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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生死契阔莫问君(5) 争执 ...

  •   欧式家具尺寸较旧式家私更大,这张法式红漆香木床榻足足有六、七尺宽,睡下两人也是绰绰有余。

      男人动作虽轻,弹簧床垫却仍是晃了一晃。

      均匀的呼吸混杂着年轻男子的清朗体味一阵阵扑在若凝的面上,麻麻痒痒的,若凝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宇文震扬的脸,近在咫尺。

      他背对着窗台,歪在床榻上,头部枕着右臂,白日里穿着的衬衣随意的散开脖颈处的两粒扣子,俊容疲倦,下巴上还隐隐透出青色的胡茬。

      时近中秋,圆月当空,皎洁月色似碎银子似的自窗前的笼纱洒将进来,映着她面前的男人仿佛被笼了一层光圈。

      她身子乏懒,脑子却一下子清醒,挣扎着便要坐起来。

      宇文震扬虽闭着眼,却似能猜中她的一举一动。他伸手极轻的扶住了若凝的右肩,示意她躺下。又用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天要亮了,让我再睡一会。”他声音很轻,似梦呓一般,浓眉微蹙着,俊目却始终紧闭。

      若凝先是惊疑,见宇文震扬只是静静躺着,并无逾越之举,慢慢又镇定下来。

      她心目中的宇文震扬,从来都是威风凛凛,决断千里,叱剎风云而又不可一世,何曾在人前露出过一丝疲态,一丝倦意?可透过朦胧夜色,看着卧在她身侧的他,确实是疲倦已极,他呼吸渐稳,胸膛有规律的起伏着,竟似睡沉了。

      月光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投下浓郁的阴影,直看得她痴了一般。她在心中默默的想,宇文震扬若不发脾气,不暴跳如雷,不动不动就处死这个,处死那个,只这样静静的睡着,的的确确是一个俊朗好看的年轻男人。饶是像她这样,留过洋,出过国,见过无数碧眼高鼻金发美男的女子,也不得不承认,他好看到令她心跳也快了三分,几乎就要忘掉他手上握着九省帅印,握着无数人的生杀大权。

      若凝初见宇文震扬,是在北屏饭店,那时她仿佛惊弓之鸟,以为他是敌军将领,对他充满了敌意,他虽强吻了她,却用巧计周旋,将她安全送回了陆家口。自那之后又过半载,她与他再度相见,那时的她正沉浸在与乔其臻的浓情蜜意中,并不曾注意到他的温情守护,仍然对他百般抗拒。再到数月之前,她被乔其臻伤透,几乎流落街头,又是他于倾盆雨夜中救起了她。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最悲伤难过,最无助茫然,摔的最惨最痛的时候,都是宇文震扬默默扶她一把,替她遮风挡雨。若没有面前这男人的屡次相救,自己现在恐怕连性命也无。

      宇文震扬对她种种好处,情之深挚,可见一斑,聪明若她,自然不可能毫无所动。政局诡谲,他如今已一跃成为三军统帅,而她不过一介孤女,命运飘摇,若依附于他,或许能求得一时安稳。可若凝受过新式教育,心气又高,怎能容忍自己成为权贵私宠?无论他如何爱意浓烈,只会令她陡生怯意,却只惊惶不知何以为答。

      她思绪纷飞,只觉得晃眼间,自与他初次相遇至今也已一年有余。她从未与男子同卧一榻,也从未如此近距离的细看过宇文震扬,一时竟失了神。她弄不清楚自己与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这样世间少有的优秀男子,或许无数女人都梦想卧于他身侧,她心中突然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是该自怜身世,还是枉然叹息,还是暗自庆幸。

      夜色浓得化不开,若凝也不知自己何时睡去,再醒来已是天明。

      卧房外传来叩门的声音。若凝睡得浅,只觉得身侧的男人猛的坐了起来。

      宇文震扬打开门,门外站着宋崇明,见了他恭敬说道:“司令,已经快九点了。”他点点头,答道:“我在这里洗漱。”
      说着让开了门,下人替他拿了新熨好的军服进来,放在卧房外的套间里,又迅速关上门退了出去。

      他和衣睡了半宿,衬衣已皱的不成样子,便解了两粒扣,双臂交错,动作利落的将衬衣脱了下来。

      卧房与套间还隔着一道轻纱帐,若凝隔着薄薄一层帐幔瞧见他背对着自己,露出背部紧实的肌肉线条,脸上不禁有些发烫,偷偷都又用被面蒙上了眼睛。

      他迅速的又换上了一件衬衣,这才又打开了门。自有侍从官进来替他披上外套,上上下下整理了一番。

      若凝不敢再看,只一味装睡,却听见宇文震扬掀了纱帐走近床边,说道:“看够了吗?”

