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花开》寒风中

22、第 22 章 “胡闹。”

　　“胡闹。” Jeff（杰夫）立刻甩给她一句。
　　Kathy（凯瑟琳）又往前凑了凑身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还是怕我？”
　　“坐好吃饭。” Jeff（杰夫）眼睛也没抬一下。
　　“你是不是男人啊？真是有病吧？” Kathy（凯瑟琳）撅着嘴，不情愿地坐直身子，继续吃饭。
　　“赶快吃，吃完回你自己房间。” Jeff（杰夫）说完，把手中的碗筷放在桌上，站起身，离开餐桌，上楼去。

　　又一次看着Jeff（杰夫）上楼的背影，Kathy（凯瑟琳）的眼泪涌满了眼眶，心里有个东西堵得难受，她咬紧嘴唇，强忍着没让泪水流下来。
　　一个人吃饭还有什么意思，她站起身，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杯玛提尼，端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没有开灯，清凉的月光透过对面墙上的窗子照进来，经镂空薄纱窗帘滤过在沙发前的地上，斑斑点点，影影悚悚，映得空气中有一点凄凉。
　　Kathy（凯瑟琳）让自己卷曲在沙发上，一下一下慢慢地抿着杯中的酒。
　　这样的时候太多了，她好像很喜欢、很陶醉这样的感伤，多少年，她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看到真正的自己。

　　父母去世以后，六岁的她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家，每天像玩偶一样生活在一大堆陌生的熟人中间。
　　虽然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对她很好，但她明白这不是自己的家，她已经没有自己的家。
　　一夜间，她从一个手里抱着洋娃娃的小女孩儿，长大成一个会看大人脸色说话，看大人眼色做事的小大人。
　　她知道，自己做得好才能讨大人们的喜欢，才能在这个家住的长久，所以，她学会了躲起来哭泣，欢笑着说话。
　　后来慢慢大一点，她知道了该怎样去融入这个家庭。她努力让自己在每件事上都做得最好，无论是各种考试，还是学校里的各项活动，她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挣得第一，她想用这样的成绩去证明她是这个家里为之骄傲的一员，让自己不卑不亢地在这个家立足。
　　然而，她没有想到，在她上高中时，养父带回来他的亲生儿子，一家老小欢天喜地的围着他嘘寒问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自己多好年的努力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的抢走了。
　　她恨死了这个不劳而获的家伙，她要在他的面前摆足大小姐的架子，让他知道在这个家里有她这个不可忽视的一位。
　　可是，等这个家伙在家里没住够两个月，就到外洲上大学，医学院，一去不回头地走后，她才发现她的心早已跟着他走了，她爱上了这个该死的家伙。
　　她开始找各种借口到他学校找他；在他假期的时候骗他回家；她的生日晚会上突然袭击地亲他。
　　一次次，虽然都遭他厉声呵斥，甩开走掉，直到现在的落寞冷淡，但是却成全了他们十几年未见的父子，换来了养母这个世界品牌服装大公司总裁对她的青睐，让她得以在这样的大公司里掌大局，定乾坤，真所谓智商高过情商，非她莫属。

　　但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对于一个对自己的期望很高的人来说，在任何时候她都不会相信‘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句话。
　　在她发现自己心有所属的第一天，她就已经把他定义为“我的”，她会为将他变成“真正的我的”而不惜一切努力。
　　可是不管她怎么做，他给她的永远都是背影。
　　她知道他对她没有感情，她可以允许自己站在某一个地方，远远地看着他，但不能忍受他对别的女人微笑，更不能容忍别的女人在她面前跟他眉来眼去，就像上次那个吴冰灵。
　　坦率地说，她能理解女人春心荡漾，男人一时冲动，但她不明白的是，放开感情不讲，作为一个正当年的年轻男人，谁会没有一点儿七情六欲？面对着一个如花似玉的性感美女，竟然会没有一点生理反应？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对哪个女人感兴趣。
　　她现在不单单是落寞了，她真的有点儿怀疑他是不是正常健康。

　　整个上午，晓黎都在自己的试验台前忙乎着，皇埔教授催得紧；自己还要准备中期答辩；还有手上的小课题要结题；要准备写文章的资料，好多事赶在一起，她恨不得能分身几处。
　　对面Susan病了，没有来，这间小实验室里，也显得清静了许多。
　　晓黎全神贯注在实验上，连单敏走到她面前都没发现。
　　“都几点了，还不吃饭呢？”单敏往冰箱里放着样品。
　　“啊？几点了？”
　　“快下午两点了。”
　　晓黎转头看看旁边电脑上的时间，“呃，真的耶，今天Susan（苏珊）不在，没人喊着吃饭，把时间都给忘了。”
　　“我正好也还没吃呢，这会儿能停下来吗？能停的话，咱俩一起去。”单敏将手里的冰盒放在晓黎试验台上，问。
　　“嗯，好好，你等我一下啊。”晓黎将手里的实验样品插在自己冰盒里的冰上，脱下工作衣，到水龙头边洗洗手，在水龙头的上方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擦擦，回头对站在身边的单敏说：“好了，走吧。”
　　“我也洗个手。”单敏也走过去洗洗手。
　　“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实验室。

