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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寿宴 三月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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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七,一个再平淡不过的日子。可在这燕都,天下人都知道,当今圣上轩辕澈的寿诞是三月初十,也就是三天后。整个燕都为准备圣上的寿诞,一片喜气洋洋之色,然而,有一个例外。
本该最是笙歌燕舞的秦楚阁此时此刻却是沉浸在了一种莫名的焦躁情绪中。
原因无他,确是原本安排演出的一个女角受了伤,一时间又找不到替代的角色,秦楚阁的老板娘兰姨大发雷霆,秦楚阁上上下下都没能免了这池鱼之灾。
“妈妈,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吗?”敢在兰姨气头上去触这霉头的,整个秦楚阁也就只有梅疏影了。
梅疏影弯眉浅笑,奉上一杯阿九方才送来的清茶,不动声色的揣度着兰姨的心思。
兰姨这是真的着急上火了,忍不住就开始叨叨:“这可是皇上的寿宴,能在御前表演是多么荣耀的事,可偏偏京都这些姑娘,一听说是我们秦楚阁要人,头也不回的就跑了,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找着!”
“寻常人家的姑娘,自然不愿意进楼里做事,”梅疏影面上神色未变依旧是温吞水一般的柔和语气,道,“妈妈不如去乡下找找,说不定有穷人家愿意看在钱的面子上,送女儿出来。”
“要是寻常的表演我自然是这样做,可这是给皇家表演,如果出了什么岔子,我也不要活了,不要说那些村姑长得不周正,就是完全把脸挡住了,凭他们这些小门小户的架势,也一定会临阵出乱。清薇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她的才能我放心,只是她不早不晚,在这个关键时候伤了腿,这不是存心给我添乱。”
“依妈妈的意思,是想找一个长得漂亮,又懂礼数的姑娘。”梅疏影秀眉轻蹙,似是在想些什么。
“那是,小祖宗你有主意?”兰姨显然是病急乱投医了。
“主意是没有,”梅疏影笑得像只狐狸,“人选,倒是有一个。”
“是谁?”兰姨一听说有了人选,先不管好不好用,急着向梅疏影打听。
“妈妈记得之前我向妈妈举荐的那个略懂医术的秦为医吗?她现在在我园里伺候,我看她倒是挺符合妈妈要求的。”既然应了为医,梅疏影自然是会帮忙到底的。
“既然如此,你快带我去看看。”
秦为医例行给轩辕卿上了药,正准备回去,正巧阿九寻来,说秦楚阁的兰姨要见她。秦为医去了梅疏影的屋子,看见了一个浓妆华服的妇人和梅疏影坐在一起,不明究竟走了进去。
“为医,你可算来了,这是兰姨。妈妈,这就是我和你说的秦为医。”梅疏影在兰姨看不到的地方,向为医使了个眼色。
兰姨自秦为医进门起便一直认真打量,眼前的女子容貌虽然不是一等一的,却自有一番远离尘嚣的奇特气质,一言一行,也是合乎礼数,兰姨心中给为医打了个八分,面上却是十分的欣喜神色。
“为医见过兰姨。”为医心中不解,但却也没生疏了礼数。
“秦姑娘不必客气。”兰姨笑着请为医坐下,为她倒了杯水,目光又转向梅疏影,示意她开口。
看见妈妈投来的眼色,梅疏影会意,道:“为医,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们秦楚阁承了此次皇上寿宴的歌舞表演,可眼下,有位妹妹受了伤。”
梅疏影言语未尽,为医疑惑道:“是要我给她治伤吗?”
“不,”梅疏影依旧浅笑,但这笑在为医眼中颇是意味深长,“妈妈是想让为医妹妹顶替下。”
为医一愣,似是没能反应过来。
她只是前日与梅疏影提到过想要到宫里去的想法,却没想到梅疏影会这般快的就为她找到了机会。
见为医不语,兰姨急了,生怕这小妮子也拒绝了,忙道:“为医姑娘确实是个聪明人,不瞒你说,我已经动员了一切力量寻找替补,但一无所获,可我一看见为医姑娘,便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人,还请为医姑娘应允。”似是生怕为医不同意一般,兰姨又补充道:“为医姑娘,放心,事成之后,妈妈我必有重谢!”
