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行纪》沈川

7、第七章 见到

　　见到旗帜的第一眼朗特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西维亚用眼神表示询问。
　　“狮身有翼兽……是圣光骑士团的徽记。”朗特回答道。
　　无奈的是，她同样不知道什么是圣光骑士团，西维亚再次不耻下问。
　　这次朗特换成用古怪的眼光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圣光骑士团是教会直属的三大骑士团之一，由教皇亲自管辖。并且，有一把宝剑由骑士团长代代相传。”
　　西维亚挑眉：“摩瑞亚的灾厄？”
　　朗特笑了：“那把剑的名字叫拜伦之光。”
　　西维亚侧首看向一脸严肃的黑发青年，银色铠甲在阳光下反射出粼粼波光，映衬得他的表情显得更加冷峻，腰上的佩剑安静地垂挂在侧，其中澎湃的魔力欢快地跳跃着。拜伦之光？闻所未闻。

　　艾尔文驱马走到黑发青年身侧，略有顾忌地压低声音：“洛兰大人，还有一日就到桑格里城了，关于女巫的事？”
　　黑发青年恰如朗特所猜测，正是圣光骑士团现任团长。此次伪装成商人是为了捉拿发动叛乱失败后，想要叛逃出国的子爵凯恩斯·拉温特。
　　凯恩斯跑到边境之后不急着跨越国界，反倒在安格拉斯山脉中假装盗贼招兵买马，他特地绕到拉文纳姆出发，就是为了让凯恩斯放松警惕，然后一网打尽。然而，在拉文纳姆小镇滞留的那几天却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邪恶的女巫在此现身。
　　女巫、巫师，是违反国家法律，擅自修习魔法的平民，一经发现将会在教会的审判和监督下实施火刑。他虽然对这样的法律感到不屑，并且厌恶残酷的刑罚，但作为教会统辖的骑士，他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在拉文纳姆潜伏期间，除了小镇外实施魔法造成的地貌改变，他们并未找到任何关于女巫的踪迹。他的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那个女巫要么已经离开拉文纳姆，要么即将离开拉文纳姆。冬季是连鸟兽都不愿踏足安格拉斯山脉的季节，除了这一只伪装的商队，一个月以内没有任何离开安格拉斯的团伙。换句话说，如果那个女巫侥幸在屠杀中活了下来，那就有很大的几率在幸存者中间！
　　洛兰简单思考了一下，沉声吩咐艾尔文：“你带着两个人快马赶到桑格里城与副团长会和，让他去城主府寻求魔法师的帮助，等我们一入城就把所有人关押起来。”
　　贵族和教会成员研习魔法是法律所允许的，判断女巫的身份自然还是让魔法师来更为妥当。
　　艾尔文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带着两个骑士脱离大队人马奔向桑格里城。

　　西维亚和朗特依然缀在人群最后，暂时还未注意到队伍前方发生的变化。朗特再次意识到西维亚常识性知识的不足，耐心地给她解释各种问题——这两人从认识开始就在相互学习。
　　“其实，你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吧。”西维亚用肯定的眼神看着他。
　　朗特非常爽快地承认：“嗯。真正走南闯北的商人是不会选在这个时节入山的，不过我倒没想到来的是这么有名的人物。”
　　西维亚更加不解：“那为什么还要跟他们同行？”
　　朗特笑着反问：“下一支商旅要等到来年春天才会出发，你等得了吗？”
　　西维亚不说话，默认了朗特的猜想。
　　地上雪层厚软，山路崎岖难行，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朗特看着前方，对着西维亚说道：“我不管你的目的如何，只要能够完成约定，我定然会护送你平安到达圣马斯特兰德。”一字一句郑重又严肃，与平时调侃玩笑的语气大相径庭，西维亚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浅褐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和决心。

　　不知道是圣光骑士团太过声名远播令盗匪敬而远之，还是凌冽的寒冬让恶人都不得不偃旗息鼓，接下来的旅程异常的平和，除了一两匹被冻伤的骏马，全员平安地走出了安格拉斯山脉，离开了那片高耸的密林，视野中已经能够窥捡桑格里城暗黑色的轮廓。

