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不过你，岁岁吟白歌》温不语

2、第二章

　　也许是离开得太久，再躺在这张床上有些睡不着。凌晨一点多时醒了一次，在阳台一呆就是三个小时，再入睡醒来时，天刚微微亮。

　　这样三四个小时的睡眠，一如当初睁开眼就远离俞城时的那段时间。

　　坐在书桌前不知在想些什么，桌上的摊着从桃西镇带回来的课本一直没有翻页。

　　下楼时徐嫂已经在准备早餐，抬头见她站在楼梯上，招招手“阿吟，快下来吃早餐，下午你爷爷他们就要来咯”

　　简吟笑着应了。心里又有些紧张。

　　爷爷...在她印象中，爷爷面容上带着威严，对人却不严厉。

　　“阿吟”

　　她转身，简轩在她后方一身规规整整的装扮，右手端着一杯水，水微微冒出些甜味。

　　简轩把手里的递给她“早上喝一杯水才好。”

　　轻泯了下，简吟舔舔唇“哥，我可是经常吃甜的，也不担心我长胖”

　　曾经简吟不喜欢喝淡而无味的白开水，所以简轩每次都正儿八经的虎着一张脸说，早上喝一杯水才好。后来简吟实在拒绝得厉害，简轩只好用小手捏一小撮糖放进去。

　　简轩笑，显得儒雅，抬起的手顿了顿，揉揉她的头发“小小年纪，尽担心这些”

　　这个细节她尽收眼里，越发对简轩弯起眼角“哥，你现在可比以前爱笑了，真好。”

　　简轩一愣，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樱花”她指向窗外樱花树。“是第十五棵？”

　　简轩点头“一年一颗，每棵都是爷爷亲手种的，你去看看吧，可别乱跑了”

　　“嗯”

　　简老种樱花树的缘由是因为“樱”和“吟”谐音，希望简吟如这树一般，健康成长。

　　靠在树干上，盯着脚尖发呆，脑袋里面有一段没一段的想着以前的事。

　　“简吟？”有人叫她。

　　简吟抬头，愣了一下，仔细辨认女孩的眉眼并很快的在脑海里搜索。

　　对面的女孩披着一头卷发，弯弯的柳叶眉，一身黄色的黄边裙子。

　　沉默半晌，简吟认出女孩的眉眼“林媛媛？林叔叔的女儿?”

　　“你真是简吟？”

　　简吟点头。

　　“你终于回来了呀，可担心死你了，你都不知道，那时简阿姨他们以为你……算了，回来就好了！”林媛媛脸颊微红，笑得好看，带着些若有所思。

　　“对了，阿吟，吴家在宛市，听说都是大山里，条件可比你家差多了，生活应当不好吧，真是辛苦你了”顿了顿，小指卷卷发稍“如果是我，还真坚持不了……”

　　十六岁的女孩，和着表情，看着很是生动。

　　随后从荷包里随手掏出一长块东西“阿吟，给你，德芙巧克力，味道还行，吃吃看！”

　　那时候，Dove进入大陆市场七年时间，即使多年之后，简吟到中国的贫困山区，在那些孩子纯净的眼中，今天林媛媛欣然递给她手里东西也是很少见的。而对于那时刚回简家的简吟，也是这样的。

　　林媛媛的无意当中，带着的是桃西镇里没有的优越感。当然，简吟知道，人在什么环境下就会过什么样的生活，而林媛媛也理当这样。

　　简吟微滞，稍稍窘态,看着那块巧克力，默了一会，才接住。

　　“阿吟？”林媛媛叫她。

　　简吟回过神对她温和笑笑，“媛媛，要进来坐坐吗？”

　　林媛媛想了会点头“好，我爸妈这几天都出差了，今天你的接风宴，我就是我们林家的代表了”说完眼光越到对面大门紧闭的白楼房，低声“噫，又不在家”

　　“嗯？”简吟不明。

　　“诺，我意思是说白安哥哥不在家”

　　“白安哥哥？”

　　林薇薇侧了身用手指指着正对面的房子“秦白安啊，就住你家对面”随后又像想起什么“对了，阿吟，你还记得到白安哥哥吗？”

　　“秦白安……”她想了想摇摇头。

　　林媛媛低头想了会“也对哦，那时候你和白安相处不怎么熟的，不过啊，那时候他的脾性也很怪，不太爱说话。”

