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劫》莫问天涯

3、第 3 章

　　十五年前，当时的临安知府吴渊某次与好友结伴外出踏春，偶遇一破衣乞丐，乞丐并不稀奇，且当时天下并不太平，乞丐常见。若是平常吴大人肯定一走了之，心情好倒是有可能扔两个闲钱。但是吴大人看这乞丐颇为不凡，那乞丐不伸手，不长跪，只拿着个酒壶自饮自酌，瞥都不瞥路人一眼，仿佛世间万物与他无关，若不是面前放个破碗，碗中有一二散钱，倒更像个醉汉。吴大人起了兴致，下马端详乞丐，只见这乞丐约摸二十左右，除了衣衫褴褛，并无什么不净的地方，一副面皮生的更是轩昂，剑眉星目。于是吴大人便上前去盘问那乞丐为何落到这步田地，以乞讨为生。那乞丐上下打量面前盘问他的人，不知是不认识临安知府吴大人，还是没有兴趣，并没回答，继续喝酒。半晌，看到吴大人并没离去，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这乞丐便悠然的回了句:“生自建康，四海为家。”便又继续喝酒。吴大人身边侍卫看到一个乞丐如此轻慢知府大人，便道:“放肆！可知问你话者是何人？敢如此怠慢。”吴大人抬手止住了侍卫，却见那乞丐悠然道:“他是何人与我何干？”再次自饮起来。
　　回去后，吴大人越想越觉得那乞丐不凡，便派人打探那乞丐底细，因那乞丐并非临安人士，过了一个月才打探到乞丐的身世。原来那乞丐是建康一富贵人家子弟，不知因何原因，几年前突然失踪，他父亲重金遣人寻他，毕竟他是家族长子，本该继承家业，奈何突然失踪，搜寻很久仍无消息，急火攻心，便溘然长逝，于是家道中落，却不想他一路乞讨，却到了临安。
　　吴大人念及其不同于其他乞丐，便派人送了些银两与他，让他有个本钱做生意，想来生意人家子弟，有了本钱，应该可以过活。
　　过了不久，临安城外突然多了个道观，原来那乞丐用知府赠予的银两在城外置办了间房屋，毕竟临安城内寸土寸金，于城外置办间房屋无可厚非，却不曾想他用那房屋并添了些什物做了间道观，取名“玄清观”，自号“玄清居士”。由于临安城内一些穷苦人家生病了没有钱去请医生，以前只能用些老祖宗传下来的土方医治，不少人家都因这些土方丧妻丧子。而玄清居士到此之后，放言只要能提供一些食物，就可免费为人医治。起初人们也不敢请他一试，直到某回一户人家因病急，无奈只能请他前来医治，只见他画了张符，让那病人将用符泡过的水喝下，说过几日便能药到病除。果不其然，几日后那病人痊愈，从此玄清观门庭若市，但这玄清居士甚为奇怪。替人诊治有两条规矩，官宦人家不治，富贾人家不治。凌匡元也曾派那凌府看门下人去查探，看这玄清居士是否就是化解去年凌母难产的那个道士，因二者医术手法如出一辙，那下人回来后告知，此人非彼人，化解凌母难产的是一鹤发童颜的老道，而这玄清居士乃是少年，凌大人本想若是去年那道士，便想好好酬谢一番，却不想落空了，想来也是，这玄清居士号称官宦人家不治，自不可能会帮凌大人。且说这玄清居士不禁医术高超，道法更为神妙，平常若有人家丧亲，也多请他来开坛作法，安魂超度。同样也是富贾人家和官宦人家无缘。玄清居士因此倒也颇有了些名气，于是便有了些想追随他学习道法医术的人，十五年来，也收了好几个弟子。虽然两条规矩雷打不动，但也止不住有些富贾官员敬重他，便无偿出资帮其扩充门面，道观较之开始有了些规模，而居士名号也随着名气日益剧增改为道长了，于是百姓便敬称他为“玄清道长”。
　　若只是如此，玄清道长与这世间道士并无不同，相较其他道长只是多了份慈悲罢了，也不会成为临安悠闲的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只因那两段趣闻，让这玄清道长在临安城中无人不知。
　　第一件事是某次一户陈姓人家家中丧偶，请玄清道长前来开坛作法，玄清道长自是没有推辞，便应允了。待到当日开坛作法，并没什么不妥，开始同平常一样准备各类作法什物，等到陈家主人告知荆妻名号，玄清道长似丢了三魂七魄，主人疑惑，但也并无多问，却不曾想作法时玄清道长泪流满面，招魂语喊得相较平日甚为怆然，以致作法最后竟席地而泣，但玄清道长残留的些微理智支撑他完成了法事。事后有好事者流传谣言，说玄清道长与陈家内人有隐情，弄得陈家主人以后出门甚为尴尬，而从此之后玄清道长本就漠然的心性更为冷淡。
　　第二件事是相传这玄清道长自从十五年前来到临安城后，每逢上元节，当夜便必定会去那城外望月亭，且说那城外望月亭旁有棵桃树，桃树下有个无字碑，奇怪的是，碑旁却不见墓冢，而玄清道长此时必定会沽一壶酒，在桃树下无字碑旁醉饮三巡。起初也有好事者上前追问何故，而玄清道长似旁若无人，自斟自酌，丝毫不理会好事者。好事者见不得回应，便觉无趣，自此后便无人再去。
　　凌瑶听完盼儿说完关于玄清道长的逸闻，沉默思忖了良久，仰望着头上明月，清浅飘出了一句话：“盼儿，不如我们现在去城外望月亭看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