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烽烟》诸子俏

13、一事能狂便少年（5） 置气

　　此事在学生间传开，第二天便见诸江东地区大小报纸，第三天已遍及大江南北。周誉文一行在陆家口只多待了两天便又回去，汉桐两军和谈也只做了个样子，并无实质进展。

　　这日军中要员在公署开会，宇文震扬手中缺了份电报，便随口对警卫说道：“叫张若凝来。
　　”

　　警卫应声去了，不一会儿若凝便推门进来。曾凯霖一见她便打趣道：“得，女中豪杰来了。”若凝见厅中年长者多，只觉得尴尬，说道：“秘书长惯会取笑人。”

　　却听宇文震扬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曾秘书长所言不虚。”若凝见他们联合拿自己打趣，面上更挂不住了，回头便走，佯装生气道：“还开不开会了？”

　　会议厅里一名长者叫住若凝道：“张小姐，我倒是有一事想问你。”

　　若凝回头一看，便认出是宇文跋的总参吴令芳，那吴令芳德高望重，她不得不回过身来，恭敬道：“吴参谋长请说。”

　　那吴令芳胡子都白了，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说道：“若是当日失手脱靶，你打算如何？”

　　他此问十分刁钻，若凝却淡然一笑，对吴令芳微微欠身道：“回吴参谋长的话，若凝那日只想顾全司令的颜面，实在是万不得已之策。如果那周誉文始终不同意与我比试，我也是无计可施。但他既然答应了，便是必输之赌。”

　　吴令芳笑道：“怎么说？”

　　只听她十分从容，对答如流：“我一介弱女，打不好那一枪，实在也很平常，周誉文要是非得赢了我，只会显得他毫无风度，以强凌弱赢了一名小女子，并没什么值得夸耀之处。可我若凑巧打好了那一枪，则让周誉文陷入两难境地。他若打得好，至多是个平手，他一旦失手，便是奇耻大辱，所以说，从周誉文答应与我比枪那刻起，便已经输了。”

　　她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均是叫好。吴令芳眼中赞许之意甚浓，微微点了点头。

　　曾凯霖对若凝竖了拇指，说道：“你这一招忒狠了。”他连日来与若凝一起工作，已经十分熟稔，是以这句话确是发自内心的夸赞。

　　另一名师长却大笑道：“哈哈哈！惟女子最难养也，周誉文那小子被一个小娘皮弄的屁滚尿流的回去了，这会儿怕在家里气得吐血。”他一介武夫，说话粗俗，宇文震扬不禁微微皱了眉。

　　吴令芳又对若凝说道：“除去这智谋，你枪法也着实不错。谁教你的？”他心存疑虑，深深看了若凝一眼。若凝被他深邃目光一瞧，只觉得心中一空，许久未想起的乔其臻却在她心中猛然浮现，她略一失神，已被宇文震扬瞧在眼里。

　　只听宇文震扬冷冷说道：“我教的。”

　　在场诸人均是一愣。本来曾凯霖给宇文震扬是配好了专职的秘书官和翻译，人数并不少。他突然调过来一名年轻貌美的英文秘书，公署内外已是流言纷纷，但碍着宇文震扬的面子，却也无人敢说三道四。宇文震扬是何等身份，亲自教女子打枪，关系自是十分亲密无疑了。那些人都是宇文震扬的手下，心领神会之际，便纷纷起哄，又拍起了马屁，直说是少公子教的好。

　　吴令芳看在眼里，只话里有话的笑道：“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只有曾凯霖明白这宇文震扬和张若凝之间，实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他见宇文震扬脸色并不好看，连忙打哈哈将话题岔开了去。

　　散会后，会议厅里只剩下宇文震扬一人。他心情不爽，更是觉得百事挠心，忙乱无序，伸手便将烟点上。

　　宇文震扬心烦时，抽烟无度，一根接一根，总是停不下来，平素里曾凯霖和其他副官秘书偶尔也会劝上两句。

　　若凝正拿了一份机要密电来给宇文震扬。若凝见厅中烟雾缭绕，又见会议桌上的烟缸里已装了满满一缸烟头，便知道宇文震扬抽了不少，不禁劝道：“司令，烟还是少抽些。”

　　那宇文震扬却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凶道：“你少管我。”若凝碰了个大钉子，却并不计较，只说道：“那好，司令先看看这份密电。”说着便递过来一份文件。

　　因公署里有不少电报密级较高，均由宇文震扬亲启，是以这份文件尤未拆封，只在封印上盖了“急电”的字章。宇文震扬抬手便将那密电掀到地上，吼道：“你不要叫我司令，我不是让你叫我名字吗？”

