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劫》莫问天涯

5、第 5 章 “公子，你

　　“公子，你看，今年桃花开的如此灿烂娇艳，像是倾尽了芳华，不为结果，只为惊艳一场。
　　不如，最后再让我为你抚上一曲，不负这大好韶华，不负卿。”
　　骤然惊醒，原来是梦，玄清道长已经不记得梦回多少场，只记得公子这个名号好遥远，远的如同生死轮回一场，差不多已经有十五年没人提起了吧，转眼已经十五年了啊，白驹过隙，当时少年，已双鬓斑白，风华不再。
　　“烟儿……”玄清道长轻道，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曾经的离宸公子，如今的玄清道长，不问世事，潜心修道，日子虽则过得清苦，但倒也逍遥，除了一天必修的功课，剩下来的时间大都用来抚琴弄剑，吟诗作画。但，往事总会在每个幽深的夜晚，肆意张狂，不得片刻安宁。

　　“少爷，今天老爷刚收一丫鬟，听说是一破落人家的女儿，她父亲前些日子因病亡故，她母亲养不起她，便来央着老爷收了她，老爷看其可怜，而且少爷你也没个粗使丫鬟，便打算收下给少爷做个端茶递水的粗使丫鬟。”妍儿对着公子笑道。这公子乃是建康一富贾人家的独子，名曰离宸，这说话的名叫妍儿，乃是离宸的贴身丫鬟，自打离宸出生起，便一直负责着离宸的生活起居，因比离宸大个七八岁，离宸便唤她一声妍儿姐姐，在外人面前仍还是唤她妍儿，毕竟尊卑有分，虽然他离宸生来最烦那些礼教束缚，但也只敢心里嘀咕而已，不敢过于张狂。
　　“哦？粗使丫鬟？我有妍儿姐姐便够了，倒也不想许多人围在身边，太过聒噪。”离宸听到父亲给自己安排个粗使丫鬟，略有不爽，他向来喜好清静，多了个人便必定多个能说话的主儿，扰人清静。
　　妍儿听完少爷的话摇头笑道:“我虽然也是个丫鬟，但终究只是个贴身丫鬟，虽则能负责个饮食起居倒也可以，但那些浣洗衣裳之类的活，做的难免不够周全，不能面面俱到。多了个粗使丫鬟也好，更为周全，于少爷你不是更好吗？”
　　“罢了，既然已经来了，就收下吧。”

　　“奴婢见过离宸少爷。”书房当中，一婢女行了个礼恭敬道。这个婢女便是那新来的粗使丫鬟，离府毕竟是富庶人家，下人衣裳的材质也颇为讲究，而这粗使丫鬟身穿一席月牙白垂花长衫，头上束一木簪，素衣敛容，显得颇为温婉典雅。座上的离宸竟然一时看的痴了，离府虽然也有婢女无数，但多是三四十年纪，并无十六七八的豆蔻少女，连妍儿都二十七八了，并且离府婢女举止虽恭瑾有度，但少了优雅，得了谦卑，失了自我。
　　“咳咳，少爷不打算再问问吗？”妍儿见离宸目不转睛的盯着座下那丫鬟，心中差不多猜中了少爷七八分的心思，会心一笑，怕少爷失了风度，便轻咳声提醒道。
　　“嗯？”，离宸倏的回过神来，对妍儿尴尬的笑了下，看到妍儿掩面轻笑，不由得更为尴尬，于是便转头对座下人问道，“哦，对了，你家在何处，家中有何人，为何来离府做个粗使丫鬟？”
　　“奴婢家住建康城外不远一村庄，家中本有双亲健在，但家父偶得怪症，请了郎中，也并无作用，不久前仙去了，只留下母亲与我相依为命，但母亲实在无力抚养奴婢，便将奴婢送到府上做个粗使丫鬟。”这粗使丫鬟说这一席话虽有感伤，但也并无落泪，想是认命了吧。
　　离宸不禁略有感伤，沉吟片刻，道:“你可有姓名？”
　　“奴婢家父生前原是个破落秀才，倒也给奴婢娶了个拙名，名曰‘沉烟’。”
　　“沉烟？那，从今往后，我便唤你‘烟儿’如何？”
　　“是，公子。”

　　且说这沉烟，父亲原是一破落秀才，在乡里靠着给邻里孩童教书，倒也能养活她们娘俩，但不久前不知为何，得一怪症，乡里郎中也无药可解，就此仙去，抛下了沉烟娘俩。而这沉烟在父亲耳濡目染下，歌舞虽是一窍不通，但诗书上颇有天赋和才华，抚琴作画倒也精通一二，但女子自古无才便是德，只能平常无聊时消遣下罢了。

　　“烟儿，想不到你的诗文写的如此好，空灵清雅，不染尘嚣。”离宸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拿着烟儿借着自己练剑的空隙写的一首诗，笑道，“‘烟雨落彩霞，春风催桃花。青鸟遥相寄，云边有人家。’景致脱俗清雅，意境曼妙悠长，好诗，好诗。”

　　“公子见笑了，烟儿只是见公子桃花下舞剑，景致甚妙，便赋拙诗一首，不曾想却被公子窥见，献丑了。”烟儿低眉轻语道。
　　离宸见烟儿低眉浅笑，轻语嘤咛，一袭轻纱，裙摆随风轻荡，氤氲着丝丝若有似无粉黛香，沁入心上。蓦然想起《诗经》有云：“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离宸心中如昙花初绽，一瓣一瓣，裹挟着平生所有寂寥与不安，在微醺的春光中，交织融化成一颗红豆，于此刻，落入心田，生根发芽。凝眸半晌，欲抬手拂去烟儿被风吹乱的些微青丝，因着一些缘由，终究收回了停驻半空的手，或许，于他来讲，终究是，有些不妥吧。
　　“烟儿，为我抚琴一曲可好？”百转千回，终究也只剩下了一句话。
　　“是，公子。”
　　琴声悠扬，窗外桃花分外烂漫，想来，今年怕是难以结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