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烽烟》诸子俏

9、一事能狂便少年（1） 暗夜

　　韵芳见了面前这一群人，吓了一跳。

　　当先的是乔其臻，后面跟着穆家两姐妹，再是王家二小姐和另外几个官家少爷小姐。

　　那穆霞云笑道：“原来韵芳妹妹和张小姐都在这里。”

　　乔其臻看穆霞云跟了过来，本来心下紧张，却听若凝落落大方，神色如常，只莞尔一笑，道：“大少奶奶好。”

　　此言一出，乔其臻和韵芳均是一怔。

　　穆霞云却掩嘴道：“张小姐可笑话我了，别人道我还未过门，便已经赶着做人家太太了。”她性子本就张扬，此时一连串朗朗的笑声，让若凝觉得十分刺耳。

　　若凝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我一向多得乔家照顾，如今乔大哥得了这样大的喜事，我自是欢喜过了头，差点忘了礼数，说错了话，还望穆家姐姐莫计较。”

　　一旁的王二小姐噗嗤一笑，说道：“那不碍什么事，左右日子就是这两天了，难道真要等到婚礼那日再改口吗。”

　　穆霞云满脸得意，却假意气道：“快别说我了，我这亲妹子才是好福气呢。”

　　那穆烟云本在一旁并不插话，如今听家姐眼看就要打趣到自己头上来着，连忙怨道：“姐，你别说个没完没了了。”

　　穆霞云伸手在她脸上揪了一把，咯咯直笑：“这小东西害羞了，你和少公子的事，大家不都知道嘛？”

　　只听另外一名少爷笑道：“哎呀呀，当真要恭喜乔家得了这样一门好亲事。当时当世，论身份之显赫，谁能与少公子比肩？乔兄日后与少公子成了连襟，前途当真是无可限量。”

　　韵芳听他言下之意，竟是说乔家高攀了穆家，脸当即拉了下来：“捕风捉影的事，还是少说为妙，省的竹篮打水一场空，没得丢了面子。”

　　穆霞云见她不高兴了，笑道：“韵芳妹妹这是怎么了，火气这样大？”她又故意岔开了话题道：“说到这少公子，我倒想起来一桩趣事，总司令的大幕僚，吴令江吴参谋长怎么教训的少公子，你们想不想听？”

　　在场几位均是好奇，连连追问。

　　“吴参谋长说呀，把个花花公子和政治家、军事家分开来做，则中华民国国土之上，实是车载斗量，毫不稀奇。” 穆霞云故意顿了一顿，“可是把这三种行当，拼在一起，搞得三位一体，如鱼得水，则震扬之外，再无分店了。”

　　这话是吴参谋长私底下打趣宇文震扬四处沾花惹草的玩笑话，在场诸位小姐初次听来，都心领神会，相视掩嘴而笑。

　　笑了一阵，穆霞云正声道：“不过我们这少公子，无论怎么万花丛中过，可一旦一往情深起来，却是个痴情种子呢。”

　　王二小姐把话茬儿接了过去，说道：“烟云妹妹福气真是好啊，谁不知道去年江对岸戒严的时候，少公子可是担着天大的风险，假扮成桐军的都尉潜伏到北屏去了，就差把北屏翻了个遍，这才救回了烟云妹妹你啊。这份痴情，我们想要还要不来呢，烟云妹妹真是要把姐妹几个活生生气出病来了。”

　　她存心巴结穆家姐妹，绕着弯子拍马屁，穆霞云听着更是满脸得意，穆烟云脸颊飞起两朵红云，赧然娇羞之色尽然。

　　之前若凝心不在焉，只愣愣的发呆，并未搭话。听到这里，却多问了一句：“震..扬..便是少公子吗？”那少公子名声在外，却甚少有人直呼其名，若凝出口便已知道失言，便又解释道：“这少公子是汉军的大名人儿，民国之内谁能不识呢？倒是他那本名少被提及，都差点儿记不得了。”

　　众人俱是一笑。王二小姐又说道：“少公子是何等人物，未来能陪伴少帅左右的，也只有烟云妹妹这样的名门闺秀才当得起了。”她心存刻意，特意强调了“名门闺秀”几个字。”穆霞云笑道：“那是自然，要没有那个身份，想也是想不来的。”

　　乔韵芳本来就与她们有些不对付，看着她们几人一唱一和的傲娇样子，存心泼冷水，便道：“是啊，咱们少公子是当之无愧的现下中华民国王孙贵胄花花公子之魁首，鸦片、□□、女明星无所不好呢。烟云妹妹以后可得好好看紧着点。”

　　他们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若凝先前喝了不少酒，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只觉得头痛欲裂，只微微欠身算打了招呼，回头就走。乔韵芳没拦得住，便也跟着出去了。

