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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风月日夜万里路(5) 曾凯霖敲门 ...

  •   曾凯霖敲门而入,对立在窗前的男人叫道:“少公子!桐军退了!”声音中难抑兴奋之情。

      宇文震扬静静负手立在窗前,一袭军绿色大衣,渊然直立,面上淡淡的,只微微点了点头。

      他已在这窗前站了许久,一直这样向东瞭望高原上的苍茫烽烟,仿佛可以看到更远的天际。

      汉军大捷,他在中州苦战月余,一招请君入瓮,一招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将桐军整个新编军的粮器供给生生掐断在曹家堡。

      这场大胜,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本来预着两个月的时间,没想到中州从沦陷到收复,只用了不足一月的时间。

      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班师回港,凯旋而归。可他竟感觉不到一丝欢愉。如今的陆家口,对他来说,更像一座空城。

      他拿起羊皮纸地图,圈圈点点,与曾凯霖一番部署。

      几名近戍卫兵一拥而入,肩上还架了一个年轻男人。急道:“少公子!”

      曾凯霖眉头皱起,骂道:“你们几个眼里还有军纪可言吗?出去!”他话音方落,已瞧见那几人肩上驾着的男人,浑身是血,缓缓抬起头来。

      “宋副官?!”曾凯霖脱口而出。

      宇文震扬神情大变,已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急道:“你怎么在这里?”

      “宋崇明肩上受了外伤,因失血而面色苍白,却依然咬唇说道:“少公子…快…,快去!”他气息不稳,断断续续的说了个大概,宇文震扬面色一沉,额上青筋暴起,破口骂道:“混账东西!你怎么能把她带到这里?!”

      他心中升起不详预感,三日,已经三日了,她一介弱女,在荒山野岭孤身一人。

      曾凯霖已经叫来军医,替宋崇明略作包扎。只见他面色煞白,瞧着窗外薄日西沉,咬紧牙关道:“少公子,现在便出发吧,再晚就…。”

      宇文震扬已披上大氅,大跨步向外冲去,对曾凯霖吼道:“快去安排车!”又回头对宋崇明说道:“你带路!”

      曾凯霖本来和几名卫戍士兵还想要劝,瞧见宇文震扬冰霜一样的脸色,都不敢再言。

      若凝已接近虚脱,放弃挣扎,她用沙哑的声音对伏在身上的男人说道,“让…让他们出去,我…我随你高兴。”

      那男人已脱掉了上衣,也觉得如此围观不妥,笑嘻嘻的在若凝脸上摸了一把,又对周围几个男人使了眼色,“滚出去好好看着!”

      那几个士兵讪讪避了出去,草屋的木门又合上。屋里一片漆黑,男人猛的扑了上来。

      若凝脸上都是屈辱的泪,她伸出手,用仅剩的一点气力在地上摸摸索索,终于摸到了那陶土碎片。

      若不能守住清白,她也不愿活在这世上。

      黑暗中,冰凉的地上蔓延出粘稠的液体,无声无息,若凝的神智被一丝一丝抽离,呼吸也渐渐微弱。

      突然,外面一阵乱步快速的由远及近,急雨般机枪声响起,门被猛力踹开。

      宇文震扬冲进那草屋,数盏马灯射入,屋内瞬间亮如白昼。

      面前的一幕几乎令他疯狂。

      “我杀了你!!!”他狂怒道。

      只见那裸着上身的男人,满手的鲜血,面上表情惊惶万分。他来不及惊呼出声,已被一粒子弹射穿他后脑,闷哼一声向前倒下。

      宇文震扬奔向奄奄一息的若凝,她身上的薄绒线衣的衣领已被扯碎,露出瘦削的双肩,右手手腕上,一道刺目伤口血流不止。流失的血液带走了周身的温度,宇文震扬只觉得怀中女子面如死灰,身子比冰块更冷。他无法想象她是在怎么样险象环生的路上跌跌撞撞的寻来,才落到了如此支离破碎的境地,他仰天长吼,将若凝的头狠狠埋在怀里,几乎落下泪来:“我不准你死!听见没有!你不许死!!”

      若凝似乎做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梦。梦中她发了高烧,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觉得热,一会儿掉进冰冷的海水里,一会儿又陷在无边的烽火中,一会儿被无数士兵追杀,一会儿又被一个狰狞的面孔捉住不放。她不断梦呓,不断喃喃自语,不断呼唤着一个名字。

      宇文震扬听见若凝在呓语中隐隐出现自己的名字,他奔到床边,看着若凝依然苍白的脸,不住的说道:“我在这里啊!”

