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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浓愁如酒愁更愁(6) 重逢 ...

  •   这一日起若凝便常常由乔其臻陪着去靶场练枪,乔韵芳不喜打枪,常常不去,倒变成其臻与若凝时常出双入对。乔其臻这个教官教的用心,若凝这个学生也学的专心,进步自然是神速。

      是日中午,乔韵芳睡至中午才醒,夏梅拿了封信给她,说是乔家司机从陆家口家里带过来的。乔韵芳拆了一看,坐在沙发上呆了一会,喃喃道:“竟然找上门来了。”夏梅看她脸色阴晴不定,也不敢问。却听乔韵芳问道:“若凝呢?”

      夏梅答:“少爷一大早便接了张小姐去靶场了。”

      乔韵芳奇道:“这两人倒起这么早。”

      夏梅笑道:“少爷对张小姐可上心呢,为着张小姐喜欢玩枪,前些天还叫陈氏工匠,把手枪镶了红宝石送给张小姐,那叫一个精致好看…”她说着说着,却见乔韵芳脸色愈加难看,声音越来越小,便不敢往下再说,只怯怯说问道:“小姐..你..你怎么了。”

      乔韵芳没有理她,趿了绣花拖鞋便下楼去了。

      若凝正与乔其臻从外面走进来。若凝脸上也不知怎么的沾了灰,乔其臻停下脚步,用手掌靠着大拇指最柔软的部分在她脸上一蹭,又贴近若凝的脸,轻轻一吹。两人有说有笑,并肩而入,乍一见乔韵芳,俱是一愣。

      若凝尤其尴尬,她与乔其臻这般亲密无间已有些日子,却从未与韵芳交待,一想到适才那些亲密举止尽皆落在韵芳眼里,不禁脸上阵阵发烫。

      乔韵芳见此情景心中已了然,她见若凝神情尴尬,便装作若无其事,只拿出乔家从陆家口送来的信递给若凝。若凝看过信后,脸色惨白,手一松,信已摇摇飘落。乔其臻伸手接住,抖了抖信纸,只见赫然写道:

      谨大小姐启
      前日中午,杨家府上遣人追问张小姐下落,余敷衍搪塞,杨府人道不日再来,却不知如何应付,还请大小姐明示。

      是乔府管家丰叔亲笔。

      乔其臻看了信老大不悦,说道:“这丰叔,打个电话来就好,写这封信不知什么意思。”

      乔韵芳道:“是我叫他们把屋子里的电话线拔了,许是丰叔打不通电话,才叫人送信来罢。”
      其臻把信揉成一团,看着乔韵芳说道:“我本不想问你,只是若凝家里都追过来了,难道你接走若凝竟没有与他家里知会好么?”

      韵芳正欲解释,若凝却抢先一步,将个中情况一一到来。末了又面带愧色的说道:“都是我的错,给乔家添了麻烦,我这就回杨家去,与舅舅交待清楚。”

      韵芳却急道:“你疯了,好不容易把你接出来了,你这一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乔其臻只知道若凝家中有些复杂,却不想还有逃婚这一层,确实吃了一惊,对韵芳说道:“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他见若凝神色颓然,心中已是不忍,又握住若凝手,安慰道:“你放心,有我在。”

      若凝见他眼神明亮坚定,心下便安定了不少。

      两人深情脉脉,韵芳瞧着,嘴唇微动,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说。

      江东平原靠海,雨热同期,是以夏季气候异常闷热,时有暴雨倾盆而至。萧山又是平原一带最高的山脉,晴天时放眼万里无云,碧空如洗;阴天时黑云压境,直闷得喘不过气来。若凝在窗台上坐了许久,看着窗外乌云黑沉沉的压下来,蝉一声也不叫,只觉得胸闷难当。

      那日收到丰叔来信,乔其臻便让若凝安心住下等消息,自己回了陆家口,好些天没有回来。韵芳打了好几次电话回家里去问,都不见他在家,也没有复电。

      日子还要过,雨季天不好,韵芳耐不住贪玩心性,所以日日约了几圈人在客厅内打麻将。若凝心事重重,自是无心玩乐,每日只躲在房间内看英文小说。

      这日午后,乌云便像一块灰布笼罩天幕,一阵大风吹来,窗外的梧桐树叶簌簌发响,似在风中摇曳起舞。乌云越来越密,不一会儿一声通天雷响,天色更加昏暗,转眼暴雨就泼了下来。

      若凝趴在窗上,痴痴看着窗外的暴雨笼罩天幕,心情更是压抑难言。她一会儿回忆起幼时母亲的谆谆软语和她那乌黑团云发髻上总是插着的一支墨玉翡翠簪;一会儿又回忆起父亲的冷峻眉眼和牵着自己小手时那手掌上粗糙而温暖的触感;还有初次被带入杨府时,舅舅的温言安慰和舅母的嫌恶眼神。

      窗外天地一片苍茫,她向来性子爽利,少有如此忧郁时刻,可今日忧郁起来,竟是一发不可收拾,只觉得天下如此之大,竟然没有她张若凝容身之地,乔家不是久留之地,可她又有哪里能去呢?

