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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试探 ...

  •   转眼间戏台之上,舞至尾声。
      一曲毕,红白舞者分散开自台上齐跃而下,就像是名花落座般拥入众宾客的怀里。在赵王孙身前的俨然就是方才台上的白衣。
      细看但见这名舞者眉目清秀,五官灵动而有神,与红衣的妖媚不同,白衣舞者却是名不及弱冠的少年郎。
      平日里,赵王孙最爱这调调,那白衣也是费尽心思才弄到手,本想着今日生辰,将这雏鸟吃了,可是如今人已在眼前,却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趣。
      白衣不察,执起酒杯,脚尖轻旋,转了一圈后顺势倒在赵王孙怀里。面带羞涩的白衣少年郎,轻启朱唇,浅笑吟吟,“赵公子,听说今日是你生辰,白衣敬你这杯。”
      赵王孙低头饮酒,带着几分水渍的唇角顺着执起酒杯的手腕一路吻下,最后落在少年昂起的脖侧,种下点点斑红。靡靡艳色隐在半开未开的衣襟之间,诱态豁然而生。赵王孙忍不住欺身而上,将白衣制在怀里,吻得他喘不过气。
      此刻戏台之上,第二场舞已上,赵王孙却无心再看,他沙哑着嗓子,期间皆是浓浓情欲,“生辰总得有点贺礼吧,白衣,你许我什么?”
      怀中少年轻笑一声,双手环住赵王孙的脖子,凑到他耳边吐着热气道,“就许……赵公子能抱得美人归如何?”
      闻言赵王孙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邻桌,从头至尾那名清俊的少年都不曾看过他半眼。不明为何,赵王孙心底忽觉莫名悲意,神女虽好,可惜却只能存于襄王梦里。
      他骤然抱起白衣,朗声笑道,“如你所言。”
      原本台下之人大多数皆是为赵王孙庆生而来,眼见着他离席,互相之间也是对视一笑,聚众上楼快活去了。
      一时,人去大半,百花楼大厅里竟有些门可罗雀之感。
      阿楚忽然身躯一僵,不为别的,只因他发现在赵王孙离去之时,身旁人嘴角微不可闻的上扬,笑容里俱是不怀好意的残忍。

      宾客虽减大半,台上的舞者依旧在动,只是动作渐缓,奏乐声也愈加飘忽不定。
      鬼医忽然轻声道,“兄台是沈二公子,还是沈七公子?”
      “哦?”此言让沈麟风大感意外,他指着鼻尖好奇道,“我自认与我那大哥从眉毛眼睛到鼻子,一丁点都不像,先生为何会这般问?”
      “原本只是猜测。”
      前人的坦率直言,让沈麟风哑然,可心中对鬼医的印象却不觉多出一份好感。他微微一笑,“不瞒先生,我在家中排行第二。”
      也许是好美天性使然,鬼医也觉得眼前这位颜如舜华的二皇子,比之太子瞧着要顺眼不少。可即便如此,他心中警惕也未放下,意有所指道,“要找鬼医的,只有病人。”
      沈麟风笑笑,顺着对方话道,“找鬼医,自然是为治病,只是病人眼前不在此间。”
      鬼医皱眉,“京都?”
      沈麟风摇头,“既然知道先生规矩,我可不会像某些人那般自讨没趣,病人就在扬州城中。”
      鬼医点头,“明日我来找你。”
      沈麟风眼露意外,暗道鬼医似乎并不像江湖传言那般难说话,难道是小姨的缘故?可惜他千般万般也想不到鬼医这么好说话会是因为他那张脸。
      所谓言交情浅,点到为止,既然鬼医答应,沈麟风也不再多说什么,“那我便恭候先生。”
      他起身正要离座,忽而又想起什么,笑道,“人常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先生今夜不如留宿此地,好好享受这般良辰美景。”话毕他拍手唤来管事吩咐几句,离开了。

      跟鬼医见过面后,沈麟风没有多留,回到扬州别苑内。
      案上玉盘中里装了扬州特有的紫色浆果,颗颗饱满,令人胃口大开,沈麟风不禁吃得满手汁水,他想起什么,忽然问道,“然纬去哪了?”
      没有人回话。
      沈麟风挑挑眉,吐出果核,高声叫唤道,“夏侯,夏侯……”
      角落阴影处传来回答,“属下在。”
      沈麟风又问,“然纬呢?”他想到什么,冷哼道,“把他的原话说出来。”
      “师兄来扬州了,我要去陪他好好玩玩,夏侯,记得帮我跟二殿下说声啊。对了,千万别说我去玩了,就说我在查赵岩。好夏侯,可别记错了。”夏侯面无表情道。
      沈麟风又哼一声,吩咐道,“替我传句口信给他,就说……那个家伙也来扬州了。”
      夏侯领命离开。
      沈麟风继续吃着浆果,心底忿忿不平,又有些疑惑,薛然纬哪冒出来的师兄?

