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花开》寒风中

21、第 21 章 Jeff

　　Jeff (杰夫)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左手又下意识的放进裤兜。
　　他也不明白近来是怎么了，好像是对这个字过敏似的，不管是中文还是英文，只要是碰到它，哪怕是偶然想到它，他就会不由自主的心悸。
　　他想要是这样长期下去，保不齐会因为这个字得个心脏衰竭什么的也不好说，要不要翻翻心理学的书呢？
　　“Apple，苹果，Apple，苹果。在哪儿啊？”他这样反复的念叨着。

　　他清楚地记得，在离开她，痛苦挣扎了几年后，他再也无法等下去，他决定回去找她。
　　可是，当他又重新回到国内，踏上家乡的土地时，他真的一时间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当年那个苹果花开的小院早已没了踪影，取代它的是熙熙攘攘的大超市。
　　他和妈咪以前的房子还在，而且在那周边又多了好多幢更豪华的别墅。
　　以前细窄的街道早已被拓宽，他只有在出租车司机的指引下，才能辨认出那些他当初非常熟悉的地方。
　　就连那所带给他无数美好回忆的中学，也早已面目全非，翻建了新校门，以前的平房教室变成了三层教学楼。
　　他没有想到，仅仅三四年的时间，这座小小的古城，仿佛一下子被输送了血液，注入了精髓，有了新的生命。就像一个成长中的十八变的少女，越来越美丽，越变越时尚，只是这变化的速度太出乎他的意料。
　　凭着还有的一些记忆，他找到了她父亲的工作单位，但却被告知，两年前她的父亲就被调到昆明的一家研究所工作，举家迁移。
　　极度的失望不言而喻。
　　他匆匆赶回武汉看望了养父母，不顾他们的再三挽留，毅然决然的南下寻她。
　　他来到她父亲工作的研究所，门房的老大爷告诉他:“ 出国了，全家都走了。”
　　当他又问及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时，门房老大爷的原话是这样的：
　　“还回来什么呀，现在好多人想把孩子送出去上学都还找不到门路呢，这么好的的机会，傻子才回来呢，再说，他那闺女也快该上大学了，这不正好么？”
　　再一次让他坠入冰窟的消息，彻底将他打倒，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三四天。

　　失魂落魄的从国内回来，他的心情比第一次离开时更差，坏到了极点。
　　第一次离开时，虽然也是痛苦、不舍，但最起码他知道他的她还在那个苹果花开的小院儿里，在一个让他有处可寻的地方。
　　可在他经历内心的煎熬，象人鱼蜕变，一层层剥去坚硬的自负、自卑、自私的鱼鳞，成为一个实实在在敢于面对她的人的时候，她却不见了，就连那盛载着他们许许多多欢乐和笑声的小院也不见了。
　　他躺在病床上时，唯一能想到的是那首小学课本里的唐诗，他苦笑着，一遍又一遍的默诵着，品味着它：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而如今他的处境，不但是人面不知何处去，连笑春风的桃花都不见了，他的心情除了有崔护的惆怅，更多的是悔恨和空虚。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没有了落脚的根基，没有了生活的方向。

　　然而日子还要往前过，回来后，医学院紧张的学习，实习医生繁忙的工作，恰巧在这个时间填补了他空壳的身躯。
　　他拼了命地让自己忙，没有任何理由地把那些书本里的东西塞进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脑子，他当时不知道，正是那段疯子一样的生活，成就了他的现在，让他一跃崛起，成为一个奇迹。
　　可是现在，当他拥有了这些荣耀、光环的时候，他的内心却更加的空荡，他却更加渴望见到她，找到她，让他能够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将她拥在怀抱里温暖。
　　但十几年没见的她，现在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他想，也许当初发现他不辞而别后，她哭闹一阵子，慢慢的也就适应了没有他的生活，不在记起他这个人，让他象其他人一样，成为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也可能自己的突然离开，让她伤心欲绝，痛恨疾首，再也不愿提起他，更不愿见到他，在这十几年里，一直在躲避着他，谴责着他。
　　还有，或许现在的她早已嫁为人妇，有一个疼她爱她，同样把她视为掌中宝的丈夫；一个承欢膝下、活泼可爱的孩子，过着相夫教子，其乐融融的小日子。
　　也许。。。
　　太多的也许和假设，在他的脑子里不止一次地，反反复复地掠过，他不知道将来她会以哪一种假设，哪一种也许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他能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与她再次相见，但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重逢的可能性。
　　他坚信终有一天，他们会再见面的，他也坚信，到那时，不管她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站在自己的面前，他都还会依旧把她捧在手心里。

