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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赵王孙 巧笑倩兮, ...

  •   夜幕降临,扬州城西客栈内,阿楚轻手轻脚关上门。
      房内无光,也没有半点声息传出。
      他摸黑爬上床,却摸到一只冰凉的手,同时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吐出,“这么晚,你去哪了?”
      半响没有得到答复,鬼医有些奇怪,起床点燃烛火,就看见小侍从满嘴尽是红红的汤汁,手指缝里也沾满了黏稠的糖浆,连衣襟上都是油腻污渍,还带着几块不知从哪蹭来的泥土渣,清俊的眉目间一如既往透着股憨傻浊气。
      鬼医望着他,神情深沉不定,忽而出门吩咐小二送来一桶热水,随后抓着阿楚将他咕咚一下丢进水里。
      阿楚呛得满脸通红,缩在水底可怜眨巴眼。
      鬼医莞尔,细心将他浑身污浊洗净,忽然他发现阿楚眉角有几块淤青,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寒声道,“哪个狗东西这么大胆,居然敢打你的脸!”
      阿楚望着他,忽然眼圈发红,紧接着豆大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鬼医这才醒悟,忙收敛怒气,柔声哄道,“跟少爷说,怎么了?”
      “少爷睡到天黑都不醒,我饿的不住,就想下楼买点吃的,”阿楚边说边抽泣,“可是那人骗我!我明明给了他一张花花绿绿的纸,他却拿几块亮晶晶的石头来砸我。我……我跟他理论,他还骂我傻……我气不过就……”说到这,他忽地“哇”的一声哭出来。
      鬼医一听便知来龙去脉,虽说这事并不怨伙计,可他这人向来护短,从不论对错,心底杀意顿起。
      阿楚哭久了,桶里的水也凉了,一时受冻又打了几个喷嚏。
      鬼医忙将他捞起,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衫。正要去楼下吩咐送来一碗姜汤,阿楚却将他的衣袖扯住。
      “少爷,不要杀那人好不好?”
      明白阿楚是误以为他要动手,鬼医却不辩解,只是柔声道,“阿楚说不杀,那就不杀。”
      阿楚闻言咧嘴一笑,鬼医摸摸他的脑袋,眸底却尽是冷意。
      ——看来那人是非死不可了。
      两人正要出门,阿楚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换下的一堆脏衣服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两个油腻的纸包。
      鬼医暗自皱了皱眉,但见阿楚开心的表情,忍住没说什么。
      “呀,还是热的!”阿楚一层层剥开纸包,笑眯眯的捧到鬼医面前,“少爷肯定饿了吧,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
      鬼医冰冷的目光渐渐升温,他拿起纸包,轻咬一口,轻声笑道,“真好吃。”
      闻言阿楚眼眸清亮,充满了静谧暖意。

      两个时辰后,又带上面具的鬼医带着小奴再一次来到流金河。
      暗色夜幕中,一轮弦月高挂,周围丝缕的烟云缠绕,宛若仙境。但看至地面,却又仿佛从仙境回至繁华至极的人间。
      流金河道路两旁,七阁五坊三院一楼前,各有两名仆人手持画像,迎接尊客。
      画上各色美人千娇百艳,姿态撩人。两人一路观赏而过,走到百花楼前时,却发现白日的那位管事依旧一副小厮模样候在门前。
      鬼医眉头紧皱,百管事却像没看到一般,笑脸迎上来。
      “打搅尊客,真是万分抱歉。”面对前人散发出的凛冽寒意,百管事却依旧不慌不忙,接着道,“但今夜是东家请客,还请尊客给个薄面。”
      东家?鬼医思索片刻,眉头舒展,颔首应允。
      本以为还是被请入厢间内,却发现百管事将两人领至二楼。
      白日匆匆一瞥未曾看清,如今趁着百总管前去报信,鬼医细细打量百花楼内里的布局。
      这一看才发现百花楼第二层极大,分为两部分。简化而言,是一座半圆的戏台加上宾客们所在的观赏台。厅间内摆着红木桌椅,三、五围成一桌。
      百总管去过不久就回来了,他将鬼医主仆二人引至台下的一个方桌前,说了句“请便”又离开了。
      此时戏台之下宾客满座,却独独留下那一桌无人。当下鬼医与阿楚立在桌旁,便是十分显眼。
      虽然戏台下的桌椅看起来像是杂乱无章的摆着,可实际上却大有道理。
      鬼医眼前这桌即是二楼最好的韵位,不仅能将整座戏台尽收眼底,连带其余宾客动作神情皆是一目了然。分散在韵位四周如花瓣般散开的几桌,依次是稍劣之的碧、桃、靛、雪位,而更远处的座位则更劣之。
      每一日百花楼里的韵位,皆是扬州几位风流公子重金欲定的目标,这其中就包括扬州知府赵岩的亲子赵王孙。