      夜半的扬州知府衙,此刻亦是高朋满座。
      杯酒交筹间,知府赵岩脸上带着七分讨好三分醉态笑道,“薛大人几时来的扬州,也不给下官捎个信,幸得碰巧遇上了,不然岂不是……”
      话未说完,一盏酒杯挡在他的嘴前,银质的杯口倾斜,将赵岩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咦,赵大人,酒宴之间不谈公事,”薛然纬收手,俊秀的脸上此刻亦是笑,“况且你我同辈,用大人相称,岂不生疏了。论年纪,你长我幼,当称你一声赵老哥才是。”
      “是,是,”赵岩顺着话头往下,笑眯眯道,“那我就厚颜唤你一声薛老弟,薛老弟,请了。”
      “好说,此刻良辰美景,万不可虚度,赵老哥请了。”薛然纬手执银杯,浅笑拱手。
      谈笑间,外院走进一名家丁凑到赵岩身边耳语几句,赵岩顿时面色一凝。
      薛然纬好奇道,“赵老哥有事?”
      赵岩神色稍缓,呵呵笑道,“有些私事,老哥先失陪了。薛老弟,你请自便啊。”话毕神色匆匆出了席宴。
      薛然纬若有所思了会,执起银箸在菜里随意挑了几口,对身旁笑道,“二师兄,吃的习惯吗?”
      宁诚眉头微皱,“菜可以,酒太淡。”观他体型应是二十多许,但面容却尤显稚嫩。这时偌大的酒宴中独剩他与薛然纬二人,可他非但没觉得半点不自在,反而神态从容。
      薛然纬笑道,“此地不比漠北,能有些酒味,你就该知足了。”
      宁诚眼神微黯,摇头道,“我没喝过漠北的酒。”
      薛然纬看他两眼,方笑道,“等二师兄日后成为漠北大汉,要什么酒没有?”
      宁诚一哂,没有答话。
      薛然纬笑笑,又道,“师兄这般闷葫芦的模样,总让我想起一人。”他顿了顿,方叹道,“我与他足足八年未见,却又好像昨个才说过话。”
      察觉到前人的异样,宁诚不禁看了师弟一眼,犹豫片刻,依旧埋头喝酒。
      薛然纬“哎”一声,止不住长吁短叹,“我在这伤春悲秋,师兄不劝慰几句,反倒作出般铁石心肠的模样,可真教一心眷慕你师弟伤心呀。”说着说着他自己憋不出笑了起来。
      宁诚嘴角微扬,还是没说话。薛然纬拨弄几下菜肴,忍不住又叹道,“早知道你这么闷,我就去找大师兄了,指不定还能有些奇遇。”
      面对师弟明显的嫌弃,宁诚也不在意,不咸不淡道,“你去什么,见他的未婚妻吗?”
      “听说那可是位大美人啊,”薛然纬挤挤眼,促狭道,“师兄难道一点都不好奇?”
      宁诚淡道,“既已知晓是位美人,何必要去。”
      薛然纬摇头悻悻,“有时候我真怀疑,师兄你莫非寡人有疾?美色当前也不动心,可不是什么君子,是蠢蛋。”
      宁诚眼皮半阖,娃娃脸上毫无表情。