只能舍了那对提督送的玉如意了。兰姨想到,一时心痛不已。
“为医,你若是觉得勉强......”欲拒还迎向来是梅疏影擅长的事。
“梅姐姐,我这条命是梅姐姐救的,这些日子又多亏梅姐姐收留,这只是个小忙,我一定会帮忙的。”为医心知错过这次机会,下回恐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这是真的吗,为医姑娘愿意去表演?”兰姨首先激动的不能自已。
“恩。”
“那便这么说定了,我立即派人为秦姑娘定做演出的衣裳,台本也会一并送上,还请为医姑娘今日酉时去后堂排练。”见秦为医应允,兰姨赶忙去准备,生怕给秦为医制造反悔的时间。
“恩。我知道了。”为医看着变脸和翻书一般的兰姨,只得愣愣点头应声。
“那我这就走了,你们慢聊。”
待兰姨走远,梅疏影若有深意的挑起眉,语气随意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毕竟你不像是喜欢招惹是非的。”
“梅姐姐既然向兰姨举荐了我,便料到了我一定会同意。”
“呵,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看出来,那个轩辕卿来历非比一般,约莫着,与高高在上的轩辕氏有什么牵连吧。”梅疏影说到这里,眼波流转,下意识的看向秦为医,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便接着说到,“这些日子,你时不时打探演出的事,存着的应该是混进宫的念头,如今机会来了,我自然要替你争取一下。你如此爽快的同意,更加证明了我的猜测没错。”
秦为医看了看梅疏影,微微点头。
离进宫的日子只剩三日,时间颇为紧凑,为医每日除了替轩辕卿诊治,其余的时间都在不停的演练,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初等的轻功基础,她将舞蹈动作已娴熟于心。
终于,到了寿宴的这一天。
在公主府侍卫的安排下,秦楚阁的一干人等被带进了皇宫,安排在了专用的准备室里。第一次进入皇宫,姑娘们难免有些激动,有的人四下打量,妄图通过墙上仅有的几扇窗户一览皇宫的风景,有的则忙着梳妆打扮,期盼着可以雀屏中选,飞上枝头。秦为医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坐在梳妆台前,盘算着该怎么接近公主。
送自己回山谷的和绑架公主的应该是一伙人,那他们会不会认出自己?
秦为医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又看了看手边的面具,心下纠结,偏偏这个时候梅疏影也不知去了哪里。
“诶,诶,演出快开始了,你们好了没有啊?”
大家正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兰姨便进来催促了,秦为医匆忙从桌上随意拿出了一个面具,戴在脸上便跟着出去了。她们走后,梅疏影才领着阿九进来,梳妆了一会,阿九在替梅疏影取面具的时候,发现专属于梅疏影的面具不见了。
“姑娘,定是有人错拿了你的面具,这可是要出乱子的呀。”几乎翻遍了所有的角落,阿九都没有寻到梅花面具,急的快哭出来了。
“你快去,告诉兰姨,说面具拿错了,让她快想个办法。”这下不光是阿九,梅疏影也急了,要是到时候主子凭面具点人,点错了可就全完了。
“恩,我这就去,姑娘也快些来。”
上好的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远方似有袅袅雾气笼罩着不真切的宫殿,檀香木雕刻而成的飞檐上凤凰展翅欲飞,青瓦雕刻而成的浮窗玉石堆砌的墙板,一条笔直的路的尽头一个巨大的广场随着玉石台阶缓缓下沉,中央巨大的祭台上一根笔直的柱子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与那宫殿上的凤凰遥遥相对……
宫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赤足踏上也只觉温润,竟是以蓝田暖玉凿成,直如步步生玉莲一般,堪比当年潘玉儿步步金莲之奢靡。整个宫殿的布局可谓是极尽奢华,在这宫殿的正中央,摆着金丝楠木打造的方台以供歌舞之用,正对舞台的高台上,设着一方纯金打造的御座,御座的两旁依次铺开的是形制,取材稍逊一筹的陪坐,依次是皇亲贵戚,文武大臣的坐席。此刻,燕国的国君与皇后正坐在御座之上,公主轩辕卿与太子轩辕谅分坐两侧。
轩辕若看着这至今仍记忆犹新的宫殿,双手紧握,心底暗叹,整整10年,终于自己又重新回到了皇宫,轩辕澈,你终于要受到惩罚了。这样想着,轩辕若抬头,取起手中的白玉酒盏,浅笑着向轩辕澈行祝礼,并将酒一饮而尽。
皇后上官氏笑着回敬女儿,却在接触到轩辕卿眼神的一刻被她眼中若有若无的阴狠所吓,险些将酒洒出,好容易喝完酒后忙取出绣帕,边擦拭边平复心情。
今日,卿儿,看上去怎会如此不寻常?