      若凝虽知他说的是自己,又觉得既然装睡,就要一装到底,此时放弃岂不是功亏一篑,于是只拼命死撑着不肯睁眼。

      宇文震扬看她睫毛盈盈闪动,便知她装的辛苦。他面上一笑,却不动声色的伸手抚上了她的额头,说道:“烧都退了,今日多吃点吧。”见若凝仍是不理,面上笑意更浓,说道:“昨晚我好冷,有人竟狠心至此,连被子也不给我盖。”

      他平日里严肃自持,在手下面前甚少玩笑,对着若凝却露出这撒娇姿态,只听“噗嗤”一声,外面候着的侍从官已忍不住笑出声来。

      若凝被他当着侍从官取笑,窘的脸上霎时通红,大眼一睁,厉声道:“昨晚谁同你睡了?!”

      “你啊。”宇文震扬笑着答道,见她终于肯睁开眼睛,脸色红润,精神不错,心中又宽慰几分。

      若凝一时不慎,上了他的套,门口候着的两个侍从官吃吃的笑着,只让她觉得尴尬无比,饶是她平日巧舌如簧,此刻也是无计可施,只将被子又往上扯了一扯,别过头去不理睬他。

      此时宋崇明见时间不早,又在外面催道:“司令…”

      宇文震扬微有不悦,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色丝绒盒子,轻轻放在床头矮柜上,又对若凝叮嘱了几句,才急着出门去了。

      他走后,大夫和护士又来了几遭。仙嫂也替她准备了些清淡且营养丰富的饮食,若凝毕竟年轻,恢复的快,胃口也好起来,倒是吃了不少。因身上缠着纱布不便下床,若凝百无聊赖,午后又小睡半晌,正迷糊间,听见楼下吵吵嚷嚷,好大一番动静。

      她下不了床,连身唤道:“仙嫂?”

      仙嫂好一会儿才听见她声音,匆忙上了楼来,神色颇不自然,只说道:“吵到小姐了吧?实在没有法子…我这就叫人打发她走。”

      若凝只问道:“是谁来了?”

      仙嫂言辞闪烁,却抵不住若凝一再追问,她是个老实人,只得答道:“是穆二小姐。”

      若凝不想是她,也是略微一惊,心中一想,也大概明白其来意。她虽然不齿穆家暗箭伤人,但却是个大度守礼的,只说道:“穆二小姐身份不同,你们且对她客气些,我虽不想见她,但让她进来喝杯茶倒是无妨。”末了又补充一句:“只是别上楼来。”

      仙嫂面露难色,说道:“少公子下的令,除了乔大小姐,其余的无论是穆家人、乔家人,一个也不许警卫放进来。”

      若凝听她如是说,便知道宇文震扬对穆家存了警惕,虽然法子是霸道了点,但毕竟是为自己好,便也不再多言。

      仙嫂正欲退出来,却碰上了个侍从,从楼下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来。

      这宅子里面,仙嫂是主事的,见他慌慌张张上来,便小声斥道:“ 你且慢点,怎么一点小事就失了分寸?”

      那侍从却吓得一头汗,说道:“穆二小姐家里带了好几个军官过来,好大的气势,直说若不让她见到张小姐,便要让少公子都把我们都贬到北地去守疆。仙嫂,你知道这穆二小姐身份,她可是少公子的…”

      仙嫂连忙打断她,又朝若凝屋里瞧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她不过吓唬你,你怎么这么没有分寸,说话且仔细些!”

      只听屋里传来若凝的声音:“仙嫂,你让她进来吧。”

      仙嫂面色一变,十分紧张,瞪了那侍从一眼,转身又进了屋里,对若凝说道:“小姐不用担心,我去应付她就好。”

      若凝却神色如常,恍若无事,说道:“穆二小姐都来了,让她上来吧。”

      仙嫂左右为难,若凝却已坐起身来,笑着说道:“穆二小姐是大家闺秀,言行必定有分寸,你放心请她进来吧,正好有人跟我说说话,就当解个闷。”

      她见仙嫂仍有疑虑,便说道:“少公子要是问起来,你们就说是我请她来的。”

      仙嫂叹了口气,那侍从在门口听了若凝如此说,却是面露喜色,答了一句:“我这就去。”

      穆烟云看着柔柔弱弱,却是个爆脾气,将楼下警卫好一顿骂。直到侍从恭恭谨谨将她请进来,她才稍稍平了怒气。

      她随警卫上了楼,穿过精致的游廊,才走到了卧室门前。警卫不便入内,穆烟云便自己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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