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一事能狂便少年(4) 比枪 ...
-
过了两日,桐军方面专为和谈而遣来的特派员周誉文一行便乘专列到了陆家口。汉军在陆家口火车站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汉军少帅宇文震扬亲自去车站迎接,军乐齐奏,气球飘飞,中外新闻记者将车站围的水泄不通。火车站附近的街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十分森严。
那周誉文是桐军新贵,年纪大约三十五、六岁,作为陆鸿坤的和议特派员,派头倒是十足十,这番来陆家口,随行官员有四人,加上秘书、随从、警卫更有数百人之众。
刚出车站,便有一批新闻记者拥上来,选取了各种角度,一时间镁光灯闪亮,咔嚓声响成一片。宇文震扬一向不喜接受记者访问,便只跟周誉文寒暄几句,摆了样子给记者拍照。只一会儿,曾凯霖便指示军警挡开了记者,保护宇文震扬和周誉文一行上车往江东士官学校去了。
若凝乘着另一辆军用吉普车,跟在宇文震扬的防弹汽车后面。
车队出了火车站沿江滩大道向东驶去,过了不久便到了士官学校。
校门口有一座高达十数米的磨砖雕饰高墙,镂空篆刻了“江东陆家口陆军士官学校”几个大字。校名下方还石刻了 “精、忠、诚、勇”四字校训,校门的两个门柱都有护柱抱鼓石和石狮伏立的石鼓门枕石。
自有警卫替她打开车门,若凝款步下车,一眼便看见校门内立了一尊大司令宇文跋的戎装形象雕塑。那雕塑十分宏伟,若凝抬头细看,觉得眉眼处与宇文震扬至少有七分相似,心忖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校长和校务委员早得了消息,一早便安排妥当,亲自候在校门口迎接。一行人簇拥着宇文震扬和周誉文参观了校内的课室、装备和校史馆,最后到了学校内最大的校场。
校长早安排了数百名学生在校场列队迎接。虽然是临时通知,但学生听说总司令要来,均是热血沸腾。身着绿色呢料宽大风衣的宇文震扬率先走上校场北面的石座讲台时,台下数百名学生齐敬军礼,场面十分震撼。
周誉文见宇文震扬初掌帅印,在军中已有这般威信,心中倒是吃了一惊。军中高级将领访校机会并不多得,校长自然安排了演讲的环节。因周誉文是远客,所以以他为先。
那周誉文在桐军中也是年轻有为的青年将领,官至新编军副军长,统辖四师五个旅,平日里经常训诫三军,所以虽是随兴而发,却是出口成章,大大发表了一番“桐军慰民,寄希望于和谈之可成”之类的虚伪言论。汉军人士不耻他虚伪做作,俱都露出不屑的表情。
曾凯霖本来已为宇文震扬准备了讲稿,宇文震扬却不按常理出牌,将那讲稿一揉,随手一扔,也在台上随性而言,什么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又说请在场诸君苦练本领,将来助我一臂之力,金戈铁马,直捣黄龙!一番激昂言论,博得热烈掌声,台下学生均是热血沸腾,高呼“司令万岁”!那呼喊声此起彼伏,经久不衰。
他故意与周誉文唱反调,已是十分不给面子,那周誉文站在台上,气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又不便发作,只得与众人一道鼓掌微笑。
本来仪式至此结束,曾凯霖已指示军警列道,准备送一行人回去。谁知周誉文却笑眯眯走上前来,对宇文震扬道:“司令,誉文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司令成全。”
宇文震扬不知他在打什么算盘,但当着众人面又不便拒绝,遂道:“周军长无需客气,便直说吧。”
那周誉文笑道:“今日我见这军官学校精英林立,军容整肃,实是敬佩非常。这校场上正好有枪靶,与我随行这几位军官想与司令的学生比比枪。”
因这江东士官学校由宇文跋出资所建,学生多是汉军后备军,所以这些学生,实是经过层层选拔,正是精英中的精英。宇文震扬本就好胜心强,也想试一试学生的身手,便笑道:“无妨,叫校长安排学生上来便是。”
因周誉文随行军官有四人,为以示公平,校长便请周誉文从台下学生中随机抽选。那些军校学生年轻气盛,一听比枪,均是跃跃欲试,不乏踊跃自荐者。周誉文从东面列队随便抽了四个学生,那四个年轻人在军校训练已久,皮肤都晒的黝黑,个个均是神情坚韧,仿佛赶赴战场一般。
曾凯霖见校长命人摆了真枪真靶,又见那周誉文的随行军官都是老练的军人,心中只觉得十分不安。
