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火行纪》沈川

2、第二章

　　拜伦帝国的边境小镇拉文纳姆是盗贼、强盗和流放者的天堂。这里紧邻黑暗森林，就连赏金猎人都不愿光顾，就连当地人也是拼命寻求途径想要离开这里。很久以前还会有人想要从这里出发前往传说中的艾森王国，但在所有的商队、冒险家都一去不复返之后，再也没有人愿意为了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西维亚踏入巴顿旅店那一刻，原本喧闹嘈杂的环境瞬间安静了下来。她披着斗篷，带着兜帽，已经尽量遮掩了自己的外表，但是作为女人的体型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好在店内立刻又热闹了起来，重新被各种各样喧闹的声音所覆盖。
　　西维亚镇定地走到吧台旁要了一个房间，然后便在店员的带领下上了二楼。尽管她的脚步已经非常轻盈，踩在年久失修的木质楼梯上依然嘎吱作响。不需要回头也知道店内不少人的目光正注视着她，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关上房门之后西维亚迅速施放了一个用于示警的魔法，只要有人踏入魔法范围她就会有所感应。
　　这个旅店十分简陋，房间内除了床就只有一个狭小的柜子。她脱下斗篷扔在床上，里面不再是当公主时穿的绫罗绸缎，而是两天前她从别人手里买来的粗布麻衣。西维亚从腰上取下一个钱袋，从里面掏出自己准备好的食物和清水，一口一口吃了起来。黑面包干涩粗糙，她咬得十分艰难，但最终还是全部下了肚。然后她又将剩余的清水装了回去。
　　这个表面干瘪的钱袋事实上附有一个非常高深的空间延伸咒，是西维亚第一次学会这个咒语时创造出来的作品，完成后她就一直带在身边，里面装有她学习魔法的所有材料和她的一些私人收藏。不过，准备离开艾森王国的时候她就觉得这样太过冒险，从收藏里找出了具有同样功能的一个耳钉和项链，将她的全部财产一分为三后带在了身上。现在，那个耳钉戴在她的左耳垂上，项链则贴身藏在衣服内。

　　艾森王国三面雪山环绕，唯一的出口便是黑暗森林。这片森林太过古老，早已萌生出自己的意志和思想，它拒绝外人的拜访，任何唐突的造访者都会被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艾森王国的子民长期与它比邻，无疑获得了讨好邻居的秘诀，西维亚毫发无伤地穿过了这片森林。她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国家，拉文纳姆是她离开故国后到达的第一个小镇，然而却是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类社会。
　　巴顿旅店是拉文纳姆小镇上唯一的旅店，西维亚来此的目的很明确，她需要有人带她前往拜伦帝国的首都——圣马斯特兰德。她博览群书，记忆超群，也曾听奇诺谈起过旅途见闻，对于外界并非一无所知。拜伦帝国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国家，幅员广阔，物产富饶。圣马斯特兰德的皇家图书馆里珍藏着一本举世闻名的魔法书——《塞勒斯的咏赞》。艾森王国被霜之巨龙的魔法所冰封，也唯有魔法可以解救她的亲人和子民。西维亚几乎看过艾森王国中所有的魔法书，然而她想不到任何一种魔法可以解除这种状态，只得将目光放到了她从未看过的传说中的魔法书上。

　　旅店的隔音效果很差，楼下大声说笑的声音，酒杯碰撞的声音，甚至桌椅挪动的声音，全都清晰传入西维亚的耳中。她并不讨厌这些噪音，事实上，人类活动的声音让她感到安心，提醒她并不是独自活在世上。伴随着楼下的喧闹声，西维亚很快进入梦乡。
　　梦境仍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她能感觉到自己躺在地上，但却根本看不到地板本身。从那一天起，这就是她梦境的全部内容，每晚如此，周而复始。她甚至怀疑过自己是否从未走出过那片死寂之地。
　　今夜的黑暗略有些不同，初始与以往一般无二，然而渐渐地，西维亚感觉到其中有气流涌动，浓郁的、厚重的黑暗中仿佛有另一个生物在喘息。她想要站起来，可是任她用尽全力，身体也未挪动半分。黑暗流动得更快了，她甚至感觉得到奔涌的气息掠过皮肤的触感。
　　突然，一个庞大的野兽头颅凭空出现在黑暗中，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西维亚瞬间睁开了双眼。那是魔法的示警！
　　她敏捷地翻身下床，急退两步背靠墙壁，右手拔出配剑紧紧握在手中，警惕地看着房门和窗户。
　　一声轻笑从夜色中传来：“倒是比我想象的机警。”一道黑影伴随着话语灵巧地从窗外翻入，落地无声。
　　西维亚紧张地盯着那道黑影，月光黯淡，不足以照亮他的容貌，看身形是个成年男子。从他进入房间的动作来判断必然身手敏捷，西维亚虽修习过剑术，但水平不过尔尔，加上女人天生力小，打起来胜算堪忧。而魔法……她很担心能否有足够的吟唱时间。