      军医在旁边摇了摇头,说道:“少公子勿躁,张小姐还没有完全清醒。”

      宇文震扬吼道:“为什么还不醒?吊瓶子打了一瓶接一瓶,要打到什么时候?!”

      那军医说道:“曹家堡荒蛮,一向缺食少药,军中又无女眷,照顾起来颇不方便,恐怕得挪个地方。”

      若凝再清醒时,已被带至乾州。她这一昏睡,几乎过了半月,猛然一睁眼,竟不知所处。

      房里的丫头“呀”了一声,连忙朝外走去,边走边欢喜道:“小姐醒了!”

      不一会儿,屋里涌进来好几个仆妇。

      若凝神色恍惚,只问道:“震扬呢?”

      又过半晌,宇文震扬一袭青衫,急急走了进来,见她醒了,面色大喜,几乎是难以置信的问道:“你醒了?!”说着便握住她手。

      若凝只觉得那手掌温暖粗糙,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掌心湿润润的。她瞧着面前那男子,长眉修目,英俊神武,眼中还闪烁熠熠光彩。

      她一路穿越生死离乱的漫天黄埃,终于还是见到了他。

      若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已泪盈满目,也不顾周围站着的好些人,一把扑入他怀中,那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双臂紧紧搂着他脖颈,哭道:“震扬!我吓死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宇文震扬看着面前涕泣嘤嘤的若凝,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从前他要与她亲近,从来都是碰一鼻子灰收场,乍一受了主动投怀送抱的待遇,竟不习惯起来,愣了一愣,这才温柔将她揽入怀中,轻声说道:“你醒了就好了,从今往后,你在我身边待着,哪里也不许去。”

      若凝重重点头,两人旁若无人,衷肠互诉,旁边本来站着的下人,都尴尬不已,讪讪避了出去。

      若凝先前在曹家堡的驻地,倒是受了一番折腾。她为守身而割脉,因着气力不足,伤口倒也不深,但到底失血过多,伤了元气,军医替若凝止血之后,仍是昏迷不醒。宇文震扬怕她恢复不过来,加之汉军捷报频繁发来,便带了一个旅的兵力,撤往后方乾州,住在乾州的公馆里头。乾州虽不比陆家口,但到底是个繁华都市,药食供应不缺,气候也比中州更加温和,若凝在这里养了数天,终究是缓过来了。

      她手腕上还缠着纱布,面色仍是苍白,本来圆润优美的脸颊,此时却微微有些凹了进去。

      宇文震扬抱着她打量半晌,那目光直瞧的若凝不好意思起来,终于轻轻把他一推,说道:“你这么瞧着我干嘛?我蓬头垢面的,你瞧我笑话是吗?”

      若凝能醒过来,宇文震扬自然欢喜,可他瞧着面前的若凝,眼眶深陷下去,显的巴掌大的脸上只剩下一双大眼。那样光彩照人、朝气勃勃的姑娘,这一番伤痛折腾下来,竟然憔悴至此,他心中又痛心,又怜惜,托起她的手,轻轻的合在自己的双掌之间,低头轻吻,说道:“以后再也不许胡来了,什么跳海、割腕、千里寻夫,你怎么这样傻里傻气。”

      “千里寻夫?”若凝本来苍白的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佯装气道:“你再乱说,我不要理你了!”

      宇文震扬满眼都是笑意,“我说了这样多的话,你怎么就听了这半句?是不是你也这么想的?”

      若凝斜睨他一眼,宇文震扬自是好一番哄,正好公馆里一个丫头端了热水进来,见两人言语动作正是亲昵,又连忙要退出去。

      宇文震扬虽未回头,余光却已瞧见,唤道:“香铃,进来吧。”

      香铃看着也不过十五、六岁光景,长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动作也麻利爽快,声音如铃铛般悦耳,她在盥洗铁架上放下水盆,说道:“少公子,今日是你来,还是我来?”

      宇文震扬看了一眼若凝,坏笑道:“这人醒了只怕不肯,还是你来吧。”

      若凝只觉得两人像绕口令般说了一通暗语,全然没有听懂,便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你来我来?”

      宇文震扬笑得直不起腰,香铃面上也是忍俊不禁的表情。

      两人小心扶着若凝,给她背后垫了个软枕,让她好生靠着。

      宇文震扬见她安置好了,这才站起身来一本正经的对香铃说道:“我暂且先回避。”若凝拉着他还要再问,宇文震扬却笑得花枝乱颤的走出去了。

      若凝心中更觉得古怪,摸不清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香铃瞧着若凝莫名其妙的表情,却笑而不语。她用软帕拧了热水,走上前来,说道:“小姐,我伺候你擦拭一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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