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风月日夜万里路（4） “我记得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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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老司令还在的时候，有一次，少公子陪他喝酒，那餐桌上摆了一份报纸，正好上面讲了少公子的花边新闻，老司令看了大怒，伸手一个酒杯就砸到少公子头上，骂道:‘你小子！当我不知道，整天在外面跟女人混。我告诉你，玩女人可以，别被女人玩死了。’”宋崇明将老司令的表情模仿的惟妙惟肖，若凝看了不禁莞尔。
“老司令是带兵打仗的人，手上劲道可不小。少公子登时额上就有血流下来，但他非但没还口，还亲自又替老司令斟了一杯酒。张小姐，你见到他可以仔细看看，现在他额上发线处还有一处伤疤。”
若凝听他提到老司令，又思及宇文震扬恸失生父，却身陷战事不能奔丧尽孝，恐怕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心下不禁替他难过万分，缓缓说道：“老司令去世，他必定十分痛心。”
宋崇明却摇头道：“其实早在两个月前，老司令就已经病逝了。”
若凝听后先是诧异，略一思索，心下也明白，汉军是宇文跋多年基业，其中各股势力交错，宇文跋一死，难免有人生了旁的心思。宇文震扬如此孝子，父亲去世却秘不发丧，可见军中形势必定是内忧外患，凶险万分。宇文震扬肩负重担，步步惊心，她之前却一心只想离开，从未为他考虑分毫，心中也愈发愧疚起来。
只听宋崇明继续说道：“他不与人辩解，并不代表默认，他一路隐忍，做出个花花公子的样子，可我以性命担保，他绝不是这样的人。”他停了一晌，转过脸来，目光如炬，盯着若凝道：“张小姐，少公子心地慈悲，胸怀天下，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他活的很累，老司令一走，他更是…哎，只有你，他只对你动了真情，所以你千万不要再辜负他。”
他从来没有与若凝深谈过，几乎也从没有与人说过如此多的话，若凝看着面前少年坚毅的面庞，不禁又想起宇文震扬对自己种种之好，顿时心酸难抑。天地苍茫，战火纷飞，她心急如焚，只想快点去他身边，只求苍天庇佑他平安无事。
他们又走了不知多久，时至傍晚，风沙扬起，混杂着碎石灰土的西北风刮在脸上，刺刺生疼。因一路都是上坡，山路上又多砂砾，难以受力，若凝只走得双脚酸麻，步子渐渐慢下来，人也有些飘了。她回头一看，他们前两晚借宿的小村仍在身后不远处，宋崇明带着她步履也快不了，走了整整一日，也才行出十数里。
远处隐隐传出闷雷般的炮火声，震的山壁上的砂石簌簌滚落。宋崇明面色一沉，两军竟然这么快就再度开火，实在大大超他所料，看来天黑之前穿越交战区的计划已然落空。
他心中焦急异常，从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要想行至汉军驻地，恐怕不得不穿越火线，交战区内又多流兵散勇，即便是在停火时段，单凭他一人之力，也没有十足信心能带着若凝安全抵达。他回头看了看身侧女子，她嘴唇泛白，脚步踉跄，显然已体力透支。
若凝已看出他心中担忧，勉强说道：“你尽管走，我跟着你。”可她连日来奔波，夜间睡眠也不安稳，身子已坚持不住，连说话的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宋崇明突然驻步，跨至她身前，蹲下身去，说道：“事从权益，冒犯了，让小五子背你走吧。”
若凝却摇摇头，咬牙说道：“你背着我，只会连累你也体力尽失，今日若不能抵达驻地，我们的希望就又少了一分。”她顿了顿，四顾周围，似下了很大决心，说道：“你先走，我找个地方等你。”
宋崇明先是不允，却禁不住若凝坚持，他心中也知这是唯一办法，便带了若凝在山间穿梭，边走边寻，终于找到一间掩在朽木荆棘中的破败草屋。他随意寻了些枯枝败草，给若凝扫出一片干净坐处，又脱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在若凝身上。
太阳落山，那草屋并不御寒，若凝只觉得周身寒意瑟瑟，可她心中急若火焚，不住催了宋崇明快走。
宋崇明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将身上穿着的唯一一件袄子也剥下来往若凝怀中一塞，自己身上只留了一件单衣，只听他不住叮嘱道：“夜里会更冷，但切记不要生火。”
