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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看尽苍冥意已阑 (6) 外面有细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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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细微的滴答声,若凝朝窗外望去,原来是雪融的声音。宇文震扬与她大吵了一架之后,便将她禁足在官邸,自己去了昌黎。不知是几日过去了,若凝日日关在这屋子里,这房里的一切这样熟悉,如今却冰冷又陌生。
香玲见她坐在窗前出神,于是走过去关窗子,说:“小姐披件衣服,仔细着凉。“她转过身来又瞧见桌子上还放着中午端过来的饭菜,已经放得冰凉,可依然是一口未动,不禁呀的叫出声来,面色忧虑的看着若凝:”小姐,您现在不能不吃东西。“
若凝闻声抬起头来,只怔怔的看着她,问道:“司令回来了吗?“
她日日这样问,香玲瞧着她难受,又不知道如何相劝,心里更不好受,只得摇了摇头。若凝哦了一声,又说道:“你叫厨房把饭菜热热吧,我有些饿了。“
香玲见她肯吃东西,自然十分高兴,叫厨房又重新做了饭菜送过来。官邸里吃食一向是讲究,卖相与口味皆是一流,若凝木然的往嘴里扒拉了几口,只觉得一阵反胃,起身往盥洗室走去,又吐得天翻地覆。她孕后一向胃口不错,这些天反应却一日大过一日,腹部时时隐隐作痛。香玲见她冷汗涔涔,这样冷得天,却连黑发都汗湿了,一缕缕贴在脸上,心里不禁急了起来,“小姐,我去请医生来看看吧?您现在的身子,可不能有闪失。”
若凝却只摇头,说道:“你替我梳洗一下,然后叫许维光来见我。”
因宋崇明跟着宇文震扬去了昌黎,就又特别调遣了许维光过来作侍卫领班,负责若凝的安全事宜。那许维光也是侍卫队出身,平日里行事也十分谨慎,听说若凝要见她,便匆匆过来。若凝近日本来颇为憔悴,此刻只穿了件寻常暗纹旗袍,薄薄扑了一点脂粉,已是朴素至极。许维光只觉得面前女子虽然衣着清简,却难掩姿容,面庞白皙若雪,清若冰泉,叫人情不自禁心跳又快了几分。
若凝对宇文震扬的一众部属都非常客气,见他来了只问道:“如今你们司令在哪里?”
许维光一顿,还是硬着头皮答道:“司令还在昌黎,夫人若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维光便是,维光定会托人一一转告司令。”
若凝摇摇头道:“转告不必了,若司令还未回来,我想请你带我去昌黎见他。”
许维光听她如此说,顿时觉得头大如斗,面上又不敢十分表现出来,只劝道:“昌黎那样远,夫人路上若有什么闪失,维光如何向司令交待?有什么话,夫人等司令回来也是一样…”
若凝知他有命在身,所以一味推搪,打断他道:“我现在就得见他。昌黎距此地不过百里,我若有心要去,有一百种方法叫你拦不住我。你信不信?”
许维光知她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只怕激怒她,只好用了缓兵之计,道:“那容维光再去请示一下,明日再答复夫人。“
他向若凝告辞退下后,便快步走到值班室去。里面一个年轻侍卫正在打盹,被他叫醒了还睡意朦胧:“许队长怎么这样脸色?“许维光没好气道:“你还有工夫睡觉,快给我拨湖庄的电话吧!”那侍卫问道:“夫人又吵着要见司令?”
许维光点点头:“我看这次不太好应付了,她说她要自己去昌黎,叫我怎么搪塞的过去?”
