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烽烟》诸子俏

14、一事能狂便少年（6） 动情

　　若凝只答道：“我与他本来就没什么。”

　　乔韵芳说道：“没什么？没什么他会让你做私人秘书？没什么他会到哪儿都带着你去？没什么他会给你安排宅子，又叫了宋崇明日日跟着你？没什么他会特意让我来见你只为哄你开心？若凝，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宇文震扬虽然有过不少女人，却从不会让她们涉及军务，你算是第一个了。”

　　她神色异常严肃，将手中刀叉均放下了，接着说道：“若说他对你无意，我是怎么都不会信的。可是，他早与穆家二小姐有婚约，穆家现在势头正盛，掌握了汉军几乎所有的武器补给，如今正是要打仗的时候，宇文震扬怎么可能会为了你放弃穆家？就算你愿意放弃名分，穆家二小姐要是醋坛子打翻了与你为难…哎，总之你不要趟这浑水。宇文震扬宠你的时候有多溺爱，弃你的时候就有多无情…你还记得吗？若凝，你曾跟说过，我们两个必都得嫁给自己心爱之人，堂堂正正做他的妻子。而宇文震扬，他和我大哥一样，绝不会真正娶你啊！”

　　她这番话，直戳到了若凝痛处。乔韵芳见她神色，知道自己话说的重了些，便放缓了声音说道：“对不起，我话太重了，可是…”

　　若凝却摇摇头，打断她道：“你说的对，我与他本就是陌路人。现在是，以后也是。”

　　这句话若凝说的坚定决绝，她自知宇文震扬身份与她是云泥之别，是以一直极力克制自己与他保持距离，她被乔其臻伤过，绝不愿再跌一跤。

　　韵芳见她如此，也不便多说。两人坐了一会儿，都不说话，韵芳看她表情木然，只是发呆，心中十分不好受。她与若凝相交已久，知她甚深，每每若凝露出如此神色，都是伤心之时。她心中不忍，只想着逗她高兴起来，便唤来乔家候在外面的仆从，说道：“你去把张小姐的东西拿进来吧。”

　　不一会儿那仆从捧进来一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一只檀木盒子，竟是母亲留给她的那只。这盒子之前落在乔家萧山的别墅里，韵芳知道都是紧要东西，特意替她细心收好带了回来。

　　若凝失而复得，又惊又喜，打开盒子，只见那些母亲留下的首饰玉镯俱还在当中，连道：“韵芳，谢谢你。”

　　韵芳说道：“普通衣物什么的，你现在自是不缺，只有这盒子你最宝贝，可千万别再丢了。你连信都不给我留一个，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我还巴巴儿的替你把东西收好送过来，我可真是个大好人。”

　　若凝笑道：“瞧你那矫情样子。”她目光一转，却看见箱子底层还放着个银色小箱，突然一愣。

　　韵芳见她愣住，有些紧张，便伸手将那小箱打开，推到若凝面前，连忙解释道：“我看这把枪怪好看的，扔了也是可惜，不如留着当个念想。”若凝静静瞧着那把镶着红宝石的银灰色手枪，竟似出了神。韵芳连忙又合上了箱子，说道：“罢了罢了，你要是不想要我便扔了，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东西。”

　　若凝却回过神来，淡淡说道：“就放着吧。”

　　若凝与乔韵芳直聊了大半个下午才依依分别。宋崇明一直在外面候着，见她们出来，才叫司机把车开了过来。两人又站在路口说了好一会子话，这才各自上车回去。

　　宋崇明见若凝跟乔韵芳见了面，神情松弛，心情也似好了些，便在车上不住的陪她聊天说话。

　　若凝瞧着车窗外车水马龙，突然瞥见街口一块木匾，着急的对司机说道：“等等。”

　　司机乍一停车，刹车重了些，惯性甚大，车中的人都是一晃。

　　若凝自己推门就要下车，宋崇明连忙过来替她开门，问道：“张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若凝说道：“你替我把方才乔大小姐带给我的箱子拿过来吧。”

　　宋崇明心下奇怪，却也没问，只提了箱子跟着若凝。

　　直到若凝走进了一家典当行，宋崇明才明白过来，急道：“小姐要典当东西？有急着用钱的地方吗？需要多少，告诉我一声便是，少公子都交待了，小姐的花销都由我们来负责的…”

　　若凝皱眉，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怎的如此啰嗦？”