“怎么了?”似乎察觉到皇后的失态,轩辕澈喝完臣子进的酒后转过身询问。
“吾爱,臣妾许是衣服穿得少了些,受了风寒。”心中的疑虑是绝对不能被轩辕澈知道,皇后忙转移话题。
“啊,对了卿儿,你之前不是说有礼物要上呈你父皇,是什么?”
轩辕澈明知皇后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便就此收手,注意力转到他的爱女身上。
“为庆贺父皇寿辰,女儿请了京中最好的舞坊为父皇一舞助兴。”方才在高台上,皇上皇后的动作全落在了轩辕若眼中,皇后为避免皇上追究主动询问,倒也免了她亲自宣传的事,轩辕若转过头,和逐星交代了几句。很快,殿中便响起了悠扬的丝竹声,踏着这丝竹声,一众衣衫蹁跹的舞女登上了舞台。
“这样的舞蹈宫中多得是,有什么稀奇?”安远侯家的小姐出了名心直口快,她觉得这个舞蹈平凡至极,不免发发牢骚。
“父皇母后,这舞蹈只是序曲,后面我还安排了舞姬们为父皇演一出好戏。”轩辕若听到了侯府千金的嘟囔,忙站起身向皇上皇后解释,轩辕澈听罢,朝轩辕若点了点头。
舞蹈果然很快便结束了,接着上场的是佩戴面具的人,多数为男子装扮。
“不知道皇妹这出戏叫什么名字?”太子妃见皇上皇后一言不发的看剧,觉得无聊,企图让气氛活跃起来,免得轩辕卿尴尬。
“这演的是前朝‘斧声烛影’的故事,说的是太祖皇帝曾奉母命欲传位与其弟,奈何后来的太宗皇帝因怀疑哥哥想要改变主意,传位于太子,便施计杀害了哥哥,夺得皇位。这故事也是女儿从坊间听说的,便演来给父皇看。这前朝手足相残,昏庸无道,难怪会被我们的先祖打败,如今父皇虽也是弟袭兄位,确是光明正大,不比太宗心狠手辣,想必大燕朝一定繁荣昌盛,天下归心。”
轩辕卿自顾自的解释着戏目,脸上始终带着笑容,仿佛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但听着她这样说,大殿上许多人都变了颜色。轩辕若偷偷扫了一眼高台,发现上官氏面色惊恐,似乎已坐不住了,而轩辕澈依旧面色不变,镇定地看着演出,暗叹轩辕澈果然老谋深算,极难对付。
李氏虽然不是很了解前朝的事,但听轩辕卿这样说也认为她是为了恭贺之意,正准备出言附和却瞥见轩辕谅凝重的神色,吓得收了手,心中狐疑。
大殿上许多臣子也是心怀鬼胎,谁也没有认真看戏,好容易一曲终了,大家正准备舒口气,却又生变故。不知是有意无意,舞姬们在下台时踩着了裙角,一个面带梅花面具的舞姬直直摔下了高台,正巧摔在御座的前面,脸上面具带的不牢,摔裂在地。
“放肆,如此不懂规矩,居然冲撞皇上皇后,给我拉下去。”沉默了许久的轩辕谅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样,怒气大炽。
“慢着,这位姑娘定不是故意的,本宫与皇上也没有收到惊吓,你自行起来,下去便是。”上官皇后素来面慈心软,也不想过分追究。
“谢皇上皇后不杀之恩。”
秦为医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她莫名其妙的被踢了出来,而且轩辕谅还叫嚷着要把她拖出去,索性这位皇后没有怪罪,她连忙谢恩,站起来欲离开。秦为医强忍着膝盖上的疼痛,好容易直起了身子,朝轩辕澈感激的笑了笑,便一瘸一拐的出了宫殿,宴会继续进行。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事,这一笑,却吸引了轩辕澈的注意。这场宴会上发生的种种,轩辕澈全部看在了眼里,他直觉幕后有人操纵了这一切,这个人甚至是轩辕谅或者轩辕卿,尤其是刚刚舞姬的摔倒,看起来也不是无意而为,但秦为医的笑容纯粹不带一丝阴谋,让他愈发起疑,他预备留下秦为医,再慢慢查探。
轩辕澈唤来身边的太监,差他去和轩辕卿说明。