　　思念，确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东西。当你奔波疲惫时，它可以让你放慢脚步，暂停歇息；当你苦闷迷茫时，它会是你的心灵真诚的倾听者；在你孤枕难眠，长夜难熬时，它又是你最好的陪伴。
　　它忽而象一汪清泉，溶进你所有的苦涩；忽而又象一阵清风，抚平你全部的伤感。
　　年长日久，你会在它如影随形，无声无息的环绕中，养成一种沉思的习惯，那便是你不可缺少的心理慰籍。

　　手机的铃声又一次响起，将沉思中的Jeff（杰夫）惊醒。
　　“Kathy（凯瑟琳）？Jim（杰姆）没有接到你吗？”
　　“接到了，我已经到家好长时间了，Jim（杰姆）也早就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不去接我，还想把我饿死啊？。” Kathy（凯瑟琳）抱怨着。
　　“汪婶儿应该做好饭了吧？饿了，你就先吃。”Jeff（杰夫）说。
　　“NO！我要你陪我一起吃。”
　　Jeff（杰夫）看了看表，快七点了，外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但没有人，他想起吩咐过Jim（杰姆）接到Kathy（凯瑟琳），将她送回家后，就可以下班了。
　　“我现在回去。”对着电话说了一声，他摇了摇头，关上电话，他收拾了一下，关上灯，走出办公室。

　　当他踏进家门时，Kathy（凯瑟琳）早已等在客厅的沙发边。
　　她一只手扶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手叉在腰间，身体以脊椎为中线，臀部向远离沙发的方向斜出，成一个左右S形的T台模特亮相的姿势，一动不动、两眼含情默默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来。
　　“回来了？”看到Jeff（杰夫）在离她有一米开外的地方站住，Kathy（凯瑟琳）失望地放松身体，迎上去，拿过Jeff（杰夫）手里的包，递给佣人汪婶儿，同时吩咐道:
　　“少爷回来了，开饭吧。”
　　“是，大小姐。”汪婶答应一声，离开。
　　“嗯，我上楼换件衣服。” Jeff（杰夫）象是没有看到她的姿态和神情，经直走上楼去。
　　Kathy（凯瑟琳）望着他的背影，紧紧抿了一下嘴唇，没再说话。

　　餐桌上早已摆好了饭菜，Jeff（杰夫）在长条桌子的一端坐下。
　　“汪婶儿，给少爷拿个汤碗来。” Kathy（凯瑟琳）拉开椅子，坐在Jeff（杰夫）的旁边。
　　“是，大小姐。”汪婶儿拿过来小碗。
　　“谢谢，你也一起吃吧。” Jeff（杰夫）接过碗，对汪婶说。
　　“不啦，不啦，我厨房还有活呢。”汪婶儿看了看Kathy（凯瑟琳），说。
　　“怎么搞的，我的呢？” Kathy（凯瑟琳）沉着脸。
　　“嗷，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去拿。” 汪婶儿慌忙转身回了厨房。
　　Jeff（杰夫）停下手中的筷子，看了一眼Kathy（凯瑟琳），没说什么。
　　汪婶儿第二次拿来小碗，给两人盛上汤，放在他们的面前，说了声 ：“请慢用。”转身回了厨房。
　　“这汪婶儿，真是老了，越来越糊涂了，我看还是把她换掉，找个明白利索的，可以更好的照顾你的生活。”Kathy（凯瑟琳）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口气。
　　“没有必要，吃饭吧。” Jeff（杰夫）端起碗开始吃饭。
　　Kathy（凯思林）舀了勺汤，送进嘴里，见Jeff（杰夫）只顾吃饭，不作声，便停下手里的勺子：“见了我，没话说？”
　　“你又不是客人，见了面还要我跟你寒暄啊？”
　　“那我们也有好长时间没见了，你总应该有个问候吧。” Kathy（凯瑟琳）将手里的勺子放在桌子上。
　　Jeff（杰夫）也停下来：“你还好吧，大小姐？”
　　“算啦，算啦，不用勉强啦。” Kathy（凯瑟琳）又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停了一会儿，她说：“罗姨要你看一下前两个季度的报表，我刚才已经把它发到你邮箱里了。”
　　“我不是只需要看年终报表吗？怎么又变成季度报表？”
　　Kathy（凯瑟琳）耸耸肩：“有关报表，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尽管问我，因为很不幸的是，你看完后要跟她讨论你的意见。”
　　Jeff（杰夫）长叹一声：“咳，好吧，我尽量快看，有问题的话，我会e-mail给你。”
　　“还有。”
　　“什么？”
　　Kathy（凯瑟琳）眉毛一扬：“你今天没有去机场接我，我要惩罚你。”
　　见Jeff（杰夫）盯着她，Kathy（凯瑟琳）将穿着低胸蕾丝花边衬衣的身体向他身边靠了靠，妩媚地看着他：
　　“今晚我要睡你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