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花开》寒风中

29、第 29 章 “我

　　“我想起来了。那你后来为什么不把它还给我？”晓黎问。
　　罗晓辉拉过晓黎的手，回忆着：“我是在第二天黎阿姨把你接走后，在洗脸台上看到它，当时随手把它放在我房间书架上的文具盒里，想着星期一上学的时候给你带去，可是忘了。后来一直到出国前收拾东西时才发现，当时我想都没想，就把它带去了美国。”
　　晓黎看着罗晓辉：“你出国前的那段时间是不是很难过？妈妈后来把你们家的事告诉了我，我当时就蒙了。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担心会和你一样，会突然被告诉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有一次做梦，就梦见妈妈对我说，我是他们从医院抱回来的，醒来后，哭了好长时间。”
　　罗晓辉两手捧起她的脸，端详了一回儿，然后又拉起她的双手：“哥哥现在更难过，没想到我的事会给我的‘小苹果’带来那么多的伤心和困惑。”
　　拿起瓶水喝了一口，罗晓辉继续说：“当时是很痛苦，很难过，开始不能接受。私生子这件事，让我觉的一下子从天上掉到了地狱。我无法面对我自己，更无法面对你，自悲的很，觉的再也没有资格做你的哥哥了。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两三天，根本没有勇气接你的电话。”
　　晓黎坐直身子，手里紧握着喝水的瓶子，听罗晓辉继续往下说。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要去美国，进世界上最好的大学，最好的医学院吧？那时候真是憋足了一把劲儿，考的也不错，我妈咪，噢，就是你罗阿姨，我现在喊亲生爸妈爹地妈咪。我爹地姓皇埔，所以我的英文名字叫Jeffery Huangpu（杰弗里皇埔）。”
　　“怪不得，我在网上查罗晓辉，没一个是你。” 晓黎说。
　　“是嘛，对不起，真是难为你了。”罗晓辉一只手臂揽过晓黎的肩，继续自己的话：
　　“我妈咪也忙着帮我找资料，联系学校，所以一切都办的很顺利。我还想着等一切手续都办完了，就拉上你好好庆祝一下。可后来我发现，这一切的都是我爹地给办的。我当时对他很抵触，心想，长这么大你都没管过我，甚至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存在，现在我也用不着你管，我靠我自己的能力，同样可以去美国上学，你越是想我去，我越是不去。后来爸爸妈妈从非洲打来好几次电话，还给我讲了妈咪爹地的事。为了妈咪，我答应去美国，但要求他们，还有你爸妈不要告诉你，至少在我走以前不要说。”罗晓辉歉疚地看着晓黎。
　　“为什么？” 晓黎不解。
　　“不知道。可能是自悲吧。”
　　罗晓辉放下水瓶，身子往后挪了挪，靠在沙发上：“到了美国以后，我还是很抵触我爹地。但是妈咪爹地想让我学企业管理，你知道的，我妈咪有很好的公司，我爹地家本身就是老的家族企业，规模也很庞大。她们的心思我很明白，就是将来要我接手这一切。可我当时很逆反，再加上学医本来就是我到美国的目的，所以就毅然决然地去了华盛顿大学。唉，在大学的那几年是最难捱的，不是生活上，而是心理上，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背境离乡，家破亲离的感觉，孤独寂默的很。那个时候，唯一支撑着我的就是它，它可是我的幸运星，保护神。”
　　罗晓辉将小发卡在手里紧紧地握了握，然后放在晓黎手上：“现在还给你，希望它也能给你带来好运。”
　　“那你以后怎么办？”
　　罗晓辉笑了笑，轻轻地拍来拍晓黎的头：“傻丫头，我不是找到你了吗？”