若凝看着这情形,心中也是了然。周誉文确实老道,这一军将得十分巧妙。若学生赢了,汉军便会落个以多欺少的名头,并不好听。若学生输了,更是大大的在家门口丢了面子,叫宇文震扬十分难堪。
曾凯霖觉得结果未明,只得先给这边留了个台阶,说道:“切磋技艺,实是平常,输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共同进步。”
宇文震扬听他如此说,甚是不屑,说道:“不必多说,开枪便是。”
出于安全考虑,曾凯霖叫来卫戍队长,在宇文震扬周围加了足足一倍的警卫力量。
待一切安排妥当,为示礼遇,校长先让桐军四名军官开枪,每人三发子弹。果然不出曾凯霖所料,那几个随行军官,个个枪法奇准,除一枪失误,其余枪枪正中靶心。这成绩已是十分难得,曾凯霖在一旁看着,已冒了一头冷汗。谁知那几个学生亦是不弱,十二发子弹打完,两方竟成平手。
在场诸人均是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对双方均是最好的结果。
宇文震扬见学生年纪虽小,却如此临危不乱、果敢镇定,心中十分高兴,不禁鼓掌叫好,说道:“你们几个很好!以后必成我汉军栋梁!”那几个学生听总司令如此夸赞,自是十分高兴,激动的脸都红了。
双方正是皆大欢喜之中,却听那周誉文叫道:“等等!”众人均是诧异,齐刷刷的看着他。他笑着说道:“平局多无趣,不如我们再打一枪,决个胜负出来,也不枉这么远来一趟。”
宇文震扬也十分诧异,问道:“周军长言下之意是?”那周誉文缓缓说道:“方才我见他们切磋只觉得十分技痒,不如,总司令与我比试一枪?”
他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均是大惊。周誉文却虽是特派,毕竟只是一名副将,宇文震扬却身居汉军三军之首,身份悬殊,如此于众目睽睽之下比枪,便是降了身份,无论输赢俱是输。
宇文震扬知道其中要害,只沉吟不语。唯有周誉文不肯善罢甘休,笑道:“誉文斗胆邀司令比枪,也是因为实无其他人选啊!”
宇文震扬也知周誉文所言确实不假。他此行只带了几名文官,曾凯霖虽官居要职,却只是个纸上谈兵的,并不擅长枪法。若以警卫与周誉文比试,又实在不妥。
曾凯霖只觉得头都大了,直对校长使眼色,急道:“不如再找一个学生上来吧?”
周誉文随行一名军官叫道:“周将军是我军特使,是代表陆司令来的,怎能与学生儿戏?”他话音方落,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情况十分胶着。宇文震扬皱着眉头,正准备答应,却听传出一娇□□声,说道:“司令,不如让我来吧。”
众人哗然,窃语纷纷。
周誉文只见一年轻女子款步而出。那女子穿了一身戎装,脚踏军用长靴,乌黑的长发笼统梳在脑后,绾成干练的发髻,头上斜戴了一顶贝雷软帽,虽然身着男装,却难掩丽色,更有一种与普通女子不同的英气潇洒。
他疑惑道:“这位是?”
曾凯霖并不知若凝枪法如何,只愣在当场,偷偷瞄着宇文震扬神色。
宇文震扬却表情舒展,灿然一笑,说道:“我竟忘了,这是我的私人秘书——张若凝小姐。”若凝在军中并无实职,秘书职位可高可低,宇文震扬故意如此介绍,其实是抬高了若凝的身份。
曾凯霖见他如此,便也会意,连连道:“不错,张小姐与周军长倒可以切磋一二。”
周誉文不料他们有此一策。他暗暗打量若凝,若凝却大方一笑,嗔道:“周军长是大英雄,肯定不屑与我这小女子比试。”还不待周誉文答话,她又接着说道:“不过,到底若凝配不配与周军长一比,只有开枪了才知道!”
她故意如此激将,声音又娇怯怯,周誉文此时再不答应,反而显得男子气概尽失,只得点了点头。
双方约定了最后各打一枪,台上台下数百人屏气凝神,周誉文守着绅士之礼,将手枪上好膛交到若凝手中,示意由她先打。若凝面上镇定自若,嘴上却说道:“哎呀,这枪太沉,真是用不惯呢。”桐军的几名军官见她竟把真枪实弹当作玩具一般,只觉得十分儿戏,当下纷纷摇头。
却听“嘭”的一声枪响,对面看靶的卫兵小跑过来,立身敬了个军礼:“报告司令!正中靶心!”
她在数百人面前,毫无惧色,一击即中,于男子中都是难得。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学生只觉得这一枪扬眉吐气,打得十分解恨,纷纷高呼胜利。
周誉文见此情形,已不肯再打,只为自己寻了个台阶道:“司令身边真是藏龙卧虎,连一介女子都枪法如此精妙,誉文实在佩服。”他如此说来已是主动认输,宇文震扬满脸得意之色,笑道:“女子亦不可小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