　　男人缓慢地从黑暗中走近，西维亚默默将剑握得更紧，左手轻轻敷上腰间的匕首。
　　“比起我，我想你还是更应该担心门外的人。”男人在房屋中间站定，离西维亚不过四五步的距离，貌似好心地提醒道。
　　他话音刚落，西维亚就听到一阵杂乱而又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她的房间在二楼的尽头，即便如此，来人冲进房间也不过几次眨眼的时间。西维亚权衡了一瞬做出决定，迅速闭上眼睛，默念照明术的咒文，力求将威力发挥到最大。数秒之后，一道闪耀刺目的白光猛然在屋内爆开，西维亚立刻朝记忆中窗户的方向奔去。
　　“嘭”地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部暴力地撞开。西维亚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条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地小镇的街道上。借助微弱月光的照明，灵巧地跃过诸多障碍物奔向黑暗森林的方向。
　　然而，追兵比她更熟悉街道的构造，尽管西维亚已经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奔跑，距离仍在不断拉近，堪堪离开城镇的范围就被赶上，陷入了敌人的包围。

　　五个身材壮硕，作冒险者打扮的男人团团将她围住，西维亚持剑而立，大脑飞速运转，暗想脱身之计。
　　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越众而出，冲着西维亚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嘴上说道：“这个小姐是新来拉文纳姆的旅人吧，不知要到哪儿去？”
　　他的眼神太过下流，西维亚本能地感到厌恶，语气不善地回答：“与你无关。”
　　领头的男人又猥琐地笑了笑，这让他本就丑陋的脸庞显得更加狰狞，只听他继续说道：“我们是来自拜伦帝国的商旅，对于诸多道路都很熟悉，小姐不管去哪儿我们都可以护送你平安到达。”
　　西维亚皱眉，自然不信他所言，果断拒绝道：“我不习惯与他人同行，我想还是不必了”。
　　男人狞笑了一声，威胁说道：“我们出于好心想要帮你，千万不要不识抬举。”
　　西维亚不语，她对所谓的“好心”非常怀疑。
　　男人见她不回答，料想是个硬茬，也就不再废话，一挥手命令其余四人：“捉活的！”
　　西维亚右侧的一个矮胖男人率先向她扑来，“铮”地一声，刀剑相接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尤其刺耳。敌人忌于“活捉”的目的，每次攻击都留有余地，饶是如此，西维亚平凡的剑术仍不足以打败他们，时间一久，逐显败迹。
　　一把巨大的双手剑猛然从旁横砍过来，西维亚急忙竖剑挡住，猛烈的冲击下站立不稳，倒退两步摔倒在地，手中长剑也被击飞掉落在一旁。她的兜帽被劲风掀开，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开来，遮住了她的面容。一时之间，敌人都被她少见的发色所惊，停下了攻击。西维亚的右手虎口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这些，借着秀发的遮掩小声而迅速地念着咒语。
　　“沉睡于大地之下的精灵，展开你慈悲的怀抱，回应我的召唤，借由你无尽的力量，埋葬眼前的愚者！”
　　一瞬间，以西维亚为起点，暗灰色的土地上突然出现巨大的裂痕，并且呈网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四面八方扩散。多数敌人只来得及大叫了一声就跌入了骤然出现的深坑，唯有领头人惊惧地喊了一句：“女巫！她是个女巫！”
　　西维亚瞬发浮空术躲过了自己的魔法，幽幽地飘在空中。浮空术是个非常不实用的魔法，滞空高度低，移动速度慢，长时间使用还非常消耗魔力，但用于躲过大地系魔法的攻击最适合不过。

　　西维亚叹了口气，缓慢地飘至凹陷的边缘，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他人的凶恶程度，没想到进入旅店的第一晚就遭到了攻击。心中正在感叹，耳边突然传来嗡嗡的破空之声。西维亚猛然一惊，只来得转过半个身子，顿感左肩传来一阵剧痛，浮空术一时中断，西维亚狠狠摔在地上。她吃力地转头看向左肩，赫然插着一支铁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