　　外头的人听见会议厅里的动静，已有两位秘书进来，见宇文震扬背手立着，脸色阴沉，文件被掼了一地，便知道宇文震扬发了大火，连忙过来，一人帮着收拾地上的文件，一人劝了若凝出去。

　　宇文震扬先前情绪失了控，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又十分后悔，便唤来门口的警卫，说道：“你把宋崇明叫来。”

　　若凝被无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心情自然是差到极点。她不知缘由，心中只觉得十分委屈，坐在办公桌前气得脸色煞白。

　　曾凯霖进来看她如此，便向旁人问了缘由，温言安慰了两句。正在说着话，却听曾凯霖的一名手下走进来道：“秘书长，司令说送张若凝先回去，已经叫司机在楼下等着了。”

　　曾凯霖应声，又跟若凝说道：“司令这几日脾气不好，你别触霉头，先回去休息吧。”若凝点点头答应。他叫人一直把她送至楼下，已有司机在楼下等着。

　　一年轻军官走过来替她开车门，却是宋崇明。

　　宋崇明是宇文震扬心腹，但因资历尚浅，宇文震扬虽有意栽培他，却又忌讳拔苗助长，所以平日里只叫他打理些私人杂务。

　　若凝心情奇差，却不便给旁人脸色瞧，她已有数日不见宋崇明，便问道：“小五子怎么过来了？”宋崇明答道：“司令叫我来带你去见一个人。”若凝想了想，毫无头绪，便奇道：“那是谁？”

　　那宋崇明坐在司机旁边的副座上，回头对她一笑，说道：“见着自然就知道了。”

　　他故意卖关子，若凝知道再问也是无用，便说道：“既然要见人，穿着这男装不像样子，还是先回江滩的宅子换身衣裳吧。”

　　车子行至市中心一豪华西餐厅门前，方才停了下来。宋崇明引着若凝穿过那水晶玻璃旋转大门，直行到一间包房门前。宋崇明停在门外，示意若凝进去。

　　门被推开，只见包间里坐着一卷发年轻女子，回头一看见她，已经泫然泪下，唤道：“若凝！真的是你吗？”

　　若凝也十分激动，握住她手，眼圈便红了。

　　那女子正是乔韵芳。两人数月未见，竟如生离死别过一般，韵芳细细问了她情况，握着她手说了好一会子话，这才叫了餐厅的侍者来上菜。

　　这家餐厅是陆家口最好的西菜馆子。上好的肉眼牛扒煎得极嫩，若凝与乔韵芳留学时便常吃西菜，如今在陆家口吃到这地道馆子，自是十分欢喜。

　　乔韵芳一面用餐刀割着牛扒，一面细细打量若凝，她依旧不喜烫发，长发用朴素的藕荷色的发带随意缠在脑后，可身上的旗袍却显了身份。那藕色旗袍通身用了真丝双宫缎，最妙的是衣襟上的扣子，寻常旗袍只用普通的檀木扣，若凝这件却用了四颗名贵的欧卡娅珍珠，颗颗晶莹凝重、圆润多彩，只一颗已价值不菲。

　　乔韵芳一向于穿衣打扮上颇有研究，是以一眼便看出了这旗袍是极贵的，便轻轻说了一句：“少公子他..待你很好吧？”

　　若凝听了一愣，放下手中的餐刀，说道：“你不要与他们一样误会，我就是公署的一名秘书而已，和从前一样。你到底信外人？还是信我？”

　　乔韵芳见她如此，便说道：“我自然信你”。她眉头刚一舒展，突然又蹙了起来，略一迟疑，还是对若凝说道：“我大哥他..后日就要办婚礼了。”

　　若凝恍若未闻，只是那切牛扒的刀子，却暗暗加了劲道。乔韵芳见她不语，叹了口气道：“前些日子他找不到你，几乎发了狂，家里把本来订好的婚期都往后推了。我知道是他对不起你，可他那日去司令公署开会时见了你，回来便跟我哭起来。我从未见他哭过，他是以为，你跟了少公子了。”

　　若凝心中尤未放下乔其臻，听了只冷冷道：“他以为人人都似他那般薄情寡义么？”

　　韵芳知道她心中有气，便开解道：“这件事情确实是他不对，你要恨他怨他，我都站在你这边。”若凝听她如此说，心中感动，便默默点头。

　　只听韵芳又说道：“还有一事，我非得叮嘱你不可。”若凝抬起头来，却见乔韵芳往包间外面望了一望，见宋崇明不在，才又说道：“你和宇文震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