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不过你，岁岁吟白歌》温不语

3、第三章

　　四月中旬时，俞城发生影响较大的贪污案件，简父作为首席法官已经几天没有回家。

　　而简母也收到有名画家发出的邀请函。

　　简老叫人将简吟的各项入学手续办理妥当，两天后入学。

　　晚上躺在床上，她感到这几天的时间突然很空闲。

　　在吴家，她从刚开始的辅助力的辅助力渐渐成为了半个主力。

　　吴家依然对她好，但这是深层处不变的，不得不因为外力因素而再深一点。

　　比如能力。

　　第二年桃西镇入秋时，她如在夕阳下水畔边安逸栖息的水鸟般的日子被猎人鸣了一枪。

　　她一直在等待，等待她的吴阿爸告诉她，阿吟，吴阿爸有钱了，可以送你回去了。

　　他那时做了一批布艺生意，带了当地的风格，外销得不错。简吟看着他和陈佩的笑容越来越多，心里也很欢喜。

　　从一定程度上说，她也在仰仗他们日渐见长的欢愉来缩短归期的时间。

　　偷偷在房间里计划着，这里的麦芽糖很好吃，带一点给哥哥，也许大部分最后还是下了她的肚。她和吴阿爸学会了用草编蚂蚱，不知道小弟会不会喜欢，如果再逗一逗他，是不是又是一身的眼泪鼻涕。吴阿爸有很多漂亮的布，可以带一点给徐嫂，徐嫂长在裁缝家，最会做衣服，她定要缠着她给她做裙子。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简吟听见一声惊呼，惊醒了。

　　陈佩看着眼前报信的人，一脸的悲伤，嘶哑着嗓音哭了出来。

　　“陈阿妈”阿吟搓着眼。

　　陈佩不理她，过几秒愣的反应开来，把家里的存折和现钱都带上，颠颠撞撞地出了家门。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简吟的耳边静悄悄的，屋里空无一人，那晚她想的乱七八糟的，可愣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今天发生了什么事。这样未知的环境里，她突然觉得害怕极了，一晚未睡。

　　后来她知道，吴达前几天拉货的车出事了，没了双腿。

　　为了给吴达治伤，吴家到处借钱。

　　简吟也不再敢提回家的事，沉默着沉默着，就沉默了五年。

　　仿佛忘记了她心心念念的人和地方

　　当人充满希望的时候，“想”这个思维是无比活跃的。那么她开始不敢不去触碰这些东西时，“想”一下子化为粉末，沉淀。

　　她开始越来越忙，忙着收拾屋里，忙着做饭，忙着熬药，忙着上学，忙着写作业，又是还要忙着应付上门追债的人。

　　“阿吟，你原谅你陈阿妈”吴达坐在床上，看着屋里简吟忙着煮晚餐的样子，眼里灰暗。

　　她摇头，对吴达笑“阿爸，你怎么这样说，我不会怪阿妈。”

　　所以，陈佩每天卖了布回来，身体疲惫又想到家里现今的拮据，有时会控制不住的暴躁。她不是针对吴达这件事，只能是一个女人肩上扛着生活重担后必要的发泄。不巧，发泄对象是简吟。

　　每每发泄完，陈佩总是抱着她落泪。

　　来俞城那天，陈佩问她“阿吟，你怪阿妈吗？”

　　“阿妈，谢谢你待我如亲人”简吟答。

　　人往往是在亲人面前才会露出自己的一切，包括，不好的那面。

　　凌晨三点，阿吟睁开眼，抚抚胸口。

　　起身走到阳台，夜色正好。

　　月光穿过云层，如牛奶般倾洒下来，和着夜色，像开放一片的百合。

　　果然，从简家门口的梧桐树向左数的第十二棵树下，在阳台她这个角度看去，那人因为空旷寂静的梧桐街道而显眼，半身隐在树影中，背依靠在树上，碎发遮住了他的侧脸。

　　这可以是一副有感染力的月夜下少年的画面。

　　如果没有面前一直蹦蹦跳跳双狗眼发光看着主人手里火腿肠的拉布拉多。

　　简吟忍不住弯弯唇角。

　　没有人再有这样的癖好，凌晨三点兴致盎然的给狗喂食。也没有这样的拉布拉多，精力十足的半夜摇尾讨食。

　　她伏在阳台上，伸出手张开五指，夜风扫过手掌的纹路，风干梦里沁出的汗水。

　　*

　　入学那天，简轩离开之前犹豫“阿吟，你要是觉得吃力就和我讲一声。”

　　俞城的教育质量全国前列，只有两所学校的桃西镇怎及得上？即使她从未下过桃西镇中学的前三。

　　高跟鞋的声音来到简吟拥着她一起走上讲台。

　　“同学们，这个是新同学”简吟的班主任周敏声音洪亮，穿透到每一个角落。

　　仿佛一声命令，原本黑压压埋着的脑袋一致抬起，露出他们主人的脸。

　　简吟不太习惯这样子，耳根微微发烫，

　　站在水泥台上，打东边照过来的光辉在教室里铺上一层光晕。她的眼光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脸上停留，却知道底下略带审视的眼光。

　　眼睛瞟过门外，简轩已经走远。

　　她微笑说：“大家好，我是简吟。”

　　简轩说，逸升这个学校是市内最拔尖的两所学校之一，是每人挤破了头都想进的学校。

　　这个班的学生，都是冲着三年后的名牌大学去的。而那时候逸升的座位排得也很讲究，要么成绩优异，要么家庭雄厚。

　　周敏似乎很苦恼，全教室现在只有一个空位，最后一排的右边，单座。通俗些，就是特殊位子。有一句是说对了，没有什么工作是轻轻松松就可以拿到自己想要薪水，在逸升，拿到比平常学校多一倍的工资，除了够格的能力还要多付出一倍的心力。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每一个学生都是两好一宝，家境好，背景好，家里宝。一句话，谁都最好别得罪。