      赵王孙生性风流,独爱美人。今个是他生辰,本预备着订上百花楼里最好的韵位,与一堆狐朋狗友好生庆祝一番,不料清晨来时就被告知今日韵位已经被人定下。百花楼里的韵位,每一日皆是明码标价,由众人竞争,价高者得。能提前预定之事,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闲来无事,再加上心底好奇,他索性就窝在百花楼里听了半日的小曲,终于等到定位之人露面了。
      他瞥两眼立在桌边的青年,面容甚是清秀,却是不相识。目光扫及一旁的仆从时,忽然就定住了。
      虽然模样稚嫩,却是眉如黛,眼如凤,鼻梁高耸,眼眸中尽是星光粲然,就好似从山水墨画上走下的清俊谪仙一般。赵王孙不禁心底暗赞,如此年纪就已是这般绝色,一旦好好调jiao几年,岂不是要将整个流金河的美人都压下去了?他越想越急色,一双眼睛不老实得直往阿楚身上转。
      察觉到一旁灼热的目光,鬼医目光森然,冷冷望向那人一眼。
      那道目光宛如恶鬼噬人般,狠辣残忍。赵王孙哪里见过这般仗势,顿时被吓得小脸煞白,满心私欲也都去了。
      也许是来到陌生环境的畏惧,阿楚看起来有些神色萎靡,奄兮兮,惨兮兮的模样。
      才冷下去的赵王孙顿时又不老实起来,眼珠子乱转,心底不禁大叹可惜,这么一个绝色美人,不好好抱在怀里安慰,竟放在一边,让他黯然伤神,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嘈杂之中,戏台上丝弦忽起,调子先缓后急,萧声配着小鼓,透着丝丝魅惑,撩人心痒。然而在调子响了半柱香功夫后,仍旧不见舞者上台,顿时众宾客心底莫名而来的虚痒更甚几分。
      鬼医本就爱这些调调,遂不再多想,安然入座。阿楚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亦步亦趋的跟着,目光里尽是畏惧。
      鬼医拍拍他的手,指着一旁道,“坐吧。”阿楚这才心安,依言坐下。
      这一幕又被有心人赵王孙瞧见,顿时一阵捶胸顿足,心底暗恼好包子都给狗叼去了。
      就在此时,戏台上终于有了变化,一群身穿艳红舞衣的歌姬自两侧如鱼龙汇出。
      绯红的衣摆垂到戏台上,拖了半截,隐在衣摆间若隐若现的是一双赤足,红白对比,分外鲜明。女子柔软的腰身轻旋,由缓至快,台上霎时好似开了千万朵艳丽的红花。水袖挥舞之间,媚眼如丝,红唇轻启,淫靡之气更甚。
      数息后,一堆红花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位身着白衣的舞者,没有长至膝的水袖,亦无发髻间鲜艳的花骨,但在这片艳红之中却丝毫不显突兀。而随着白衣舞者的出现,丝弦之调也变了。轻曼的笛声悠悠而出,如绵似絮缠绕不解。
      戏台上,顿时出现两种风情,白衣舞得干净利落,举手投足之间飒爽英姿,四周如花团锦簇般围着的红衣动作缓而慢,慵懒之意鲜明。极端的对比,衬得白衣轻灵活泼,红衣诱人心魄。
      就在众人为台上舞者喝彩之时,赵王孙却无心于此,他满心都挂在邻位的那名美人身上。
      趁着鬼医欣赏歌舞之际,他时不时偷眼瞄一瞄,行为鬼祟猥琐,简直不像是平日里英俊潇洒的知州公子。可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只会越看越心喜,越看越痛惜。若不是畏惧鬼医,赵王孙恐怕早就忍不住要冲过去将阿楚搂到怀里一亲芳泽,好慰拳拳爱慕之心。
      舞至中旬,鬼医对面一直空着的座位忽而有人悄然入座。他察觉转首,却对上一道狭长的凤目。
      就好似诗词中所言那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顾盼流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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