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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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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啊,小姐。”盼儿听到小姐要去城外望月亭惊愕万分后焦急道,且不说现在已快到亥时,夜色渐暗,城内观灯的人都差不多回去了,街上都没什么人了,城外估计早就夜阑人静,一个女儿家这时去城外都甚为不安全,更别说是御史中丞家的千金,盼儿自然极力反对。
“对了,那玄清道长貌似对官宦富贾人家颇为不待见,你就不用陪我,我自去寻他。”凌瑶仿佛没听见盼儿的极力阻拦,自说自话道。
“万万不可啊,小姐!上次老夫人因我将小姐你失散,都差点要罚我挨板子,这次若是再将你走失,岂不是要剥了我的皮啊。”盼儿看着小姐认真的神情略带哭腔的哀求道。
“盼儿,这是天意使然。”凌瑶对盼儿莞尔道。盼儿虽不明白小姐话中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却读懂了小姐眼中的认真。“不可啊,万万不可啊。”盼儿啜泣着死拉着小姐,生怕倾刻间小姐就不见了。“若你再阻拦,我就让父亲遣你回家,我们自此恩断义绝。”凌瑶忿然道,甩手拉开了扯着自己裙裾的盼儿的手,遂然离去,只留下一脸木然的盼儿。
若是他日,此时城门早已关闭,而上元节,为了让百姓更尽兴的热闹欢腾,城门便推迟到子时关闭。且说那望月亭虽在城外,倒也并无多远,约莫几十分钟路程罢了,那里风景也着实不错,明月空悬,恰好映着一片垂丝海棠,分外淡雅。凌瑶穿过那一片垂丝海棠,便看到一个凉亭和一支孤影。那支孤影正倚坐在一棵桃树下,独饮美酒,偶有桃花随风飒飒而落。而那桃树不远处便有一墓碑,借着皎月光华,发现那确是一个无字碑。这一美景,不禁让凌瑶心中平添一丝悲凉。
凌瑶轻挪莲步向那悲凉美景走去,生怕惊扰了那孤人饮酒的兴致,绕到那棵桃树后,借着月华,才发现那支孤影身穿一件玄色道袍,披头散发,而那孤影大概是没有发现身后人影,依旧敞怀豪饮。凌瑶凝望着那席地而坐的孤影,与梦中人何其相似,如百转千回终于尘埃落定,如千年一梦此刻初醒,如庄生梦蝶,不知此刻,是真是幻,而她凌瑶,究竟是入梦了亦或只是一场梦回?月华如水,静止了时间,融化了流年,于此刻涅槃,却不见硝烟。
“姑娘,偷看了贫道良久,看够了否?”那道士站起身来,转过身漫不经心的对凌瑶道,凌瑶方如梦初醒。那道士的转身,让凌瑶见着了梦中不曾见着的一张面容。看起来约摸三十有余,剑眉星目,虽则脸上因着些许皱纹染上了沧桑老意,但也挡不住一股气宇轩昂的气质。
“请道长赎罪,小女子只是寻到那片海棠美景,观赏一二,却不想发现道长在这桃树下独酌,觉得甚为有趣,便来瞧一瞧,但又怕扰了道长饮酒的闲情,便没有作声。”凌瑶自觉得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轻巧的掩盖了自己特地来寻的目的。
“姑娘这一身华美衣着,怕不是寻常人家吧,非寻常人家家规森严,如此晚了还在城外浪荡,怕也不是只为了那片海棠美景吧,倒更像是借着上元的光景偷跑出来想瞧一瞧能做出那些不堪事迹的泼皮老道我吧?”这泼皮老道似是戏谑的说完这番话,便又饮了一口酒。
凌瑶脸上霎时红晕初升,记得支走盼儿,却不曾想被这身行头卖了,呜呼哀哉,哀哉呜呼,马失前蹄,百密一疏啊。
但她凌瑶也不是没见过世面,被人戳穿谎言自不会面红耳赤,尴尬无语,略想片刻,笑道:“道长见笑了,小女子确实是寻着道长而来,但并不是为了那等无聊之事,而是因道长于这灯会的灯谜,空有谜面,不见解答。小女子有一二疑惑,听闻道长在此,便前来请教一番。”凌瑶话毕略微施了个礼。
凌瑶见道长饶有兴趣的望着自己,并无作答,想是等着自己有什么天大的疑惑能让自己深夜造访他,便又道:“依小女子愚见,‘世间何物最无涯’想来必定不是天地,天地自然不可能以物称之。自然也不是那无边大海,海的彼岸既然有倭国,想来也不止倭国。而世间无涯之物,除了相思还有何物,肝肠寸断,相思无涯。道长,小女子说的可对?”
玄清道长听完这番话不知为何,身体一抖,似是触动到灵魂深处,触动到夜阑人静之时侵袭而来的彻骨的寒冷忧伤。冰封心底的前尘往事,被人清浅的提起,还是被一个今夜初见的女子,戳中命门。倒了一口酒,不经意间望到不远处那个无字碑,蓦然出神。
凌瑶看着玄清道长怔怔的望着无字碑出神,便也望着那无字碑,半晌后悠然道:“想必道长有一番不为人知的往事吧。”
玄清道长面色渐冷,漠然道:“姑娘既然知道灯谜答案,又何故佯装不知,怕不是只想看老道我的笑话吧。”凌瑶见玄清道长微有愠色,忙道:“凌瑶并无嘲讽之意,只是仰慕道长才华已久,今夜看到道长灯谜,便想谒见道长一番,真的并无他意,道长错怪小女子了。”
“凌瑶?你叫凌瑶?!”玄清道长惊道。
“怎么了?道长莫不是认得小女子?”凌瑶疑惑道,想来自己名号除了家中一众亲眷和父亲一些至交,并无外人知道,为何这玄清道长如此惊讶,似是认识凌瑶这人,难道临安城另有一个凌瑶?
“天意使然啊,天意使然啊!”玄清道长抬眼望着明月,浅尝了一口酒,怅然道。
凌瑶正欲要追问其故,远处却传来了一声呼喊:“小姐,小姐!”寻到声音方向,却见一片火把的光辉,原来盼儿被自己逼走后,担忧自己安危,又不敢追着自己前来,于是便忙回府中,告知了父亲,父亲忙派几个下人跟着盼儿来城外寻自己。
“想必是姑娘家人来寻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吧。”玄清道长漠然道。
“敢问道长刚才何故,莫不是认识凌瑶?又为何说是天意使然?”凌瑶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急道。
“认识如何,不认识又如何?天意如此,宿命难违。”说完尝了一口酒便不再言语。
凌瑶归来后一直记得,玄清道长说最后那句话时眼中分明有光华闪烁,约摸是那夜月华如水,扰了清雅,乱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