　　抬头看去，和简家一样的规格，二楼窗户紧闭，后面是灰色的帘子。

　　而向外突出的窗台上放了盆花。花朵像白色的铃铛低垂着，微微摇动。

　　*

　　早在晚饭前，刚下飞机的简老爷子携着老太太归来，只为看看七年未见的孙女。

　　老爷子穿着中山装坐在沙发前面色沉如水的对简吟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简吟出事那年，白天的时候他正和人商量些事情，直到晚饭点才回去，老太太在厨房忙活。周雅芙和简振宇因为工作的原因经常晚归，跟老太太来了电话说要晚点回来。

　　老太太瞅着见老爷子回来后又倾着身子往后看了看，见没有人，一脸狐疑的问：阿吟呢？

　　随后俩老人和简舒找遍的自己的家，又向四边的好友一一询问了一边，都没有得到简吟的消息。

　　冬天的风把简老爷子吹得冷刺骨，可是，再刺骨也没有简吟不见了刺骨啊。

　　他皱着眉神情复杂的站着不动，月光透过嶙峋的枝桠照下来，一片萧条。老太太噙着泪连声叹着气不敢让它掉下来，只有她知道，简老爷子现在的苦楚。

　　就在昨天，简吟还拉着老爷子的手轻声问，爷爷，明儿你陪我去玩好不好。

　　简老爷子没答应。

　　后来的几天，他大多数沉默着，连周雅芙都只能躲在房门里悄悄的哭。

　　倒是简轩小，虽然平时教育甚严，也没忍住失去妹妹的悲伤。

　　哭着喊：我要阿吟，我要阿吟。

　　第二日，简振宇又重新仔仔细细搜了个遍，才在河岸草地中发现简吟的手圈，还是去年他和周雅芙买给她的。

　　他们一边让人在河里搜，一边又让人四处打听，几个星期的日子，过得难熬的漫长。

　　简吟站到简老面前，四指微微曲着，手心满是汗，她抿了呼吸有些局促不安的看着面前的老人。

　　老人虽上了年纪，双鬓有些斑白，脸上有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可那双眼睛，依然透着精亮，一眼就可以望到简吟心里。

　　简老深深的看简吟，长长叹了一口气，半晌，才抬起一只手轻轻拍她的肩。

　　这一拍，也把简吟悬着的心拍了下去，力量透过她的身体，包容了她那颗不安的心。

　　简老面容露笑，斑白的发轻轻颤抖。

　　“咚-咚-咚-”一阵沉稳的敲门声。

　　简老笑意加深，摆摆手，示意儿媳妇去开门。

　　“老秦，你怎么现在才来？等你多久了！”

　　进门的秦老也不急着解释，轻轻笑了几秒，探身往前“噫……这不是不打扰你见你孙女嘛。”顿了一下，眼光转到简吟身上。

　　“阿吟，这是你秦爷爷。”

　　“秦爷爷好” 简吟对秦老微笑。

　　秦老慢慢打量着，简老也不催，只问“老秦，怎么样？”

　　秦老收回目光也坐了下来，右手摩擦着膝头，慢悠悠的说“怎么都你这个老头子好，标志得很，我看出来了，眉嘴像她妈，鼻子像你，这个眼啊…像她爸”顿了顿，后来又意味深长补了一句“放心了吧？”

　　众人听了后面的一句，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简老也沉默点点头。

　　“好啦好啦，你们俩，像娘们似的！”后面进门的南老爷子背着双手笑两个好友。

　　虽然简秦两家从文，南家从武，但三老人从从年轻时到现在关系颇好，互为挚友。

　　“你这南巴子，人好好的见面碍着你了呀？”

　　南德光哈哈地笑“那以后就让简丫头天天在他面前转悠”

　　秦老摆摆手，笑着还道“算了算了，不和你多说”

　　南德光一听，急脾气上来“嗬！老秦，你啥意思，你又绕你那酸圈子？”

　　南老祖籍河南，脾性不拘束，年轻时候没怎么读过书直接进了部队，脾气直来直去，照他说的，有啥说啥，不像他们俩人说半分留半分。

　　每到这个节骨眼，他和秦老不管交情如何，总是一个吹胡子一个瞪眼的。而简老爷子，如果没有特别情况下，一般不插手。就让他们说个一时半会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秦老还想出声，被简翰义一个眼神示意，没了声。