　　那典当行的老板是个精明老道的，见若凝衣着打扮，又见有军官跟着，只觉得是位年轻的官小姐，当下便不敢怠慢，连忙叫人上茶，又领着若凝到里面的屋子坐下。

　　若凝却不多说，只将那檀木盒子，拿出来摊在桌上。

　　那老板往盒子里一看，一眼便看见了翡翠墨玉簪子，说道：“我想借小姐的墨翠簪子一看，不知…”

　　若凝不待他说完，已点点头。

　　那老板双手都套上白布手套，方才小心翼翼的拈起那簪子。只见那簪子初看墨色飘黑，表面油亮，光洁如瓷器。拿至灯下细看才觉得黑中带绿，且翠色晶润淡雅，通透欲滴，竟是十分难得。他阅古今珍玩无数，确是行家里手，只稍稍一瞧，便说道：“小姐当真要当出此物？”

　　若凝点点头。那老板啧啧道：“若我没看错，这支簪子原是从前宫里的东西。”

　　若凝淡淡答道：“你眼光倒是很好，这本是我母亲的陪嫁。”

　　宋崇明本立在旁边没有说话，此刻却按耐不住，急道：“小姐何必当了这传家的东西？少公子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皮不可！”

　　若凝并不理他，只说道：“那请老板开个价吧。”

　　宋崇明凶狠狠的瞪了老板一眼，那老板面露难色，若凝却说：“你只管说。”

　　老板这才迟疑的伸出五个手指，说道：“这簪子确实是好东西，可是小店能力不及，至多只能出五万之数。”

　　若凝虽然心痛，却也知道，若不是看她身后跟了军官的这个排场，恐怕连五万也是不肯出的，只得点头道：“那便如此吧。”

　　天到傍晚已是夕阳殷红，宋崇明将若凝送到江滩的宅子时，却见门前院子里停了几辆军车，两列岗哨卫兵雕像似的站着一动不动，便知是宇文震扬过来。他面露喜色，笑嘻嘻的对若凝说道：“少公子在里面，张小姐快进去吧。”

　　若凝一进屋，正遇到仙嫂，仙嫂见了她，也是喜滋滋的说道：“少公子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只见宇文震扬坐在沙发上抽烟，面上并无怒意，显然是早上的气已经消了。

　　若凝却一肚子脾气，浑然当做没看见他，一声不吭便径直走上楼去。

　　她行至卧室，正想关门，却见宇文震扬伸手扶住了门，跟了进来。

　　宇文震扬平日都住在官邸，只是偶尔过来吃饭，若凝虽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却从没见他上楼来过，当即厉声说道：“少公子，人贵自重，请你出去！”她在公署是宇文震扬的秘书，态度恭敬，甚少对他厉声说话，宇文震扬却不生气，只笑道：“女孩子家气性却这么大，早上是我脾气大了，我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吗？”他在军中素来严肃，私底下却没个正形，夸张的对若凝作了个揖，说道：“张大秘书，我错了，好不好？”

　　若凝瞧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子，竟是气不起来，只背过身去，并不理他。

　　宇文震扬却拉了若凝就向外走，他手劲极大，若凝挣脱不开，只叫道：“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他见她不肯，索性从她身后一把将她箍进怀中，另一只手覆上了她的眼睛。

　　若凝一下子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身子都失了平衡，只能紧紧攀着宇文震扬的手臂。他如此胡闹，已气得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大骂道：“宇文震扬，你放我下来，你下流..”

　　宇文震扬一边搂着她往游廊上走，一边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嘘，你小声点，都叫仙嫂听见了。”

　　若凝这才想起来楼下不仅有仙嫂，还杵着一帮警卫，当下便噤了声，只能任由他去。

　　两人便这么拉拉扯扯间，若凝只觉得凉风拂面，呼呼作响，仿佛是到了室外。宇文震扬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等一下你要镇定一点。”他慢慢的拿开遮在她双眼上的手掌，她一睁眼，只看见自己几乎半个身子都在空中，惊呼出声，本能的便往宇文震扬怀中一缩。

　　宇文震扬却仍从背后紧紧的箍住她腰，笑道：“你不要怕，你不要怕，我抱着你，你向前看。” 她心下稍定，才发觉自己身在二楼的凉台上，正靠在面对江水的那一面栏杆上。那凉台虽不大，视野却好，她整个身子都靠在宇文震扬怀中，方才看清眼前的美景。

　　此时斜阳西靠，暮色倾辉，整个江滩笼罩在一片炫丽的玫瑰色中，汉江仿佛天边织绘的一匹红锦，磅礴蜿蜒向东。若凝虽在陆家口长大，却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江景，不禁倒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