　　因人都聚在舞厅，别墅的前庭只寥寥站着两排卫兵。夜色漆黑，不见月光，若凝行至室外，仍觉得胸闷不已，一摸自己脸颊，竟冰凉一片。

　　她一向不喜人前哭哭啼啼，见韵芳跟了出来，便用手臂拂去面上泪水，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出来透透气。”

　　乔韵芳见她样子，心中恻然，便道：“若凝，你与我还有何不能言，但事情并不如你想象那般，你别自己苦了自己。”

　　若凝盯住韵芳眼睛，说道：“我听夏梅说，昨晚你和乔其臻在客厅里吵起来，是为着这件事吗？”

　　韵芳气道：“那丫头跟你说了什么？竟这样嘴碎！回去我定罚她！”

　　若凝黯然，说道：“你莫要怪夏梅，今日你和乔其臻在后苑的对话，我全听见了。”

　　韵芳怔住：“那你都知道了？”

　　若凝点点头。

　　乔韵芳见瞒无可瞒，只能说道：“我大哥他..也是情非得已。”若凝却说道：“你不必替他辩白，叫他自己来与我说罢。”

　　却听一男人自她俩身后说道：“韵芳，你先回去替我招呼着，我有话对若凝说。”正是乔其臻。

　　韵芳见大哥来了，便扶了一扶若凝肩膀，说道：“你莫生气,白白气坏了自己。”又深深的看了乔其臻一眼，默默退开。

　　乔韵芳一走，若凝便将身子别了过去。两人只是默默不语。

　　沉默了一阵，乔其臻终于按捺不住，说道：“如今你要怪我，我也无话可说。”

　　若凝冷笑一声：“好一句无话可说。”

　　乔其臻脸色阴沉，似下了很大决心，突然双手紧紧握住若凝双臂，把她的身子扳过来对着自己，沉声说道：“若凝，你要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穆霞云并非我所爱，只是父母之命不可违，我身不由己，娶她也只是权宜之计！”

　　若凝嫌恶的甩开他双手，冷冷道：“你不许碰我！”

　　乔其臻应声道：“好，我不碰你，我只求你不要再怪我！”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若凝的眸子里寒光闪现。她看着乔其臻，慢慢的说道：“事到如今，我只需你答我三个问题，若所言有虚，我张若凝与你再无干系。”

　　这话分量甚重，乔其臻只觉得额上冒出冷汗，他一个字一个字的答道：“好，我答应你，绝不欺骗你。”

　　“其一，前几日你回陆家口那么长时间，是做什么去了？”

　　乔其臻答：“安排人去了你舅舅家，还有..还有准备与穆家婚事。”

　　他此言确是实话，若凝听了只觉得心中剧痛，嘴上说了句：“很好。

　　顿了一顿，她又问道：“其二，你与穆霞云何时订婚的？”

　　乔其臻说道：“事已至此，再问这些，又有何意？”

　　若凝说道：“你只管答我。”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家与穆家世交，父母间早早约定下来，只不过一个月前才订的婚期。”

　　若凝已心痛麻木，她感觉自己鼻头一酸，眼眶中的泪水似潮涨般漫了起来，她拼命闭了闭眼，勉强把泪水憋了回去，可眼眶终究是红了。

　　“就在这几日了是不是？难怪我一提要回陆家口，你便千拦万阻，韵芳也是遮遮掩掩，乔其臻，你很好，你真是很好！”

　　乔其臻知道自己伤她甚深，心中已是不忍，只唤了一声：“若凝！”语气似哀求，似怜惜，似歉疚。

　　若凝只继续问道：“其三，你要我一直住在萧山，打算如何安置我？”

　　乔其臻见她如此说，以为她已松口原谅自己，脸上流露出一点喜色，他急切的说道：“我怕你回陆家口，也是不想你得了消息心中难过。我早想好了，待婚礼过后，霞云一过门，我便亲自来萧山，光明正大的把你接进乔家！你再等等…”

　　只听“啪”的一声，若凝抬手给了乔其臻一个耳光。她从未打过人，他也从未被打过，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光明正大？好一个光明正大！”若凝笑了起来，她张若凝，真的成了天大的一个笑话！“我竟不知道，我就要成你乔大少爷的姨太太吗？”

　　黑暗中，乔其臻只看见若凝满目泪水，楚楚可怜，他伸手想拥住她，却听见远处身后似是穆霞云的声音在唤他，他只略略迟疑了一秒，却见只若凝决绝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向院外跑去。

　　他抬步欲追，那脚步却似有千斤重，他眼睁睁的看着若凝的身影如同白色的鬼魅，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中，终是无力的垂下了步子。

　　他放不下她，却也放不下太多东西。

　　穆霞云走到他身后，嗔道：“叫我好找，你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少公子来了，你与我去敬杯酒罢。”

　　他颓然转身，那夜色中的身影，已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