而轩辕卿那一边,现在却有点临危生乱的意味。本来一切都照着她想要的结果进行,她演一出讽刺轩辕澈的戏,让轩辕澈心虚,然后借意外摔倒之计将梅疏影送到轩辕澈面前,虽然她拿捏不住轩辕澈的喜好,但她故意让梅疏影打扮成了先皇后苏氏的模样,如果照传闻所说,轩辕澈曾经垂涎苏皇后的美貌,因求不得而起了杀心,那轩辕澈一定会收下梅疏影,这就等于在皇宫安插了一个眼线。即使轩辕澈无动于衷,凭着上官皇后的善心,梅疏影也会安全逃过,全当一场闹剧。可是刚刚紫曦来报,梅疏影的梅花面具不知被谁拿走,台上那个人根本不是梅疏影。
轩辕若为计划失败懊悔不已,没有注意轩辕澈看秦为医的眼神,也没有注意刚刚走下台的是秦为医。而轩辕谅为今日的演出心虚也没有抬头深究摔倒的舞姬是谁。因此整座大殿之上,唯有太子妃李氏和丫鬟焕儿发现是为医,不过太子妃心中仍有疑虑未消,没有提及。
所以,秦为医的身份没有被戳穿,安全地回到了准备室。还没坐下,就听到有公公来宣她进宫。兰姨本来也是为秦为医搅了局而生气,但现在听到皇上要见她,又转怒为喜,反正主子只想送一个人进宫,这个人是谁也不重要。当下安排为医取沐浴更衣,让公公把他领走,然后立即派人去通知轩辕若,只是一件,她隐瞒了秦为医的身份,只说是楼里一个姑娘。
轩辕若听说计划居然成了,心里也稍微放松了一点,让兰姨派人跟着那个姑娘,寻找交流的机会。
于是,秦为医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送进了宫。
而另一边,慕容泽自从那日与慕容洛达成了共识之后,便在画舫住了下来,美其名曰寻找失落的记忆,成日里无所事事,围着慕容洛打转。慕容洛对他无可奈何,只能依着他去,两人的相处模式在外人看来,到真像是亲兄弟一般,轩辕谅几番打探,除了慕容洛名下的几份产业以外一无所知,但轩辕谅依旧不死心,仍派人日日盯着慕容洛和慕容泽。
直到有一日,轩辕若派人来通知慕容洛,请他加派人手寻找一个人。
“我这几日要出去,你一个人呆在画舫要多加小心。”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慕容洛难得这样交代,慕容泽心里感觉似乎发生了什么。
“只是生意上的事,与你无关,你安心养伤便是。”
慕容洛知道秦为医对慕容泽的意义重大,没有将秦为医失踪一事告诉他。
可是轩辕若在知道了慕容洛和慕容泽的事后,放心不下,她知道慕容泽十分在意秦为医,也知道慕容洛没有将秦为医的事告诉慕容泽,便暗中派人透露给慕容泽知道,慕容泽果然沉不住气,自己偷偷跟着慕容洛溜了出去。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难道不知道秦为医对我有多重要吗?”
“我正是因为知道才瞒着你,你伤还未好,没找到秦姑娘,你自己倒先倒了。”
“慕容洛,我与你结盟,是因为觉得你可能与稳定记忆有关,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事事替我做主,为医是我最爱的人,她现在生死未卜,你让我怎么养好伤?”
在这世上,慕容泽只与秦为医一人相知,秦为医是他与这世界唯一的联系,知道为医下落不明,他已经焦急的失去了章法,何况,为医的失踪慕容洛难逃关系,他实在做不到和颜悦色的和慕容洛说话。
“为医是我最爱的人,最爱的人,你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重,你什么都不是。”的确,我不是你最爱的人,你可能从来也没有爱过我,我有什么权利干涉你的想法?
慕容泽的话让慕容洛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痛得,笑出了声。
也好,不要爱我比较好。
“那你注意好自己的身体。”
慕容洛同意了慕容泽的跟随,一心只想快点找到秦为医,让慕容泽放心。
但根据司南的说法,秦为医从医馆逃出后便失去了踪迹,慕容洛派人日日去那条街上打探,但没有人见过一个重伤的白衣女子,秦为医依旧下落不明。好在慕容洛调查了各地死亡的信息,也没有发现秦为医的踪迹。这样看来,秦为医尚在人世。
慕容洛和慕容泽无奈只好回到了画舫,等候消息,而秦为医没有等来,却等来了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