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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看尽苍冥意已阑 (4) 穆烟云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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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烟云不明其意,只愣愣看着穆夫人。
穆夫人伸手将烟云怀里的相片抽出来,重新往书里夹好,只听她缓缓说道:“躲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男人看起来聪明,却最是心软。你从前对张若凝越狠,震扬就越是怜惜她,疏远你。可你要是对她好,与她亲近,震扬倒一时半会不能拿你怎么办了,兴许还觉得有愧于你。明明是他拒婚有错在先,现在倒弄的像你错了似的。”
宇文震扬南下粤州视察驻防已有数日。若凝乘轿车行至官邸时,天色早已黑了下来。她本惦记着今日他该回来用晚饭,却见官邸门前静悄悄,浑然不似平日里大群卫戍近侍守着的样子。
下人见若凝回来,已着人去布菜准备晚膳,若凝叫来管家一问,管家只说粤州那边还没消息,并不知宇文震扬何时返回陆家口。
她奔波了一天,身子本就乏了,一听这消息,心里却不知怎么的慌了起来,只觉的太阳穴处的血管都砰砰直跳。宇文震扬公务缠身,常去外地,但这样不声不响一走数日,却是第一次。
她有了孩子后,胃口本来大好。这些天竟然茶饭不思,身子又瘦了下去。香铃每日让厨房换着花样做了新鲜菜式,还是不见起色。
她心里着急,便对若凝劝道:“小姐,要不要把孩子的事儿先遣人告诉少公子…?”
若凝连连摇头:“孩子的事,我必须等他回来,当面、亲口告诉他。”她顿了顿,又对香铃嘱咐道:“这官邸里除了你我之外,绝不能有第三人知晓。”
香铃一向谨言慎行,闻言更加守口如瓶。若凝孕后嗜酸,香铃怕漏了风声,并不敢让官邸里的厨房做太多酸口的菜肴。若凝吃不到,就更想吃,两人一商量,隔日便去韵芳那里打牙祭。
乔韵芳此时住的是任白在城郊一处极气派的私宅,名为云苑。云苑正处汉江上游,风水奇佳,其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园林山水相映成趣。若凝早听江湖传言将这座云苑描绘的天花乱坠,如今亲临宝地,自然是一番观赏,只觉得精致难言,可见这位任先生倒颇有雅趣。
这一年是倒春寒,春日里竟然也下了一场大雪。使女引着她们往那内苑里去,雪后地面湿滑,香铃一边小心搀着若凝,迎面而来洋洋洒洒的雪花扑在脸上,在空气中反射着曦阳的余光,天地间一片暖色。
香铃在气候温润的乾州长大,从没见过这样大的雪,自然高兴,对若凝道:“现在才知,原来下雪天并不十分冷呢。”
若凝却说:“下雪不冷,融雪才冷。”
香铃笑嘻嘻道:“那过几日融雪,我可得给小姐多加件衣服。”
使女引着她们穿过长长一道回廊,遥遥看见尽头一幢二层小楼。进了客厅,乔韵芳正与一位年轻女子坐着吃茶。一见若凝,两人都站了起来,乔韵芳自是十分高兴,若凝的目光却只落在那年轻女子身上,只见她双眸含笑,身裁楚楚,却是许久不见的穆烟云。
乔韵芳自与任白在一起后,避居云苑,几乎于社交场上销声匿迹,若凝见穆烟云也在这里,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不禁有一丝惊讶。
穆烟云却恍若无事,看见若凝立即甜甜的唤了一声:“张姐姐。”她上前迎了两步,又说道:“我看姐姐脸色不是太好,前两天遣人给姐姐送去的血燕,最是滋补身体,不知姐姐试过没有?”