　　遥看那座巍峨高耸的城池，西维亚觉得自己突然能够理解奇洛对于外界孜孜不倦的好奇和探寻。艾森王国的城堡精巧而华丽，加上鲜花和魔法的点缀，整座城池色彩鲜亮，绚丽多姿，欢快而明朗。桑格里城的风格却低调而沉稳，灰黑色的城墙在白雪的掩映下格外阴沉，就连风声在这里都压抑了自己的怒吼，整座城池静谧得犹如安眠的猛兽。她甚至回想起奇洛第一次远行回来说过的那些话：“拜伦帝国的人民非常勤劳和勇敢，他们虽然不会魔法，但同样能造出高耸的城墙，战胜凶猛的野兽。他们用人力耕耘土地，在春天播下种子，到了深秋收货果实，然后会在丰收后的第一个夜晚进行祭祀，明亮而巨大的篝火能够照亮半个天空，人们欢声笑语，载歌载舞，感谢神明赏下的恩赐。”
　　奇洛……西维亚在内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一根针扎入了心脏，令她呼吸时都感到胸口的刺痛。她找遍了整个王宫都未曾见到他的身影，这个抛弃了艾森王国的背叛者。

　　队伍在铺满白雪的荒野中前行，这是安格拉斯山脉和桑格里城之间的最后一段距离。从城墙的瞭望塔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任何从山脉中走出来的旅人，倘若是意图不轨的盗匪或者入侵者，守城的弓箭手可以毫无阻碍地射杀荒野上的敌人。
　　圣光骑士团的旗帜依旧在空中飞扬，城门的卫兵早早地看到了高傲的狮身有翼兽，没有多加盘查就将一行人放入城内。
　　走进了之后更加感受到这座城池的高大。穿过城门之时，光线被黑色的砖石所挡，视野一下子暗了下来，足足过了十多秒方才重新恢复了明亮。在城门的另一面迎接她们的，是满覆铠甲，列队整齐的守卫兵和另一群圣光骑士团成员。西维亚敏锐地看到原本同行的艾尔文竟然站在迎接的人群当中，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衣着华贵，面带胡须，神情倨傲的中年男人。
　　黑发青年微一点头，艾尔文立刻举起右手一声令下：“全部拿下！”

　　卫兵们迅速有序地冲入人群，将除了圣光骑士团成员外的所有旅人统统戴上了镣铐，西维亚和朗特身上的佩剑也被取走。一些旅人发出惊恐地叫喊，想不明白为什么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到了桑格里城还要被当做罪人关押起来。
　　朗特以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西维亚也明白敌众我寡，抵抗起来必然是自己吃亏，顺从地在卫兵的押送下被关进了城主府的地牢里。

　　地牢幽暗潮湿，铺着的甘草散发出酸臭的霉味，寄居于此的蛇虫鼠蚁嚣张地从人前掠过，偶尔还会传来其他犯人微弱的呻吟。没想到自己在桑格里城的第一晚会是这样度过，西维亚蹲坐在角落里叹了口气。这几乎是整个她所待的牢房里唯一干燥的地方。

　　两名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在一旁相互偎依着低声啜泣，她们已经哭泣了近乎一个小时，早就失去了大声哭喊地力气，只有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眸中流出。男人和女人被分开关押了起来，加上西维亚仅有五名幸存的女性。剩下两人年龄稍长，虽面露茫然惶恐之色，到底还是要镇定一些。其中一名年约四十的妇人从送入饭食的窗口端来一碗略有些污浊的水，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两位少女，低声劝慰着她们。三人长相颇有些相似，大概不是母女也是有血缘的亲人。另一个人女人是个红色头发的长者，她面容有些苍老，看起来五十岁有余，秀发早已失去了光泽，脸上皱纹交错，就连眼神都有些浑浊，茫然地坐在一角，望着铁牢发呆。
　　牢房中看似大家各行其是，谁也没在管谁，但说不准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就有人注视着你，西维亚不敢擅用魔法，可是联系不上朗特，她心中也不由有些焦躁不安。莫名其妙被关在地牢里，任谁都会有些忐忑，更何况她这样怀揣了秘密的人。

　　地牢的另一侧，男人们被关押在环境更为糟糕的牢房里。加上人数众多，挤在同一个牢房里难免产生摩擦，几个年轻人甚至为了一片洁净的干草打了起来。朗特非常不在意地走到最潮湿难闻的地方坐下休息，更恶劣的环境他都待过，这还不算什么。相较于西维亚的忐忑不安，他倒是镇静很多。被关押起来的原因他多少能够猜到一些，作为仅剩的知情人之一，反倒有种静待风雨的感觉。毕竟，无知才最为可怕。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徽章，摩挲了一下上面精美的花纹，必要的时候，他还有最后一个不想动用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