      府衙后院,赵岩笑意盈面问道,“不知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红意打量赵岩两眼,冷道,“殿下口谕,命你在明日正午之前寻出一位名叫贺青青的女子,她右腕带着木槿花样式的绞金镯子。”
      赵岩将话记下,“是,下官即刻去办,来使可有其他吩咐?”
      “没有了,你若将事办好,殿下定会有所嘉奖。若是办不好……”红意神色一寒,冷声道:“后果你知道的。”
      传话毕,他似有所察,看了眼旁侧斑驳的树影,狐疑着离开。
      红衣来使离开后,赵岩不觉擦了擦额头细汗,心里暗道:乖乖,不愧是京都里来的,看这架势比总督还大。
      心底对狐假虎威的来使一顿腹诽,他摆手唤来管家问了句宴上两人的状况。
      管家道,“薛大人已经醉倒不醒人事,与他同行那人似乎并无醉态。”
      赵岩想了想,吩咐道,“将他们两人带到客房,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是。”管家顿了顿,神情颇有些不忿道,“老爷为何要待那人如此客气,他虽来自京都,但听闻只是个编撰吏书的,没什么实权。况且就算是大官咱们也不怕,扬州又不是隶属京都,天高皇帝远,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咱们犯得着这么费劲心机的讨好他么?”
      “说你笨还真笨!”赵岩没好气斜管家一眼,“你知道什么,扬州不属京都管,难道还能不归陛下管?他虽是个编书的,领的俸禄那可是三品,你家主子我看着在扬州混得风生水起,也不过个四品官。扬州知府跟京都一比,那算个屁!况且你别看他年纪轻轻,可是二皇子的得力心腹。”
      话说到这份上,虽知在自家院子里,赵岩也不自觉的压低声音,“自从五年前曹家因欺君罪被问斩抄家后,陛下的心思可就微妙了,对太子大不如从前,还将江南产业划给二皇子理办。江南这些生意的利润最后能汇到哪?还不是充内库,把这些产业交给二皇子,也就是把半个内库交到他手里。如此一来太子的位置就尴尬了。”
      赵岩摸着胡子语重心长道,“老爷我正愁没门路与二皇子搭上话,这人恰巧就送上门,你说我能不将他供得好好的吗?”
      听到这些秘辛,赵府管家也是下意识得看看左右,哆嗦道,“那太子交付给老爷的事,还办不办了?”
      “办!当然得办!不过你得记住不能办的太张扬,最好除了太子以外,再没有旁人知道这件事。”赵岩哼哼冷笑,一脸高深莫测,“虽说寻上二皇子的门路,可太子只要一日还在东宫,他就一日还是储君。自古以来,储位之争上压错棋的人还少吗?不到最后一步,谁也说不准。”
      话罢,他想起什么,忽然问道,“王孙人呢?”
      管家小心翼翼道,“公子尚未回府。”
      赵岩紧锁眉峰,又道,“知道他去哪了吗?”
      管家瞧眼知府脸色,含糊道,“听说是与李公子,王公子一道去……流金河庆生。”
      “混账东西!”赵岩闻言大怒,“谁让他去的。整天就知道与那伙狐朋狗友厮混,不办正事!”沉默半响,他喘了几口粗气,冷声道,“等他回来,让他来书房见我。”
      管家忙点头称是,赵岩摆摆手让他退下。

      被侍女扶到床上歇息的薛然纬,正单手枕头,舒舒服服的躺在赵岩府邸最好的客房里。
      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就连方才那名容貌清秀的侍女,也在他说醉话的时候捂嘴笑着出去了。
      燃至末的烛火越来越暗,终归于灭,薛然纬不知在想些什么,眸底不但没有丝毫醉意,反倒愈发清亮。
      风卷帘动,布幕上缀着的玉环顿时一阵叮当细响。响声止,房内也多出名黑衣人。
      “二殿下口信。”夏侯说着将一封信函递到床边。
      薛然纬接过信,指尖摩挲微糙的纸面没有拆开,却仿佛早已知晓内容,笑道,“看来太子殿下到了。”
      夏侯又道,“方才在后院,属下看见太子亲随与知府密谋,似乎是要找一位名叫贺青青的女子。”
      听到这个消息,薛然纬也有些意外,他沉吟片刻,道,“这消息先别跟二殿下说,交给我处理。你回去禀明殿下,一切照旧。”
      夏侯走后,薛然纬长叹一声,重重倒在床铺上,压出一道人形的凹迹,自言自语念着一个名字,“贺青青……”
      过了半响他忽然抱着被子翻来覆去,不住的摇头晃脑,哀叹连连,“大师兄啊大师兄,你究竟在做什么竟然招惹到太子……他可不是一个会吐骨头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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