那侍卫见他一脸难色,也渐渐觉得事态严重起来,“这可怎么是好,上次这两人吵得这样厉害,如今司令人又在湖庄…“他看见许维光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立即闭了嘴。许维光只觉得值班室外有些动静,他打开门往走廊上看去,见那楼道里空空如也,松了口气,又将门关上了,这才骂道:”你说话仔细着点,叫夫人听见了,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昌化铁路通达南北,连接昌黎、新化、呈阳等重镇要塞,自宇文跋时期起便由汉军控制,亦是一条重要的军需要道。桐军一向对这条铁路线虎视眈眈,此番议和,不免也打了昌化铁路的主意,隐隐透露欲与汉军分一杯羹的意思。宇文震扬近日都在湖庄官邸办公,曾凯霖虽是文职,但也参与军政,此时他得了昌化铁路那边的线报,因事关紧急,便从陆家口的司令公署赶来湖庄见宇文震扬。
湖庄官邸虽是老式建筑,从宇文跋时期沿用至今,虽年久却又经修缮整新,宇文震扬在这里也有一间极大的办公室。曾凯霖将那线报汇报完毕,宇文震扬低着头“嗯”了一声,并不置可否。他用手指轻叩着面前的桌板,曾凯霖知他心情烦闷时总有这样的习惯,本来有满腹的话要说,此时倒不敢贸然开口。只得又扯了一会儿桐汉局势,最后又对加密昌化铁路布防说了一番建议。他正绞尽脑汁想把话题往那上面引,突然有人敲门进来。
原来是宋崇明接了官邸来的电话,便赶过来办公室见宇文震扬。他对着宇文震扬耳语一番,宇文震扬本来就拉着脸,此时脸色更加不好看起来。
曾凯霖也隐隐猜到了什么,却听乒乓一声,那桌上的茶碗已被宇文震扬掷了出去。
他尤不解气,只对着宋崇明骂道:“个个都是饭桶,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她一个女子,还能真自己去昌黎不成?!“
宋崇明挨了骂,也是灰头土脸,曾凯霖只觉得时机颇为不利,正打算向宇文震扬告辞,却听宇文震扬对自己说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讲,一直吞吞吐吐的,便直说吧。“
曾凯霖本不想触他霉头,听他这样问,也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司令不觉得乔其臻一案颇有可疑?”他见宇文震扬沉吟不语,便赶紧接着说道:“乔其臻即便真有异心,也不至于要出此下策,他一向谨慎,又怎会轻易就叫我们拿住了证据。依我看来,这其中必有蹊跷。”
宇文震扬怒道:“你们个个变着法子来替姓乔的求情,还有没有军纪王法可言?行刺主帅这样的罪名,也是随便就能开脱的吗?”
曾凯霖与乔其臻私交甚笃,自乔其臻被下狱以来,也是心急如焚,此时好不容易能说上话,便再也顾不得了:“司令,那日本中将香川曜一郎跟桐军过往甚密,我们切不可听信其一面之词!”
宇文震扬抬头冷哼一声,一字一字道:“我若听信香川曜一郎的一面之词,乔其臻还有命活到今天?!“
曾凯霖听他如此说,倒觉得又多了几分希望,反而略觉安心,他素来知道宇文震扬的脾气,唯恐多言反而适得其反,只得悻悻而去。
宋崇明一直候在一旁,等曾凯霖走了,才又对宇文震扬劝道:“少公子,夫人一向识大体,如此急着要见您,必有要事相告,您…“
“什么要事?左不过是替姓乔的说情罢了!“宇文震扬蹙着眉头,只觉得心里乱得很,他近日里来诸事繁忙,片刻也停不下来,只要一停下来,便总惦着若凝,夜里也忧虑如狂,辗转不得安眠。宋崇明知道这两人是闹了脾气,宇文震扬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担心的紧,便又说道:”我听许维光说,夫人被关着已有好几日没吃东西了,身体也颇有不适,再这么下去,怎么熬得住啊?”
宇文震扬果然眉头一挑,皱眉道:“叫医生看过没有?”
宋崇明答:“夫人只说要见您,连医生都不肯看。”
宇文震扬心里到底生了几分担忧,便说道:“罢了,既然她要见我,我明日便回陆家口去。”末了又叮嘱道:“你叫他们好生照顾着,别叫她乱跑,出了什么岔子就不用来与我交待了。”
湖庄在陆市南郊,四面山峦重叠,环境幽静,当地天然温泉颇负盛名,宇文跋在世时便在官邸西面建了私人别墅,又将温泉引至内院,尤其适宜疗养。胡梦轻近日也在湖庄静养,宇文震扬傍晚从办公室出来,便先去看母亲。正是晚饭时分,桌上已经摆齐了菜肴,宇文震扬奇道:“今日怎么这样多的菜?”胡梦轻的贴身侍婢浣清答道:“主母夫人特意交待的,四少爷一会儿就知道了。” 她是胡梦轻娘家带过来的丫鬟,所以还依着从前的习惯没有改口,只叫宇文震扬“四少爷”。
宇文震扬见浣清故意卖了个关子,也不再问,便往那沙发上坐了下来。冷风从后窗缝里灌进来,他只觉得背心隐有寒意。这两日正是融雪,湖庄靠山,虽然有这天然的屏障,天气也十分寒冷,屋子里也只得从早到晚用炉子烘着才暖和。
他手边的红木矮几上正放着一盆小小的琴叶榕。他想起来若凝最喜绿植,家里也养着这样的盆栽琴叶榕。她总说这种琴叶榕生长速度极慢,常常数年不发新芽,他望着那盆植物有些出神,只见墨绿的榕叶团团相簇,叶心竟然极难得的发出了一个嫩绿的小芽,十分精致可爱,不禁嘴角抿了一丝笑意。
隐约间从后苑传来女子的笑声,一年轻女子挽着胡梦轻的手臂谈笑间踏进门来,宇文震扬站了起来,恭敬唤了声:“母亲。”
胡梦轻笑着点头,说道:“你看看谁来了。”
却听那年轻女子已甜甜唤他:“震扬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