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号角》余香尽

5、晨色

　　深夜，我无声地推开了许戈远房间的门，站在床头，看着熟睡中的他，安详得像个孩子，干净得让人动容。我伸出手去，想抚摸他的脸，却停在了半空中。我突然想起了日记中的一段话：
　　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许老师，他的笑容清澈得像一泓泉水，纯净滋润，第一眼我便已经忘不了，他迷人的身影在众人中显得那么不同。我站在走廊中，看到他远远走过来，心里非常紧张，捧着课本的手也变得有些颤抖，我只能尽量平静，想像个普通的学生朝他问好。他终于还是看到我了，虽然只是随意的一眼，却像全部神情都投注在我身上一样。我看着他走近，心跳快停止了，看到他经过我面前，我急忙低着头，说一声许老师好，那是我记事以来，说得最艰难的话。他很细心地听见了，稍微在我身边留了一下脚步，温和的声音含着笑，对我说，同学你好。那一刻，我心里已经为他埋下了种子．．．．．．
　　我回忆到这里，心酸着，想着那个写日记的傻瓜在记下这些文字的时候，不知道幸福成了什么样子。我看着许戈远的脸，心里暗暗道，你永远都体会不到，那个默默为你写日记的傻瓜现在痛苦得度日如年的滋味，珍惜你现在的安宁吧，我会摧毁的。
　　凌晨五点，海边天色有了浅淡光芒，我替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把所有的思想放空到足可以面对一切。我打开了广播，听到了傍晚将会有暴风雨来袭的预警，我嘴角扯过淡淡的冷笑，收拾好东西，朝许戈远卧室走去。
　　我听见了他微微的鼾声，看得出来，我到后这几天他放松了不少。我把他叫醒，说，“许老师，黎明了，你说过要去看仙人掌的，再晚，我就不能带你出去了。”
　　许戈远一听，急忙坐起来，欣喜着，“云晴，你果然不是哄我，我太高兴了。”
　　“我先说在前，呆一小会就要马上回来，还有，现在外面风大，你不仅要加衣服，还要尽量蒙着头部和眼睛。”我劝道。
　　“行，我什么都听你的，现在只有你能理解我。”许戈远掀开被单，慢慢摸索着坐了起来。
　　我替他穿衣，用厚实的围巾包裹他的头部，不让海风吹着他头痛，以免影响视神经。慢慢扶着他，走下了别墅。海边的空气很好，许戈远明显跟之前都不一样，心情开始活跃起来，周围的环境刺激着他的感官，他是如此迫切地渴望自由。
　　“许老师，人生总有那么一段时光是美好的，不一定是轰轰烈烈，也不一定是繁花似锦，你有过这样的时光吗？”我看着他的脚步，跟着他的步伐，风扬起我的长发，忧伤直达我心里。
　　许戈远停住脚步，面对我，“云晴，你心里藏着什么？有时候，你是个单纯的女孩，那么简单明媚，可有时候我觉得，你过于悲观，那些沉重的东西放在你身上，不适合。”
　　“许老师，你回答我，有过吗？”我盯着他，静静地问道。
　　许戈远沉默片刻，“有过的，比如现在，虽然我看不见，可是身边却有你，这是最好的事。云晴，我从小得到的温暖不多，你的出现总让我感动，你对待课程的虔诚细心，对待我的尊敬和仰视，让我感受到自己的价值。每次看见你，我的心都是暖的。”
　　我的眼角溢出了泪水，这些话，他要是早一点说，不知道多好，说不定就不会有现在的结局了。“许老师，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是替自己问，是替另外一个人问。许戈远把脸朝着大海的方向，海浪声触及他的耳膜，“云晴，你娇弱得像兰花，毅力却超乎我的想象，我没有想过你会在这个时候来到我身边，之前，你在我印象中总是很少说话，笑的时候很多，却会轻易脸红。所有赞美的词都可以用在你身上，你是我所接触过的最好的女孩子，最好的学生。”许戈远转头向着我，“云晴，为什么现在问我这个问题？”
　　“这个时候天地最安静，最能听见人的真心。”我拉着他，“许老师，走吧。”
　　“云晴，你有几分调皮。”许戈远笑了。
　　他总是不知不觉就往海水靠过去，我看见海水漫上他的鞋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许老师，你不能着凉，这个时候你不能感冒。”
　　“不，我喜欢这种自然的感觉。”这么久以来，许戈远第一次反常，变得固执，他不顾我的阻拦，执意往海边走去。
　　“许老师，你这样不听我的话，我再也不会带你出来了。”我很强硬地扯着他的胳膊。
　　许戈远顺势一把搂住我，“云晴，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甚至可以感受他的呼吸，那么急促，我感觉到自己后脊背发冷，“许老师，放开我。”
　　许戈远的气息温润，我看到了他的慌乱，触电一般把我松开，“云晴，对不起。”
　　“没事，许老师，我理解你。不要这样没有信心，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一个出色的人。，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安慰着他，我知道，他有这样的举动是因为太在意别人现在对他的看法。
　　“谢谢你。”许戈远略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