若凝知他怕明火引了人来，只重重的点了点头。
宋崇明又拿出干粮袋和一瓶自农舍里带出来的家酿烧酒，说道：“冷就喝酒。”他略一犹豫，终究还是掏出了一把左轮手枪递给若凝，镇重说道：“记得答应我的话，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它。”他心中惴惴，只觉得要出事，可天色渐暗，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终于说道：“我一定会带人回来，你千万要等。”说罢匆匆离去。
寒夜荒原，北风刺骨，那草屋外的旷野一片漆黑，若凝喝了点烧酒，勉强抵挡了寒气，歪在枯草丛中断断续续的睡了一夜。
外面炮火声打了停，停了打。她足足等了三天，草屋外一丝丝的响动都会叫她心惊胆战。她心中恐惧愈甚，却又不敢擅自离开，生怕宋崇明带人回来，却寻不见她。
到第三日傍晚，天色趋黑，外面炮声已停了整整一日，山谷中静籁无声。若凝的手脚均已冻得麻木，知觉尽失。她拿出陶土酒瓶，想再喝一点烧酒御寒，可那酒瓶空空如也，只余几滴残酒。她最怕无尽的黑夜，可夜色一点点侵蚀仅剩的一丝昼光，天终究又黑了下来。
模糊间，她仿佛瞧见窗外隐有晃动的光线，微弱的人声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在靠近，若凝寂若死水的眼中突然闪出光华，定是救她的人回来了！
她立刻站起来，踉跄行至门边，从门缝看出去，荆棘树丛中掩映了一串人影，手中拿着点燃的火褶子，虽看不分明，却似一队军官。她大喜过望，用仅剩的一丝力气，打开那破烂的木门。
只听乱步纷纷、枪械上膛，一股强光向她射过来，屋外瞬间亮如白昼，她被那白光刺的睁不开眼睛，下意识的抬起手臂遮挡。
“什么人！”数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重叠交错，让她愣在当场。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那枯草堆旁，手背在身后，紧张的向草堆里摸去，还未摸到那把藏在草堆里的手枪，数杆长枪已抵住她脖颈，她这才勉强看清眼前，竟然站了几名穿着桐军服制的士兵。
其中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往若凝脸上一扫。
面前的女人身上套了件肥大的袄子，头上缠了块粗布，面上覆了厚厚一层黄土，神色惊慌。他啐了一口，说道：“是个村姑！”
警戒解除，几个当兵的都放下了枪，那队长转身欲走，目光掠过若凝露在袄子外面的左手。
他突然拉起若凝，一把掀起棉袄的左袖，一截纤纤素手露了出来，手指细如青葱，白若皓玉，连一个薄茧都无。他又扯下若凝头上花布，一头及腰长发披散下来。
他突然大笑，露出一口黄牙：“我道这荒山野林中怎么会有村姑，原来是个落难的小丫头！”
若凝还来不及挣扎，已被几个士兵拖起，一壶冰水浇在她面上，黄土灰尘化作一道道污水顺着面庞滑落，露出胜雪白肤。
那几个男人均倒吸了一口气。
他们在这曹家堡已打了月余，远离繁华烟火，日日扎在满身臭汗的男人堆里，突然撞见一个秀色可餐的年轻女子，心中像窜起丛丛火苗，灼的浑身燥热难耐，个个如同鹯狼视物，露出贪婪目光。
那队长见了如此美色，面露猥琐，狂笑道：“想不到我们几个吃了败仗的逃兵，还能占到这等便宜！老天爷待我不薄啊！哈哈！”他已急不可耐，解开了腰间的武装带，也顾不上旁边的几个，便将若凝往草堆上推去。
若凝大惊失色，哭喊挣扎间已被那队长剥下了两层棉袄，只剩下贴身穿的一件薄绒线衣。
队长扑上来要啃，若凝随手摸起身侧的陶土酒瓶，拼尽全力往他头上砸去。她多日未曾进食，早已气力尽失，这一砸力道不大，却彻底激怒了那燥热焚身的男人。他只一声轻哼，旁边站着的士兵便冲了上来，大力按住若凝双臂，若凝身子陷在那枯草堆上不能动弹。
她脑中一片空白，泪水在脸上肆虐，眼前浮现宇文震扬俊容，只觉得有一种日薄西山的悲凉涌入心头。伏在她身上的那贪婪的男人气息令她作呕，她胃部一阵阵痉挛，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她只能痛苦的紧闭双眼。这一路种种艰难辛苦，她只为再见他一眼，只要一眼，她便心甘情愿的尘归尘，土归土，以死作为解脱，可这个微茫的愿望，终究都要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风月日夜万里路（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