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行纪》沈川

3、第三章 肩部

　　肩部的疼痛一阵一阵传来，西维亚右手捂着伤口，警惕地看着箭矢飞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影从巨大岩石的阴影中走出，手上拿着半人高的弓弩。他一边朝着西维亚走来，一边从背上的箭囊中取出一只箭矢搭在弓上。待他走近之时，箭尖稳稳指着西维亚的方向。
　　“女巫？还真是少见。”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年岁听上去不会太大，顶多三十出头，然而他带给西维亚的威胁感远胜过之前五人。她相信自己只要一开口念诵咒文，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给补上自己一箭。
　　男人的目光在西维亚身上扫视了一遍，问了与那个面容丑陋的领头类似的问题：“你来拉文纳姆做什么？”
　　“只是路过而已。”西维亚如实回答。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被弓箭指着的情况下她连治疗魔法都不敢用。
　　男人发出了一种嘲讽的笑声：“没人会路过拉文纳姆。不说实话的话，我不介意再给你一箭。”
　　西维亚皱眉回答：“不管你信或者不信，我的确是路过这里。事实上，我刚知道这个地方叫做拉文纳姆。”
　　男人似乎是在审视她的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继续问道：“那你准备去哪儿？”
　　“圣马斯特兰德。”这也是实话，西维亚在这件事上没必要撒谎。
　　“路过拉文纳姆前往圣马斯特兰德？”男人的语气有些疑惑，但随即又变得充满危险：“莫非……你来自黑暗森林另一端。”
　　西维亚还不知道外界对艾森王国是否存在敌视的心态，对于这句话只能沉默以对。
　　男人没想到他无意之间说中了正确答案，自顾自地又提出第二种猜想：“据说黑暗森林里住着食人的魔女，你看起来倒是挺符合的。”
　　话音未落，西维亚就听到了弓弦拉动的声音，男人语气平静地说道：“相传魔女不老不死，试试看就知道了。”
　　离弦之声响起，一个身影突然冲到西维亚身前，挥剑拨开了来势汹汹的箭支。
　　一时四下寂静，直到射箭之人语带愠怒地道出来人姓名：“朗特。”
　　相比较而言，另一个声音就欢快多了，他背对着西维亚，语气之中甚至含着笑意：“好久不见，萨缪尔。”
　　西维亚一下就听出他是在巴顿旅店闯入她房间之人。
　　“你又来碍事。”名叫萨缪尔的男人显然没有什么好心情，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出每一个音节。
　　朗特说道：“好不容易见到活的女巫，可不能就这样让你杀死。”
　　萨缪尔发出一阵冷笑：“她要去圣马斯特兰德完全是自寻死路，我不过提前送她一程罢了。”
　　朗特语气悠闲地说道：“好意心领了，至于是不是自寻死路，不由你说了算。”
　　萨缪尔冷哼了一声：“是不是我说了算，你就亲自来试验一下吧。”他一边说话一边扔掉弓弩，拔出佩剑，率先发起攻击刺向朗特。
　　两人的身影在黑夜中不断碰撞，分离，再交汇，每次相接都会发出金铁相接之声。随着时间的流逝，西维亚肩上的伤口更加疼了，整个左臂都失去了力气，右手上传来湿腻粘滑的感觉，她担心再这样下去，二人还未分出胜负，自己就要流血而亡了。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萨缪尔打斗之余还不忘进行嘲讽：“你就只有这点实力吗，朗特。”
　　朗特不慌不忙地挡住他的攻击，游刃有余地回答道：“没想到你对我期待这么高，真是受宠若惊。”
　　萨缪尔闻言嗤笑了一声，剑锋一转，膝盖微曲，在地上借力想要跃起，然而双脚却突然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任他如何用劲也不挪动分毫。一个愣神，朗特的剑锋已至，他抬手想到格挡，却惊骇地发现双手也动弹不得。短短一瞬间，敌人手中的利刃就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朗特目光幽深地看着鲜血直流，喉咙只能发出喘息声的萨缪尔，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从地下冒出的黑影紧紧缠绕在萨缪尔身上，否则他未必躲不开这一击。在场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一人。他抬脚准备向那个女巫走去，却发现自己也不能动弹，下意识低头一看，从小腿到膝盖都是漆黑一片，那颜色如此晦暗，比周围的黑暗更为深沉。
　　朗特苦笑了一下：“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
　　西维亚艰难地单手支撑从地上爬了起来，轻轻抿了抿因为失血过多而颜色惨白的嘴唇，真心实意地说道：“刚才……多谢你了。”
　　朗特闻言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小腿问道：“这是什么？”
　　“影之藤，居住在地底世界的生物。”
　　刚才她以自己的鲜血为媒介，施展了一个不完全的召唤咒，事实上这只是影之藤的一小节枝桠。
　　朗特皱眉思索着这个名字，最后确信自己从未听过，很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这样不会有什么伤害吧？”
　　西维亚摇了摇头，影之藤是非常低级的地底生物，加上又是不完全体，除了强有力的束缚能力，并不会对人体产生额外的伤害。
　　朗特夸张地松了一口气，随即表情一换，竟然笑着说：“那么，能让我动一动吗？我可是累得站不住了。”
　　西维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尽管救过她一命，她对这个男人还是没办法放心，可惜这个召唤术本身存在的时间就很短，并不是自己想留多久就可以留多久，最终她还是在失去意识之前解除了和影之藤的契约关系。

