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行纪》沈川

4、第四章 安格拉

　　安格拉斯山脉是拜伦帝国北部的一道天然屏障。冷酷的严寒，复杂的地势，以及流窜的盗匪，都让帝国人民对这片地域敬而远之。艾尔文领导的商队是少数愿意铤而走险踏上这片土地的商队之一。毕竟，这里出产的晶矿品质优良，价格高昂，在拜伦帝国甚至整个大陆都颇有市场。
　　利斯库那山谷是从拉文纳姆出发，穿越安格拉斯山脉到达巨象城最近的一条道路。艾尔文骑马走在商队的最前方，看着阴郁的天气，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作为常年在这条道路上行走的商人，他很清楚的知道糟糕的天气很可能是灾难的讯号。他对自己的副手吩咐了几句，随即催促整个商队加快速度前行，务必在天黑以前感到下一个营地。
　　一连串叫喊声，车轮滚动声，马匹嘶鸣声从队伍的头部传向尾部，原本匀速前行的人们纷纷加快了脚步。西维亚和朗特各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队伍的最后面默默地跟随，见状轻踢了一下马腹，马儿立刻小跑了起来。同行人员中有不少是他们这样付出部分金钱寻求商队庇佑的旅人。
　　朗特一直面带微笑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任他剑术超群，面对自然的威势还是无能为力。西维亚对此没有直观的概念，不解地问：“怎么了？”
　　朗特示意她看了看短短几分钟之内变得更加阴暗的天空：“只怕要有暴风雪。”

　　整个商队越行越快，原本细长均匀的队形也被打乱，他们还没赶到下一个宿营地，空中已经飘起了点点雪花。经验丰富的商队成员告诉他们，这只是个貌似温和的开始，但通常不会以温和的场面结束。
　　人群开始疾奔，仿佛身后的飞雪中隐藏着吃人的猛兽，风声开始呼啸，嘶喊着挽留他们的脚步。突然前方传来一声夹杂着惊喜的叫喊，西维亚用手压着兜帽抬头望去，纷飞的雪花中一个幽暗的洞穴展露在眼前。
　　洞穴位于右侧山壁之上，入口离地约有两米，众人用木板和碎石简陋地铺成道路，艰难地将马匹和货物都运入其中。
　　西维亚和朗特牵着自己的马迈入山洞，其内部远比它在外看起来要大，面积几乎比得上一个小型的广场。顶部高约五到八米，呈现不规则的圆拱形，四周的石壁上被人用坚硬的利器刻画了不少图文，地上还有不少曾经燃起过篝火的痕迹。这就是他们预定到达的营地，几乎所有穿越安格拉斯山脉的商旅都会在此歇息。

　　及时赶到营地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开始休息，必须要在暴风雪真正到来之前收集足够的柴禾，还要在洞口挖好防御工事，否则暴风雪结束之后，他们很可能被厚厚的雪层埋在洞穴里面。
　　艾尔文作为商队的首领，严肃而又有条不紊地给所有人分派工作。即便是单独上路的旅人此时此刻也不会违背他的命令。朗特作为强壮有力的成年男子，率先被分派出去收集木柴——这是目前最危险的工作，一不小心就可能迷失在漫天的飞雪之中。西维亚身材纤细，看起来比普通妇女还要柔弱，加上不是商队成员，反倒任由她和其余几个女性在一旁无所事事。然而她并不想这样浪费时间，坐享其成，将马匹安置好以后，主动走到即将出行的人们身边，对着朗特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朗特抬手替她拢了拢披风，露出宠溺的笑容：“真是一刻也离不开我。”
　　周围诸人闻言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部分男人还用猥琐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们，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旖旎的画面。西维亚虽然对他过于亲昵的行为略有些不适，但也未表现出不满。伪装成一对恋人是他们出发前就商量的计策。一男一女结伴而行，再也没有比这更顺理成章的掩饰了。
　　暴风雪说来就来，朗特没有时间跟她争执，默认了西维亚的行为和众人一同走出了山洞。利斯库那山谷海拔较低，为大片森林所覆盖，西维亚和朗特在风雪中走着走着就和其余众人拉开了距离。