　　秦子宪是看出了他眼神的含义，简翰义说，你要是和南巴子把我家的家宴给弄乱了，我就把你杀个片甲不留。

　　众所周知，秦老只爱下棋，并且不和别人下只和简老下，但偏偏，又下不过简老。

　　简吟在一旁看着，心想着这三个老人真不互相谦让。但很温馨。

　　“三个爷爷，别争了，饿了吧？”她看三个人都得叫爷爷，想了想，减缩成了四个字。

　　那三人一听，都一愣，才听清了这个新称呼。

　　南老不禁赞叹“简丫头真聪明，四个字就喊全了”随后又朝简轩道“轩儿，你瞧，你妹妹不像你，爷爷，秦爷爷，南爷爷喊个遍”

　　简吟想，“三个爷爷”也是聪明？南爷爷真喜欢表扬人。

　　那时简轩刚刚下楼来，还摸不清楚情况，糊里糊涂赔笑点头“那是，阿吟小时候就聪明。”

　　这本来是简轩随口的一句话，简吟却没想到的是这句话作为开头持续了关于她当年的聪明事迹。

　　看着窗外高大的梧桐树，简吟带着笑，微微偏着头听着。

　　周雅芙和徐嫂在厨房忙着，快结束时喊了简吟。她应了一声，帮着将饭菜抬上桌，又喊了人都上桌。

　　简轩四周看看，问秦老和南老“秦爷爷，南爷爷，白安和鹤江过来没？”

　　秦老爷子一听像记起了什么长长的哦了一声“白安说他今天有事，我还问他是什么事，你猜他怎么说？”顿了顿，笑“他说，重要的事，你看，这不是跟我绕圈子嘛。”

　　“要我说，老秦，我看白安冷静应变，就挺适合走你这路。”简老喝了一口茶建议。

　　“算了，他如今学的都是建筑专业，随他喜欢”

　　南老爷子稍稍得意“老秦啊，你可算老了吧，连白安也不归你管了”又对乖巧站在一旁的简吟“阿吟，你鹤江哥哥马上就来了”

　　都说人老还童，简吟在心里笑。

　　简轩其实也不知道，不好直说，瞧了自家妹妹，应急道“对了，前几天有人借了白安的书，正巧后天要用，他大概是取书了。”

　　“了”字刚落音，一声低笑传来，微微沙哑的音质，像在磨砂纸上滑过余下尾音。

　　“哈，轩轩儿，我认识小安儿十八年且和他一起在华大，怎么不知道他会为了一本书亲自跑腿的？”

　　来人偏向麦色的肌肤，狭长的眼桀骜俊气。与生俱来的不羁贵气。

　　南鹤江不管简轩对他使眼色，直直戳他的底，后对着简吟眨眨眼打招呼“你就是那小简吟？”

　　简吟张张嘴，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好站着不动接受他的目光浴，笑了笑“我是简吟。”

　　一旁的的林媛媛原本在厨房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听到这，身体靠着门边伸出脑袋带着轻微不满“南鹤江，你怎么知道白安哥哥不会？”

　　南鹤江哂笑，没理会。

　　简轩在一旁脸色微红，咳了咳“最近吧……”其实他心里却想着，一定不会。

　　简吟心里明明白白，简轩明明是有意替秦白安挡着，说是取书，大概是不太想来。即便事实如此，也没有什么不该的，若是她，不相熟的人也会这样做，现在也不好让他凭白惹上火头。

　　“那个，秦白安，是去取书了，昨天他和哥哥说的时候，我也在。”语气微缓，掷地有声。

　　她从来都是善解人意的女孩，简吟觉得这是一个优点。

　　简轩和南鹤江同时诧异，没再说什么。

　　后来的后来，简轩也笑她说，阿吟，你真不是说谎的料，笨得要命。

　　那时的她立马收回要递给他的橘子味棒棒糖回他一记白眼丢了一句，不知道那时是谁谁前一刻还问人在哪里，后一刻就知道人为什么没出现。

　　简轩立马被噎住。

　　家宴后，大概是简轩也觉得不妥，悄悄拉着阿吟解释“阿吟，今天你别在意，白安可能真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他人很好的。”

　　“嗯，知道”她顺从的点点头。

　　当时她想的不是秦白安，而是另一个人。

　　简轩问“你还记白安？”

　　简吟摇头“没有，今天早上媛媛提起过，就住我们对面那家。”

　　“那你还胡乱点头”

　　“哥哥说的啊”简吟看着简轩，一副就是这样的样子。

　　简轩被她认真的样子逗乐了，失笑“阿吟怎么这么好骗，我说是就是了？”抬手摸了她的脑袋。

　　转眼却见她嘴唇动动，没说出来。

　　“怎么了？”

　　她笑咪咪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