　　西维亚醒来之后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巴顿旅店。木制的地板，老旧的家具，狭小的房间，以及标志性的喧哗声都证明了这点。朗特正怀抱双臂站在窗边，目光柔和地注视着窗外。他听到西维亚起身的声音，转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终于醒了。”
　　西维亚这才第一次看清楚他的面貌，完全可以用英俊来形容。阳光下朗特看起来尤为年轻，顶多二十七八的年岁，一头深棕色的短发不规则地顶在头上，褐色的眼睛不像大多数人一样浑浊不清，明亮得犹如光洁的琥珀。她靠坐在枕头上，下意识抚上左肩的伤处，已经缠好了干净的绷带，朗特见状解释道：“旅店的女招待帮你上了药，痊愈的话还得修养些时间。”
　　西维亚点头，看在他三番两次帮过自己的份上，暂时发下戒心。她伸手去拿自己的匕首，却摸了个空。朗特露出无奈的笑容，从一旁的圆桌上拿起一包东西，走到床边轻轻地放在了她的手上。西维亚看到自己的钱袋，匕首甚至掉落在镇外的佩剑都在完好地放在一起，她右手拔出匕首，干净利落地挑开绷带，随即念诵起咒文：
　　“游离于天地之间的精灵，循迹我的信仰而来，请聆听我的祈愿，净化□□的伤痛，让健康伴随您的信徒。”
　　一道柔和的白光伴随着咒语在西维亚右手中闪现，光芒稳定成两个手掌般大小的球状，足足持续了两三分钟方才消失。朗特难以置信地看到原本狰狞的伤口荡然无存，少女的肌肤光滑得吹弹可破。他的眼神中同时闪过赞叹、惊讶、和一种意味不明的光芒，最终说道：“竟然还会神术，你到底是什么人？”
　　西维亚叹了口气：“从昨晚起我就想问了，所谓的女巫，和神术，是指什么？”
　　朗特听到她的问话，摇头笑了笑：“首先，我要纠正，不是昨晚，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其次，你居然问我什么是女巫和神术，莫非真的是住在黑暗森林里的魔女？”
　　大概是西维亚一无所知的眼神显得太过真诚，朗特终于相信她不是在欺骗自己，开口解释道：“魔法，被认为是神赐予人类的特殊力量。在拜伦帝国，只有血统纯洁的贵族和教会成员才有资格修行。而妄图染指神之力量的平民，会被法律判决为巫师或者女巫，按律要被处以火刑。”
　　原来如此，难怪萨缪尔说她前往圣马斯特兰德是自寻死路。
　　朗特的解释还在继续：“学习魔法的贵族会被尊称为魔法师，教会的成员则是神官和祭祀，而他们所使用的魔法便是神术。据我所知，只有神术才有这么神奇的力量。”说罢还用眼神指了指西维亚的肩膀。
　　西维亚摇头说道：“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不知道什么叫做神术。我刚才使用的魔法只是一个简单的治疗术，作用在于加快伤口的愈合速度，换句话说，对于无法愈合的伤势是没有用的。并且，魔法是借助元素精灵的力量对能量进行排列再构造的知识。纵然，有一部分白魔法和黑魔法的确需要借用神明的力量，但绝对不是什么贵族和神官才能学习的技能。”
　　朗特摊手，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对魔法是一窍不通，不过法律是这么规定的，所以，你还是尽量不要在别人面前使用魔法的好。”
　　西维亚无言以对，她从小接受艾森王国最优秀的老师指导，剑术骑术都略有涉猎，但真正擅长的只有魔法。若是放弃自己最大的凭仗，如何才能找到拯救王国的办法？
　　朗特见她一脸消沉，提出了一个建议：“不过呢，在黑市你这样的女巫还是非常受欢迎的。”
　　“黑市？”西维亚不解。
　　“没错，黑市。”朗特笑眯眯地继续充当解说员：“不少高官贵族为了扩充实力都会秘密培养巫师，就连一些大型商会也不例外。只要不被人发现，他们是不介意做些违法的事的。”
　　西维亚皱眉：“我对权贵没有兴趣。”
　　朗特笑得事不关己：“那就是你的事了。说起来，你要去圣马斯特兰德对吧？”
　　“嗯。”
　　“那么，容我自我介绍一些。我叫朗特，是个游侠，要不要考虑雇用我护送你前往圣马斯特兰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