　　三楼的休息室很大，中间有十五六个象自助餐店里的背靠背的三人座椅；一侧的墙边，一字排开，立着三个一人多高的自动食品销售机；里侧墙角处的台子上，放置着两个大功率的微波炉和一个咖啡壶，台子的旁边是一个冷热过滤饮水器。
　　三楼的一大半人，中午时会在这里进餐，现在因为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这里只有零零星星的一两个人。
　　晓黎她们分别把带来的装有午饭的饭盒放进微波炉里热着，在旁边的椅子上面对面的坐下。
　　“哎，你忙什么呢？这都星期五了，明天还准备来加班啊？是不是真的受那‘小脏猪’刺激了？”单敏问。
　　“不是啦，这段时间一堆事赶在一起了，我那篇文章要写，还要准备中期答辩，现在是在忙皇埔教授的实验。”晓黎站起身，到饮水器边接了两杯热水，又回来坐下。
　　“这皇埔教授是怎么回事？把样品空运过来让你给他做，他真把你当他们家使唤丫头啦？”单敏接过晓黎递过来的水杯，放在面前的小桌儿上。
　　“这本身也是合作项目中的实验，只是他催的有点儿紧。”听到微波炉“叮”的一声，晓黎走过去，从微波炉里拿出饭盒，同时也将另外一个微波炉里的单敏的饭盒拿出来，一并放在小桌上，坐下来。
　　单敏接过饭盒：“我看这个皇埔教授也是个工作狂，样品寄来才几天啊，就这么催。你够倒霉的，被俩工作狂压着。”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晓黎笑着说。
　　两个人开始吃饭，晓黎看着单敏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点好笑：“看你饿的那样子，你干嘛也那么晚吃饭”
　　单敏咽下嘴里的食物，说：“我这才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呢。跟‘光头’合作的课题，说是合作，大部分活都是我干。这不，从早上一大早我就开始忙，一直到现在，连坐下来查看e-mail的时间都没有。尽管这样，人家还不一定满意呢，等到小组会回报的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说呢。”
　　“你还说我，你也够拼命的。”晓黎也往嘴里送着饭。
　　单敏喝了口水，叹口气：“我跟你不一样，你拼命，是为了能早点做完，早点毕业。我拼命，是为了养家户口。我们家老潘没有工作，儿子明年就要上大学了，全家人不但指望着我这点儿工资吃饭，还指望着我拿绿卡呢。没有绿卡，先别说我儿子上大学的钱就是个天文数字，如果哪天人家老板不高兴，把我给开了，那我们全家就得立马卷铺盖，打道回国，所以，为了儿子的前途，我也得忍气吞声，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绿卡很难办吗？”晓黎同情地看着单敏。
　　“要求的条件我都够，就是每年申请的人太多，要等排期。”单敏无可奈何地说。
　　“那你排到哪儿啦？”
　　“我是零八年的时候申报的，现在他们办到06年的case，不过这段时间比前段时间进展的快了，我几乎每天都要上网查看一次，反正急也没用，我只希望能在我儿子上大学前拿到就行了。”单敏说着，还一边往嘴里塞着饭。
　　“希望你能如愿。”晓黎看着单敏，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借你吉言啦。”单敏三口两口扒完饭盒里的饭，又喝了口水，一边将饭盒放进饭包，一边对晓黎说：“你慢慢吃啊，我怕‘光头’找我，我先走了。”
　　“嗯。”晓黎点点头，目送单敏走出休息室。

　　晓黎没有再继续吃饭，她把饭盒盖好，连同吃剩的饭菜一并放进饭包，慢慢地喝着水。
　　单敏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悠，她没有想到，一向看起来开朗大方的单敏，却有那么重的生活负担。
　　来到异国他乡生活，本身就已经是件很艰难的事了，更何况她还是个女人，还要一个人扛起全家的大梁，真的实在是太不易了。换做她，这简直就是一件不能想象的事。
　　她知道，单敏在国内是一位大学老师，丈夫也在中学教书，家里虽算不上有颇丰的收入，但也不会为生活犯愁，但为了孩子，他们依然选择了这条艰难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她想到自己的父母，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只不过他们的方式不同罢了。
　　从她记事到现在，她不记得爸爸妈妈为她设定好过什么事。
　　他们总是在她提议的前提下，说出他们对事情的看法，即便是他们想左右呵护，他们也不会让她知道，就像她初来美国时，他们在她来后不到半年，就跟着飞过来，明摆着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远行，还美其名曰：借闺女的光，出国旅游。
　　所有的父母对子女的爱都是广袤无私的，他们都以自己认为对的方式把这种爱展示在孩子面前，甚至强加在孩子身上，但他们不知道，他们奉献爱的方式，有的会成为子女生活的动力，有的却会变成孩子心理的负担。
　　晓黎想，不知道将来自己会是个什么样的妈妈，也许现在的看法，将来都会有所改变。

　　回到实验室，Michelle （米歇尔）叫住她：“哎， Apple（苹果），我刚才到冰箱那儿拿样品，听到你手机在响。”
　　“哦，知道了，谢谢。”晓黎跑过去，从工作衣兜里掏出手机，刚要查看没有接到的那个电话，手机又响起来，她吓了一跳。
　　“Hello？”她没来得及看来电显示，就接过去。
　　“你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跑哪儿去了？”
　　“嗯？吴大哥？”晓黎看了看手机上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