若凝只是一愣,她以为穆烟云一向视自己为洪水猛兽,恨不得除而后快,如今这样示好,当真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更稀奇几分。
香铃在一旁忙道:“前两天穆家小姐确实送了上好的血燕到官邸来,我替小姐收下了。”香铃进官邸时间晚,对若凝与穆烟云从前那些纠葛实不知情,平日里送到官邸来给若凝的礼品颇多,若凝于这些人情往来并不放在心上,都只是香铃列个礼单收下了事。
乔韵芳见若凝神色颇有疑虑,只一心周全,忙解释道:“烟云妹子从国外得了上好的血燕,给我送了不少,我哪里用得着这大补的东西,只说你伤后身子弱些,便都送到官邸去罢。”
她见三人站着说话只是尴尬,忙又传了厨房布菜。下人过来上茶,因韵芳早交待过若凝不宜饮茶,所以照例只给若凝上的白水,外加一杯新鲜的热牛乳。
任白府里的私厨有一道酸汤鱼做得十分地道,金黄汤汁裹着白嫩的细切鲈鱼片,香滑可口。若凝孕后喜酸,自然胃口大开。饭后厨房里又送了新鲜式样的茶点,三人边说边聊,倒似关系熟稔的寻常姐妹一般。
这时候下人过来禀报,说是另有任白的访客到府上,请乔韵芳过去一趟。任白生意做得极大,平日里应酬的客人不少,乔韵芳也时常出面,若凝一看她神色便觉得这大约是一位很有来头的人物。又见她忧心忡忡的瞧着自己,已明白她并不放心自己与穆烟云单独坐在这里,只笑:“知道你忙,我这就告辞了,改日再来看你。”
穆烟云却心思本就通透,这时忙道:“韵芳姐姐放心,我在这里陪着张姐姐。”又转过身来拉着若凝道:“张姐姐也多坐一会儿,刚才聊到乾州风物,我听着很有兴趣…”她与若凝表现得颇为亲热,叫人乍一看下倒觉不出来从前两人之间有什么龃龉。
乔韵芳略一迟疑,那前来请示的下人已在一旁面露难色,似是很着急的样子。若凝不想她为难,便催着韵芳放心去。
乔韵芳这才跟着那下人匆匆出去了。她一走,穆烟云便拉着若凝说了好一会儿话,无非是东拉西扯些家常,或是对若凝嘘寒问暖。她从来不是这样殷勤周到之人,若凝总觉得她似有另一番心思。果然,下人过来斟水,穆烟云便说道:“这茶都淡了,换些新茶过来吧。”
那小丫头应声去依样斟了新茶过来,穆烟云在对面笑吟吟的说道:“这是姐夫遣人从粤州送来上好的金骏眉,你尝尝。”
若凝见穆烟云落落大方,眸子里通通透透的,面上看着倒也并不似虚情假意,便随口道谢。穆烟云见若凝只将茶水放着未饮,恍然大悟道:“原来张姐姐不爱喝茶,方才吃饭的时候都只喝牛乳。”
香铃在一旁原是十分担心穆烟云看出些什么端倪,听她这样说,更是紧张。若凝却镇定自若,只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又说道:“前阵子睡眠不好,保健的医生让我少喝些茶啊咖啡的,早听说粤州出产上好的红茶,今日一品果然不同。”
穆烟云陪笑着,“往往越是偏隅之地,越是物产丰富,粤州那样偏远,我姐夫他…”她说到这里,突然神情黯然,喉头哽咽,似再也说不下去,眉目间已隐有泪意。若凝见她一转瞬已泫然泪下,那泪珠吧嗒吧嗒掉在羊毛地毯上,“张姐姐,从前我对你多有得罪,那是烟云年轻不懂事,请张姐姐莫要计较。可我姐夫如今…,此事只求你尽力一试,也只有你…这世上只有你才能帮得了他了…”她情绪激动,话说的也不十分清楚,白皙的小脸涨的通红,更显得楚楚可怜。
若凝对前些日子宇文震扬将乔其臻贬至粤州的事情也有耳闻,此时才明白穆烟云这般讨好原来是为了乔其臻求情的缘故,不禁面色一沉,严辞道:“总司令调动官员事关军政大局,本不是你我一介女流可以干涉,此事我确实无能为力。”
穆烟云早料道她会如此拒绝,蓦地,她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突然往若凝膝前跪下。若凝见她此举,惊得差点打翻了茶碗,香铃也吓了一跳,一阵手忙脚乱,可无论若凝和香铃如何相劝,那穆烟云却执意不肯起身,只抽噎着眼泪直掉,正僵持着,却听门外一人急道:“烟云!你这是做什么!”
原来是乔韵芳恰巧从外面走进来,见了这番场景,忙走上前来搀她。
若凝心中只觉得颇有异样,即使乔其臻被贬黜,穆烟云只是他的小姨子,她是何等心气的女子,何至于要为了乔其臻向自己下跪求情。她见韵芳神色竟有几分慌张,心中疑虑更深。穆烟云却执意不肯起身,只哭道:“姐姐若不肯相救,姐夫此次更加凶多吉少,恐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