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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看尽苍冥意已阑 (5) 袁新安站在 ...

  •   袁新安站在大厅里,隔着朦胧的毛玻璃向外望去,天色异常清朗,冷冽的日光倾泻而下,覆在远处的砖墙琉瓦上,前几日的大雪此时结了冰,屋檐上挂着的冰柱子正闪着明晃晃的光泽。

      他摘下皮手套哈了口气,推开厅门,对门口便衣抱怨道:“还以为咱们北方人不怕冷,没想到陆家口这靠近江南的地方,也冷成这个样子。 ”

      那便衣侍卫道:“袁副官,您看看南方的屋子墙这样薄,温度这样低,可不早就冻透了,哪里有咱们北屏的房子暖和?”

      袁新安笑着点点头,正闲聊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向他们这边驶来,他立刻敛了神色,低声道:“来了。”

      那几个便衣侍卫神情也严肃起来,待那车停稳,袁新安上前拉开了车门,走下来一黑衣女子,帽檐压得很低。袁新安向车上司机做了个手势,那司机便将车又开走了。这幢建筑外观落魄,隐藏在这平民街区里,并不起眼。他警惕的四下观望,确认并无异样,这才引了那黑衣女子,重新往那楼里进去。

      长廊里黑黢黢的,那女子紧紧跟在袁新安身后,直走到尽头一间会客室,袁新安往门上轻轻叩了三下,里面有人答:“进来。”

      袁新安这才推开门,向那女子示意道:“穆小姐,里面请。”

      穆烟云走进那会客室,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点烟,修长的两条腿,西裤线缝熨的笔直,好似刀裁出来的两条线。房间里灯光有点暗,那男人嘴角隐约一丝轻笑,只说:“请坐。”

      烟味呛人,穆烟云忍不住轻咳了两声。那年轻男人倒是绅士做派,立即说了声抱歉,顺势将手里的烟摁熄了。

      穆烟云一直听说这一位是个难缠的人物,心里本有几分紧张,只见面前的男子年轻英俊,举止又温恭有礼,心绪反而平静下来。这时候袁新安来请示用什么茶水,穆烟云不待那年轻男人发话,已打断道:“这些虚礼就不用了,咱们开门见山罢,陆公子。”

      那男人见她如此说,不禁笑道:“穆小姐行事果然有将门之风。”那笑声很是爽朗,穆烟云却只觉得刺耳。只听他又说道:“穆小姐之前让我办的事情,子恺已经办到了。”

      穆烟云却淡淡一笑:“送佛送到西,陆公子替我办事,也应当有头有尾,才算圆满。” 陆子恺心中一凛,他盯着穆烟云的眼睛,似乎要将她看透似的,一字一字说道:“乔其臻毕竟是你姐夫,难道你…”

      穆烟云眼中寒意闪过,“不错,我要他死。”

      她本来容貌娇弱,此时目光凌厉,陆子恺看在眼里,不禁觉得周身都笼了寒意。忽然,他又蓦地一笑,“你我是合作,那么自然有合作的规矩,既然穆小姐这样讲,子恺言出必行,必定会让穆小姐满意。”半晌,他终于敛了笑容,正色道:“只不过事成之后,也请穆小姐不要食言。”

      清晨时分,天色微黯,霾雾迷离。宇文震扬才踏入官邸的大门,便叫来香铃问道:“若凝呢?”香铃见他回来,喜不自胜,答道:“小姐还未醒呢,少公子去看看吧?”宇文震扬从内苑往二楼主卧望去,厚重的窗帘虚掩着,静悄悄一片,便说道:“别吵醒她。”

      他与若凝已有数日未见,心中只盼着能早点回来见她,生生赶了一夜的路,此时也有些乏了,便先去客房沐浴更衣。他梳洗后只觉得困,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走到主卧里来。那屋子里十分暖和,蓝丝绒的窗帘沉沉的垂着,房间里安静的只剩她一点清浅的呼吸声。

      若凝沉睡时总蜷缩着身子,眉头微微皱着,那轻缓的呼吸伴着一股奇异甜香钻入他鼻息之中,他如此思念着她,此时忍不住伸手覆上她眉间,指尖无意识似的在她眉头摩挲。
      她恰巧正陷在梦靥之中,本就睡得不沉,朦胧间只觉得有人压了上来,点点轻吻,带着无限的温柔,仿佛雪花飘落。她只觉得麻痒,嗫喏一声,宇文震扬的呼吸却突然粗重起来,伸手便滑进那薄薄的睡袍里去,他力道逐渐变得更大,带着狂热的思念,嘴里呼唤着她的名字。若凝终于清醒过来,手臂忙推开他,一双眸子似水波粼粼,只望着他道:“你回来了?”

      借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她看见宇文震扬脸上笑意愈浓,“我想你了。”

      他一转身又将她笼入怀中,劈头盖脸的吻了下去,她却用双手抵开他胸膛,惊慌的说道:“不行!”

