷人的香气。
杀生丸用手敲过树干，明明没用很大的力气，树枝却连着花朵，轻轻颤抖起来。少顷，树干上渐渐浮出一张人脸，说是人脸也许并不准确。依旧是树皮样的皮肤，尖的吓人的鼻尖，无神的眼睛耷拉着，整张脸遍布皱纹。菡惊的倒退了一步，不由自主退到杀生丸的身后，只露出大大的眼睛，偷偷打量着这个妖怪。
“朴仙翁，树龄两千年的朴树。”杀生丸似乎是在解释。
“没错，而且杀生丸的父亲遗留的刀，天生牙的刀鞘，就是用我的树干削出来的。”朴仙翁道，顺便在不经意间也看了杀生丸身后的女孩一眼。
“这次，是想问你刀刀斋在哪里。”杀生丸依旧冷淡。毕竟犬大将和朴仙翁，以及刀刀斋是众所周知的至交。
“刀刀斋？是想去他那里寻找铁碎牙吗？”朴仙翁问道。
“正是。”
“不知道。向来都是刀刀斋主动来打扰我的沉睡的。”朴仙翁说道，也许现在还要加上一个你，朴树妖怪在心中默默的加了一句。
“那么，作为生命悠久的大妖怪，你可知她该怎么获得她的力量。”杀生丸皱眉，既然朴仙翁不愿多说，那他也不强求，刀刀斋，他早晚会找到的。于是，干脆换了个问题。虽未言明，但在场的“她”只有一个而已。
“让我看看。”朴仙翁提出了要求。
菡自觉地从杀生丸身后走出来，站在这个朴树妖怪面前。神色中略显不安。
“呼。”朴树妖怪吐出一口气息，带着朴木独有的芬芳，将女孩的额发吹开来。女孩的额间闪过一道银色的纹路，又飞快的消失不见。但是已经足够杀生丸看清了。
是一枝莲花未开的花骨朵。
所以，这个女孩的原身是莲花妖怪？杀生丸皱了皱眉，这么想道。
但对方没有妖怪的气息，只有灵力的纯净气息。
这两种气息截然不同，他绝对不会错辨。
“是灵啊。”朴仙翁叹了一口气，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曾经有幸见过一个灵，不过那个灵要弱小的多。他还记得那个灵是宝石之精，原身是火红玛瑙，似乎是在火山之中孕育千年而生的精灵。他那是只是路过，却感受到附近冲天的灵气四溢，连火山似乎都被引燃一般。
数以千计的妖怪们源源不绝的赶来，只为分得一口羹汤。他那时也非常弱小，于是叹息之后也只能默默离开了。犹然记得，初生的精灵非常弱小，虽然身体中潜藏着强大的力量，也因此才引来众妖怪的觊觎。而那个灵，据说最后是被一个大妖怪吞噬掉的，虽然现在已经没人知道那个大妖怪在哪里。
朴仙翁看着眼前的女孩，和所有传说中的灵一样，看着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眉目精致，带着草木之灵独有的柔和，只是实际的年龄，大概还远少于她表面的年龄吧。或许，才出生不久也说不定。
而杀生丸在听到朴仙翁的叹息和简短的话语时，就明白女孩的种族了。仿佛得到上天眷顾，却又生而危机四伏，鲜有生存的生灵。传说这一族在极强大时，甚至呼风唤雨，引天地之力为所用。而眼前的女孩，还太稚嫩，也太可口，对妖怪们而言。
而对杀生丸自己来说，即使知道吞噬这样一个生灵能让他妖力大增，但是他却不屑通过这种无聊的做法来使自己强大。虽然也曾有过一瞬的心动，不过说到底那是出于对食物的欲.望，而非对力量的渴求。以外力的强大而强大的，不是真正的强大。
“走吧。”看朴仙翁已经无意多言，杀生丸开口道。
女孩依旧信赖地跟在他身旁。
“等等。”朴仙翁再次开口。
两人停下了将要离去的脚步。
“这些树枝就当我给你的赠礼吧。希望能看到你将来变得强大的一天。”
朴仙翁的树身上掉下几节带花的枝条。
“啊，感谢！”菡有些受宠若惊，她知道这些的珍贵，所以认真地向对方道谢。
“好了，你们走吧。”朴仙翁叹了口气。
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深林之中，余下的只有朴仙翁深沉的叹息，以及朴树之花的馥郁香气在林间静静缭绕。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与犬同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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