　　朗特走在前面，认真地在地上和树干上搜寻着可以作为柴禾的干枯树枝。西维亚见四下无人，轻轻念动咒语呼唤风之精灵，以二人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一瞬间，外界的风雪都仿佛与他们无关，任它如何肆虐都刮不到他们的身上。朗特惊奇地伸手触摸了一下结界的边缘，除了结界外刮过的劲风没有任何触感，感概地赞道：“魔法真是神奇。”
　　西维亚也微笑了一下：“确实，魔法令人着迷。”
　　朗特怀中抱着木柴：“那么，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出来？”
　　说道正事，以防万一西维亚又补充了一个隔音咒：“刚才在山洞里，你发现了吗？地上的火堆像是刚熄灭不久。”
　　朗特点头：“确实，从木柴燃烧的程度和摆放的方式看，不像是很早以前留下的。”
　　西维亚跟着朗特捡起了几根枯枝抱在怀里：“那他们为什么离开？暴风雪就要来了。”
　　后面的话无需多说，任谁都知道其中必有隐情，面对即将到来的可怕的灾害，必然有强烈的动因才能促使珍爱生命的人类离开赖以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又走了一阵，风雪的力量越发猛烈，朗特见手中的木柴数量已经足够，就连西维亚怀里都抱了一小堆，掉头向山洞的方向走去。他不知道西维亚施展了隔音咒，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不管怎么说，现在也不能离开那个山洞。到了晚上我们轮流守夜，我相信你的警觉性。”
　　西维亚点头，如今只能静观其变了。

　　越靠近山洞，遇见的人越多，即便有隔音咒的存在他们也不好继续交谈，沉默着前后步入营地。其余分散的成员大多已经回来，有小部分根本不敢走远，手中只拿了几根小小的枯枝，艾尔文面对他们的脸色不太好看。索性除了商队成员和雇佣来的护卫，他也不用管其他人的死活，铁着一张脸去清点货物。
　　不过，更加吸引两人注意的是山洞中突然出现的那群陌生人。他们离开的时候，山洞中所有人都是跟随艾尔文商队出行的旅人，大家同行了几天，即便叫不出名字，对相貌和身形却是颇为熟悉。而此刻，明显可以看到一些完全陌生的面孔，大多肌肉虬结，目光凶恶，两拨人泾渭分明的占据着山洞有限的空间。气氛虽不至于剑拔弩张，但也看得出来并不融洽。

　　艾尔文商队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拿着木柴生火。朗特和西维亚心中自有计量，不愿与其他人搭伙，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自行搭起柴堆。
　　朗特作为一个四处行走的游侠，自然野外生存经验丰富，选取的都是干燥易燃的枯木。不过这些枯木表面都沾了一些融化的雪水，生起火来还是有些困难。他连续两次失败后，开玩笑地对着西维亚说：“有没有可以生火的魔法帮帮我这可怜的旅人？”
　　西维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木柴，背对着人群挡住视线，轻轻眨了眨眼睛，一簇火苗立刻蹿起，差点儿烧到朗特的眉毛。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享受魔法带来的便利，朗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神奇的力量，还是不由得赞叹：“你都不需要念咒语的吗？”。
　　提到魔法西维亚基本有问必答：“简单的魔法只要充分理解魔力的运转规律，不需要咒语的引导也可以使用。至于点火，根本不需要魔法，召唤足够的火元素就够了。”
　　朗特一知半解地点了点头，将烧水的铁壶小心翼翼地架在火堆上。

　　山洞外风声大作，真正的暴风雪开始显露出雏形。尽管他们已经用巨石和防水的帆布堵住了山洞的入口，只留下一个大小合适的通风口，那股潮湿的寒意依然源源不断地渗透进来。
　　人们匆匆进过饭食之后就拿出各种毛毯大衣裹在身上。艾森王室是冰之女巫的后代，本就不惧一般的严寒，加上西维亚手中红宝石戒指的存在，她完全可以在极度寒冷的环境中行动自如。鉴于不想引人注目的原因，她还是象征性地在身上披了一层毛毯。
　　西维亚主动提出守第一班夜，朗特非常爽快地答应，倒头就靠着一块光滑的巨石闭上了眼睛。西维亚注意到他即便在睡梦中呼吸也十分平稳，手中还紧握着剑柄。
　　西维亚取出魔法书放在膝盖上，想了想翻到风之结界那一页，借由魔法书她可以快速地施展一个完整而坚固的防御结界，和拾取柴禾时的半成品完全不同。然后，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山洞中形形色色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