      宇文震扬一愣,她已经迅速的推开他坐了起来,身子抗拒似的背朝着他。他看着她手忙脚乱的系上睡衣,心中微有一丝不悦,“为什么不行?!”

      他这一去粤州,公务繁忙,一刻也没有空闲。他以为她是因为自己去得太久而恼了,耐着性子哄了几句,又想把她笼到怀里来。

      若凝却推开他站了起来,被窝里本是极暖,相比之下屋内却有一丝寒意。她随手披了件衣服,双手抱在胸前,回过头看着他说道:“我有话跟你谈。”

      宇文震扬本来一腔思念,见她如此神情冷漠,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心中隐隐有怒意翻腾。他强制自己压下怒火,只耐着性子哄道:“若凝…”却听她冷冷说道:“你放了乔其臻吧。”

      “你知道了?”他一听到乔其臻这三个字,俊目陡生寒意,一声冷哼:“是!乔其臻现下被关在东山监狱,秉公受审。”他又冷笑道:“不过那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他突然像发了狂的狮子一般,将床头几上摆着的白瓷波纹花瓶一把扫在了地上,“我赶了一宿的路,一心一意只想快些回来见你,你见我第一句话便是问他?!”

      那花瓶跌得粉碎,若凝的脸涨得通红,胸脯剧烈的起伏着,质问道:“请问总司令,为什么派人跟踪我?乔其臻又因何获罪?罪至当诛?”

      “秉公受审?”她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乌黑的瞳仁里似有寒冰刺伤了他,她一字一字的说道:“你一味瞒我,难道不是因为你已起杀心?究竟是秉公还是徇私,你心里比我清楚!”

      这两个人动静这样大,宋崇明唯恐出什么事情,便闯了进来。他见宇文震扬满脸怒色,心中一急,忙劝道:“少公子!”宇文震扬却怒气更甚,吼道:“滚出去!”宋崇明少见他如此大怒,面上满是忧色,却也只得屈身退了出去。宇文震扬一脚踹上门,回头便对若凝吼道:“你是不是还念着旧情?”若凝见他如此说,心中陡生寒意,失望之极,嘴角却仍是冷笑,“清者自清,明者自明。我与乔其臻两不相欠,但你为了我而迁怒于他,现在就是我欠他的!”

      宇文震扬已怒不可竭:“你欠他的?很好!你说,是你自己还,还是我替你去还?!”

      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不由分说的拉住若凝往书房走去。那书房在走廊另一侧,当中置了一张极大的书桌,背墙的书柜上齐齐整整摆放着些若凝爱看的翻译小说。若凝被他半拉半拽的进了书房,一个趔趄几乎倒在那书桌前面。她用手紧紧护住小腹,抬头只怒瞪着他。

      宇文震扬却从那屉子里拽出一只银色小箱,狠狠摔在她的面前。

      那箱子里铺着绛色的灯芯绒垫,被宇文震扬掼得散落在地上,一把红宝石镶顶的银灰色手枪跌落在一旁。若凝一怔,不禁呆住。宇文震扬尤不解气,只狠狠撂下一句:“你再提乔其臻这三个字,此人必死无疑。”说罢将门一甩,人便走了。

      若凝伏在地上,听着他脚步声渐渐远了,忽然觉得喉头一阵滑腻,突然就觉得喘不过来气。她大口大口的急喘着,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摸进洗手间,搜肠刮肚的吐出来,腿一软就倒在马桶旁。

      却听香铃带着哭腔唤道:“小姐!你没事吧?!”

      原来外面一众下人都知道两人吵了起来,吓得都不敢动。香铃见宋崇明都被吼了出去,心里焦急的要命,又不敢贸然闯进去,直等到宇文震扬气哄哄的走了,这才敢进来看若凝。

      她见若凝面色惨白,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是冷汗,心中一急,哇的一声便哭出声来。

      若凝身子一阵阵发虚,脸色却异常平静。香铃扶了她坐下,她才问道:“司令呢?”

      香铃半晌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宇文震扬,忙道:“少公子带着宋副官走了,也没说去哪里。”她想起来方才看见宇文震扬的脸色,凶巴巴的像要噬人一般,不禁有些后怕,迟疑间才问道:“小姐怎么和少公子吵得这样凶?

      若凝见书房的门还虚掩着,示意香铃将门关上,这才说道:“你看见地上的枪了吗?”

      香铃走过去捡起那把精致的银枪,捧过来给若凝,问道:“这是小姐的东西吗?”

      若凝摇摇头:“从前乔其臻送过我一把这样的枪,我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还能在官邸里见到。”

      香铃大眼里满是惊讶,压低了声音道:“少公子是为着这个生气?怎么会这样巧合?”

      若凝却叹了口气,黯然道:“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巧合,所谓巧合不过是别有用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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