　　“简吟，你有近视是不是?”周敏突然这样说。

　　她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垂眸。

　　“我……”

　　“古越一，你和简吟换一下，她是女同学，还有近视眼，过几天我会再把你调上来。”

　　第三排的坐得笔直的少年猛地抬头，眼里一半不可置信，一半恳求，可周敏并没有看他。

　　教室里陷入寂静，古越一低下头不知想了什么，只是再抬起头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情绪，继而愤怒铺遍他的瞳孔，涨红着脸，眼光从周敏脸上转移到她脸上。

　　简吟诧异，也依旧保持从一进来就有的笑。

　　周敏又开口“古越一，你是好学生，会有很大机会伙得三好学生的，希望大家都向古越一学习”

　　简吟并不清楚，这句话对于古越一来说是怎么一个意思。

　　古越一，你是好学生，会有很大机会获得三好学生的。

　　还是，古越一，你让了座位，会有很大机会获得三好学生的。

　　反之，不太好。

　　简吟看见，古越一眼里的火慢慢熄灭，身体下沉了一寸，看着书桌上的语文课本后扫了她一眼。

　　嘲笑和不屑。

　　从来都不知道，俞城里的学生会衍生这样的眼神。

　　后来简吟知道，古越一家经商，本来都和外国有了合作，因为出了意外，几乎在短短几天之内亏空，现在在俞城里，只能算不大不小的买卖。

　　但是，至于古越一，她相信，是真正有能力拿得到三好学生的。

　　也许他们从来都生长在俞城，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习惯了这样不用言语的规矩。

　　可她不是，她见过俞城的繁华，桃西镇的淳朴，所以，只属于一端的完全所有物，现在的她已经接受不来。

　　简吟看着周敏笑微微，温温慢慢“周老师，我能看见”她指着最后的单座“现在还没有进入夏天，还有些凉，我怕冷，还是我坐那里，可以吗？周老师。”

　　一句话，既有了客气又有了询问。

　　古越一听完惊愕，又恍然觉悟，眼里嘲笑更甚，不可控制的染上怒气。

　　“这样啊，那好吧”周敏看阿吟偏瘦的身体，想想也是。

　　“那，古越一，你……还是坐原来的位置……”说完瞥了他一眼，拍拍简吟的肩走了。

　　与她平行的左边还有一桌，大概是个女生，面朝墙壁在睡觉，短短的头发染了酒红色在阳光下发亮。

　　相比之前的第三排，她更喜欢现在这里，温暖的阳光可以透过后门上的窗户直接照射进来，她不必在墙隔下来的阴影里。

　　放学后，简吟站在篮球场边上等简轩。简轩已经高三，现在完全溺死在题海里边，但好在即使他没有这一系列的题海训练，高考正常发挥的话重点一本也稳拿。

　　在篮球场左边的教学楼有两个入口，其中一个入口因为旁边在施工地下管，所以大部分学生都走的是另一个入口。

　　在简吟这个方向，越过施工部分入口走廊里面，影影绰绰的看见两个身影。一高一矮的身影不难看出是一男一女。女生似乎在讲些什么，情绪很大，时不时用手推男生的肩膀，男生一下握住女生的手腕低着头回答女生，女生想甩开没甩掉。

　　下一秒简吟突然转回目光低下头，因为她看到的下一幕是两个身影贴在一起在亲吻。

　　迅速地，灼热感从脸颊部分一路攀升至耳后根。

　　后来她把这件事告诉木意抒“意抒，其实高一的时候我看见你和别人接吻了。”

　　正在抹指甲油的木意抒头都没抬“啊？哦，高一？怎么亲的？”

　　简吟沉默的思考了一下，心里想，亲吻不就是......嘴......对嘴么。

　　木意抒又提点了简吟“是中式的还是法式的？”

　　简吟沉默。

　　木意抒再说“还是别说了，那男的技术不怎么好，别勾起我不良的回忆”

　　简吟倒是还想沉默，但是她觉得她更应该给木意抒一个白眼。但为了避免她在讲出什么深层次的话来，简吟急忙说“不对不对，我看错了，那个人不是你……我看错了”

　　终于，木意抒抬头，挤了挤鼻头“别说，你那时和简轩走得时候还反脸看了一下，我都看见你了。”然后放下指甲油直接由蹦到简吟边上“当时你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不，靠，光看看就红满脸，那如果真亲上的话温度不是爆表了？”

　　说完在一边笑的颠三颠四。

　　简吟咳了咳，目光平静的看了她半晌“嗯，最近老师查作业互抄的现象查得挺严的，我身为班长，应该起领头作用，木意抒，你这段时间还是自己写……”

　　“阿吟妹妹！阿吟妹妹！你看你长得沉鱼落雁的，想必良心也特特特好看”

　　木意抒在心里叹了气，望了眼温温顺顺的简吟，脑海里冒出一个词，克星……

　　简吟也一直后悔将这件事说给她听。特别是木意抒知道这是简吟的初看之后，笑得更欢了。

　　事后简吟还问秦白安，秦白安，难道那个时候第一次看到这些不应该脸红么？

　　“阿吟，脸怎么那么红？热的？”简轩放学过来时简吟正低着头脸颊通红，不禁问她。

　　简吟心想，四月的天，能有多热呀。是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