　　十几年来，罗晓辉第一次这么没有任何顾忌的倾诉自己心声。他自己根本没有查觉到自己的不由自主，只是在说完之后，有一种一吐为快，酣畅淋漓的释怀感。
　　看着晓黎吃惊、同情、理解的表情，他心中万分疼惜，刚才在饭桌上；在大厅里；在电梯间，甚至在走廊道中的情不自禁，又一下子又涌上了心头，他伸手揽过他的‘小苹果’，在她的额头上深情地亲了一下。
　　晓黎被他的这举动弄的不好意思，刚才在他怀里折腾，是情绪激动所至，没想太多，可这会儿安静下来，才觉的有一点点生疏，虽然心里很渴望他的怀抱，但又觉得不能再象小时候那样，无所顾及，在他的怀里的身体也就不免有些僵硬。
　　罗晓辉感到了晓黎的不自在，心里想: 这小东西真的是长大了。便也不再难为她，松开手。
　　“好了,轮到你了,给我讲讲你的事吧，哎，你们家不是前几年就出国了吗？这几年一直在美国吗？”
　　“没有啊。”晓黎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那年回去找你，说晓叔叔被调到昆明研究所，是那个研究所的人告诉我的。”
　　晓黎心里又是一阵激动，望着罗晓辉：“哥哥真的回去找过我？”
　　“对呀，可惜你们全家都出国了。”罗晓辉遗憾地说。
　　“没有啊，嗯，有两年爸爸在瑞典皇家医学院特聘讲学，妈妈陪他一起去了，我在武汉上大学。”
　　“什么？！你就在我爸爸妈妈家门口上大学？我真不能相信，后来这几年，我基本上每两年都要回去看他们一次，竟然，竟然。。。”罗晓辉越说也激动。
　　晓黎将他的水瓶递给他：“我还以为哥哥真的不会回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你的消息，你肯定把我忘了。”
　　罗晓辉又忍不住一把把晓黎拥在怀里：“你知道吗？我这会儿真想狠狠地揍自己一顿。”
　　“那，我要不要躲远点儿？”晓黎知道哥哥心里难过，故意问。
　　“小东西，来，继续说说你的故事吧。”罗晓辉的情绪果然好了一些，松开晓黎。
　　“你想知道什么？” 晓黎活动了一下肩膀。
　　“一切。”
　　“那你明天就回不了加洲了，我的苦水一晚上也倒不完。” 晓黎做了个鬼脸。
　　“小东西，还给我卖关子。好吧，我先挑两个最重要的听，其它的以后你慢慢讲。”罗晓辉又一次轻轻地抚了一下晓黎的头.
　　“什么？”
　　“这些年过的好吗？” 罗晓辉盯着晓黎，一字一句的问。
　　“好。”
　　看着罗晓辉用一只手画着圈，示意她往下说。
　　“好就是好啦，你看见我不就知道了。”
　　“你可真是惜字如金哪。”罗晓辉拿指头在晓黎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好吧 ，这个问题以后再说。那现在个人状态是怎样？在谈恋爱，还是结婚了？”
　　晓黎看着他，不知为什么，隐约感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可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就故意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结婚，男朋友嘛，你觉得我会没人追没人要嘛？”
　　“哦？说来听听，是哪个小子这么有福啊？” 罗晓辉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但面儿上还是若无其事。
　　晓黎笑笑：“ 可是怎么办呢，我的眼光太高了，从高中，大学，研究生到现在，那么多追求者，我没看上一个，所以。。。”
　　“这么说，你还是我的‘小苹果’？”
　　罗晓辉两眼放光的站起来，象小孩子一样，原地转了个圈，又伏下身来，两手支在晓黎身体的两边，直直的盯着她。
　　“你不是说只问两个问题吗？” 晓黎低声在嘴里嘟囔着。
　　“好，好，好，暂时就这些吧。”罗晓辉舒了口气，心满意足地坐在晓黎的身边。
　　“那我也要问两个问题。” 晓黎抬起头，转过脸看着他。
　　“刚才你不是都问过了吗？”
　　“那都是你自己说的，我没问。”不等罗晓辉答话，晓黎问：“哥哥过的好吗？”
　　罗晓辉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愉悦：“不好，你没看见我现在瘦成啥样啦？”
　　“才怪呢。” 晓黎知道哥哥在跟她开玩笑。
　　罗晓辉说：“其实现在想想，还算好吧。上大学时，我也认真考虑了妈咪爹地想法。所以毕业以后，我还是满着她们选修了MBA。在耶鲁大学读完修医学，生物双博士。再然后就是做住院医，博士后，再然后，就是到现在这样子。”
　　“那我是不是有嫂嫂了？象哥哥这么优秀的人，不会也跟我似的，还是个孤家寡人吧？”晓黎虽然已经听Susan（苏珊）说过他没结婚，但还是那样问了。
　　“小东西，你在这等着我呢。”罗晓辉扑哧笑出声来。
　　“我想我的追求着，崇拜着，比你的有过之而不及，但我跟你不一样。我是挑啊挑啊，挑花了眼，后来干脆stop，以免染上眼疾，所以本人至今仍是黄金单身汉。”
　　“切。”晓黎瞥了瞥嘴：“那你现在还是我一个人的哥哥喽？”
　　“我很大度，这个附加的问题我愿意回答。是，从十五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是。”后面的半句话说的真情无限。
　　晓黎红着脸，低下头，她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两个人天南地北的聊着，总觉的有说不完的话。也不奇怪，十五年聚集的思念，怎么可能在一个晚上倾尽诉完呢？
　　不知过了多久，晓黎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饿了吧？” 罗晓辉关切的问。
　　“嗯，有点儿。”
　　“你呀，晚饭时我就看你没吃什么东西。让我来找找，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喂喂小猫咪。”
　　罗晓辉站起身，走到沙发边上的冰箱旁，打开冰箱。
　　“牛奶行吗？”
　　“好吧，这饭店真不错，房间里什么都有。” 晓黎一只手支起身子，把着冰箱门往里看，水，牛奶，各种饮料，还有脾酒。
　　“这可是这个城市的招牌饭店。” 罗晓辉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盒牛奶。“我给你热一下。”
　　晓黎心里又忽然一热，哥哥还记得她不喜欢吃喝生冷的东西，特别是牛奶，要喝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