      蒙蒙雨幕中,似有一年轻男人正温柔瞧着她,轻声唤道:“若凝,若凝..让我照顾你。”那男人五官俊朗,高鼻善目,神似乔其臻,却又似不是乔其臻,若凝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却总也看不清楚。

      过了半晌,乌云散开,一道阳关穿破乌云射向远处的密林,天色亮了起来,竟是雨停了。

      若凝推开青铜花窗,一股子清新空气涌进来,只教人觉得神清气爽,抑郁稍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只要一见到乔其臻,心里便觉得安宁。至少她还有其臻。她这么想着,心情好多了。

      忽然瞥见窗台上放着的银色小箱,才发觉自己已数日未曾练靶,一时间竟然心痒起来。

      她前些日子学枪都是由乔其臻陪着去,自己从未独自试过,此时玩心大起,便换了玄色绸的衬衫,套了白棉线织的马甲,还配了条绯色的西式裤子,裤管口和裤腰都用绸紧带栓了蝴蝶结,走下楼去。

      韵芳正和几位小姐太太在楼下打牌,她此时手气正顺,连赢了好几把,见若凝下楼,笑道:“终于肯来玩了,来,快过来替我看牌。”

      若凝见她正玩在兴头上,便道:“外头雨停了空气好,我出去走走。”

      韵芳见她打扮的神清气爽,想她在家无事也闲得慌,便答道:“你等我打完这圈,陪你去。”正好对门打出一张牌来,韵芳急道:“等等,我要碰。”待她将牌捋好,再一抬头,若凝却已走了。

      乍雨初晴,空气甚是清新,若凝拾级而下,并不十分吃力,不一会儿已走到了靶场。

      靶场静悄悄的,人影都无,她走到其臻与自己常常练习的位置,打开随身带的一个银色小箱,里面铺着绛色的灯芯绒垫,嵌着一把银灰色手枪,枪顶上镶了一大两小三块红宝石,极为精致好看。银箱子的底端有个暗盒,若凝轻轻一按,机关便弹开,盒子里装了4层铜色的子弹。

      平日里都是乔其臻给她装好子弹上好膛递过来,若凝动作不熟,竟是把弄了好一会儿才将弹匣装满。靶场四周无庇荫之处,阳光晃得人眼睛直花。

      她举起枪先射了三发,这手枪外形秀气,后座力却极强,若凝每每虽已瞄准,子弹飞出去却偏了老远,三枪俱是脱靶。若凝不禁皱了眉头,喃喃自语道:“还以为有些进步,不想没了其臻,竟是一枪不中。”

      “你的肩歪了。”

      却听一年轻男子声音自身后传来,一只温热粗糙的男性手掌覆上了她手腕,一股子混杂着烟草香味的男人气息扑在她颈子后面,麻麻痒痒。若凝身材在女子中已算高挑,却还够不着他的下巴。

      那男人微微屈身,右手覆盖住若凝的右手,又用身子抵住若凝的背部,说道:“ 右肩要对准目标靶位。”他的左手轻轻扶在若凝腰间,将她左边身子扳了扳,若凝整个人几乎被他拢在怀里。

      “你太瘦了,力道不够,身子要前倾些,好抵消这枪的后座力。”那男人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握着若凝的右手,稍一瞄准,便扣动了扳机。

      轰然枪响,若凝定眼一瞧,正中红心。她从未中过红心,自然喜不自胜,只一瞬间,脸上又由霁转阴,一把推开身后的男子,转过身来,双臂抱胸,厉声说道:“你是谁!?”

      只听那男子虽然年轻,声音却低沉淡然,微微笑道:“我们见过的。”

      他背光立在若凝身前,一身戎装,上衣的竖领上配着金色的领章,腰上束着武装带,帽檐压的极低,唇若笔雕,鼻若刀刻,眼睛似笑非笑,只看着若凝。

      若凝定睛一瞧,只觉得眼熟,再一看,却捂住嘴巴,大眼里满是惊讶:“你是..李都尉!”

      那李都尉笑道:“我们在北屏饭店见过。”

      若凝之前因他行为轻浮,已是生气非常,可李都尉曾在北屏帮过她一把,自己欠了人情在先,倒也不好发作。只从牙缝里挤了句话出来:“上次..上次在北屏,还没有机会谢谢你。”

      李都尉见她谢的十分勉强,不禁哈哈大小,笑声豪迈,只在靶场中回荡。

      若凝伸手便掩住了他的嘴,四处张望,生气道:“你笑这么大声做什么。待会儿引了人来。”

      李都尉漫不经心的说道:“这里四处都没人,你怕什么,怕人来撞见我们孤男寡女么?”

      若凝斜睨了他一眼,忽然瞧见了他军帽正中嵌着的鲜艳徽章,疑窦纵生,问道:“汉桐之战一触即发,你怎么会在这里?!”心中一忖,又道:“你到底是桐军的人,还是汉军的人?”

      那李都尉并未正面回答,只道:“我与你当然是自己人。”这话虽是模棱两可,可他说的真诚,丝毫不假的样子,目光灼灼,直直的看到若凝眼睛里。若凝心中虽千疑万问,却是无从说起。

      此时已近傍晚,天色昏暗,竟又下起雨来,那雨点子极大,只一瞬,两人的身上都已被雨打湿了大半。李都尉脱下军装外套,一把包住若凝,又搂住她的肩膀,不容置疑的命令道:“快走!雨下大了,我送你回去。”

      他步子极大,腿又修长,若凝跟他一路小跑到靶场外,已是气喘吁吁。靶场外面空空荡荡,一人也无,只有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军牌轿车,车上的司机见他来了,忙不迭的下车冲过来替两人撑伞。

      司机替李都尉拉开车门,他几乎是半抱着把若凝塞了进去。他本想关上车门,自己坐到司机旁边的副座上去,却见若凝一把抓住他手腕,说道:“雨太大,你先进来。”

      若凝往里面让了让,他便也进了车里,坐在若凝身旁。司机关好门,自己从车前绕过,也上来启动了轿车。

      军用轿车内里十分宽敞,李都尉虽然身高腿长,却也不十分委屈。他坐定身子,便对司机说道:“去乔师长家。”

      若凝奇怪的瞧了他一眼,她从未说过自己住在哪里,他竟知道的一清二楚,疑道:“你怎么知道…”

      李都尉打断她:“你头发都湿了。” 便从衬衣的小兜内抽出掖着的一块折叠有致的手帕,伸手替若凝拂去额上的水珠。他动作十分温柔,若凝平素与乔其臻都少有此亲密举动,连忙惊慌的用手拂开。李都尉见她警惕异常,便把那手帕递过去说:“罢了,还是你自己擦。”

      若凝稍一犹豫,李都尉已把那手帕塞到她手中。

      雨中天凉,若凝的袖子挽起,露出的一截手臂无意间触到了铁制的车门,竟觉得冰冷异常,不及反应,已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喷嚏。

      李都尉见她有些冷的发抖,便伸出左手过把她拢过来靠在自己胸前,又用右手将适才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合紧。

      若凝只觉得他胸前灼热,隐隐的年轻男性体息钻入她鼻中,身上倒是暖和了许多。那司机从倒后镜中一瞥,瞧见两人姿态,立时将目光移开,只死死盯着前方,不敢多看一眼。

      若凝觉得这姿势甚是不妥,想要挣扎,可那李都尉力道很大,只箍的她动弹不得。

      从靶场到乔家,行车并不远,两人在车上均不言语,不一会儿已到了乔家别墅的院里。

      车未停稳,若凝便从他怀中挣脱开来,将披在身上的外套往后一拨,轻声说了句谢谢。她生怕别人瞧见,匆匆下了车,便往宅子里面小跑而去。

      跑到檐下,若凝一回头,却发现轿车仍停在原地。许是见她回头,那轿车又缓缓启动,绕着院内的喷泉转了一圈,向外开走了。

      若凝呆呆的瞧着那黑色的轿车在雨幕中开远,一时竟失了神。她低头一看,自己手中还攥着李都尉方才给他的手帕。那手帕是极贵的丝绵料子,印着灰蓝色的方格,手帕一角还用锦线绣着两个字,若凝拿近了仔细一看,原来是“震扬”二字。

      她喃喃念道:“震..扬..”只觉得这两个字十分耳熟,似在哪里听过,一时却也想不起来。

      她正立在门前发呆,却听一人叫道:“张小姐,你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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