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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偶遇 在下花旻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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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方过,风光胜好。
流金河中,红意见太子愁思难解,遂提议不如去白马湖边走走,也好过浮生一日闲,太子颔首应允。
待两人到城西郊外,已是日斜西山,夜幕将临。可是奇怪的是此时在白马湖游玩的旅人却是异常多,游人熙熙攘攘聚在横架于湖面的半拱石桥上,也不知在等些什么。
两人想要去对岸游览,唯有过桥。但见这人头涌动前呼后拥的架势,沈公子就不觉止步,如此只好随意在湖畔找了间清雅的茶间暂时落脚,小憩品茗之余顺便让红意去打听,为何此时的白马湖会有这么多人?
不料红意打探消息未归,雅间里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即便沉稳如太子,此刻也不觉得露出一丝异色,“是你?”
“偶然见到沈公子在此落脚,机缘巧合,便进来与公子打个招呼。”清冷嗓音诉说来意,来人倒是毫不生疏落座。
会这么巧?太子心知肚明,也不点破,微笑道,“来者即是客,随意无妨。只是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
来客嘴角上扬,笑意却是越发清冷,“沈公子不必多虑,我来,只是为送一个消息。”不待对方回应,他自顾自道,“此任鬼医还未成为鬼医前,曾言若有人替他寻来三样奇物之一,便可得到他一个承诺。沈公子若能达成,要请鬼医上京救人便不成问题。”
太子双眉轻挑,微笑道,“听阁下所言,鬼医似乎并非特指个人,而是一个称号?”
来客虽然意外这个问题,却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太子接着温声道,“阁下即能偶遇沈某,想必不只是要说这些。三件奇物之名,还请告知。”
“火浣衣,浮水玉,无味香,”来客缓缓道出奇物之名,接着问道,“不知沈公子是否有所耳闻?”
太子沉吟片刻,方道,“我曾听闻在极南之地,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灰色石块,破开表皮,其中暗藏石质丝线。当地人称其为石棉,而石棉所制布料缝纫为衣即是火浣。因此等宝衣只能火洗,且其出焰后皓白如雪,崭新如旧,故而得名。可余下两件却是闻所未闻。”
太子博学强识,转眼便将火浣衣来历诉说清晰,令来客也有些意外,不过他也没有吊人胃口的打算,接着道,“传闻在湘西有种特殊的香料,名为忆梦,可消弭篡改人脑海中最深刻的一段记忆。因唯有入梦之人方能闻到它真正的味道,故谓嗅之无味。而浮水玉与另外两件奇物相比,就显得有点普通,单单只是浮水不沉罢了。”
见太子有所意动,他补充道,“但这三样奇物只可替换一次,其中火浣衣、无味香均已用过,如今唯剩浮水玉。”
太子思索片刻却道,“鬼医为什么要浮水玉?”
来客眼底划过一丝赞赏,“只因它曾是江淮楚家堡的传家之物。”
江淮楚家堡创立在建国之初,非文非武非商。堡中江湖人士众多,据闻堡主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其行事风格却像是个正经商人,从不掺入武林是非。
而后楚家堡发迹,手握江淮一带水陆商道,就是当地官吏,也不免要卖楚家堡几分薄面,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后来接连几任堡主迎娶的夫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正道掌门之女,楚家堡渐渐衍生过界,成为武林中不容小觑的一大势力。
太子回想起皇城中有关楚家堡的记载,疑道,“鬼医与楚家堡有仇?”
“九年前,楚宸奇夫妇便是死在鬼医手中。”说到这来客目光渐变幽沉,恨意一闪即过。他轻吸一口气,快速道,“楚家堡在创建之初,将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浮水玉打磨成十八颗玉珠,连接成串,作为家主的信物。可惜二十年前浮水玉被人窃走,至今下落未明。”
太子略显失望,却听来客又道,“楚家堡中,堡主楚宸奇一脉男丁向来单薄,二十年前便已势微大不如前,而另一脉楚辛黎,也是如今楚家堡的掌权人却是野心勃勃,对堡中权柄虎视眈眈。楚家堡内看管甚严,浮水玉无故失窃,想来与他脱不了关系。事关传家之物下落,楚宸奇也曾暗中调查,只可惜直至他死前也没有找到确凿证据。”
太子若有所思,片刻忽然出声问道,“这些事阁下为何要告诉沈某?”
“下一个赌注罢了。”来客话未说完,雅间外围忽然响起接连叫唤,由远至近。他不再久留即刻起身告辞,“天色渐晚,在下先告辞了。沈公子,有缘我们还会再见。”
他离开不久,一身红衣的红意便急冲冲闯进来,嘴里“公子、公子”叫个不停,显然方才在外喧哗的人便是他了。
太子闻声抬首,却看到有两人跟在红意后面进来。
“喂,这个红衣冒失鬼就是你家仆人吧,他害我们跟青儿走失,你得负责把人找回来!”首先发话的是名面白的富家子弟,语气骄纵蛮横。
后面紧跟着半步英俊剑客,连忙上前一步将人拉回,他尴尬笑了笑,温温吞吞道,“东家有些鲁莽,还请这位公子不要见怪。”
这名剑客见相貌是英气勃勃,不过说话却是慢条斯理,若不是观其装扮利落明朗,太子一时都要怀疑,眼前这位是名文质彬彬的书生了。
剑客不急不缓礼貌赔罪之后,却是忽然转口道,“不过此事确实是阁下仆人的不是,若不是这位兄台莽撞,我们也不会与青儿走失。而且他声称公子有法子将人找回。对了,”说到这,侠客微微一笑,“在下花旻以,这位是七郎。”
太子转头看向红意,见他罕见的一脸心虚。错在何人,显而易见。
“什么七郎?!”面白公子不满得挥开花旻以扯住他衣袖的手,半昂起头得意道,“公子我可是有姓的,楚七郎就是我。今个我告诉你,要是找不着人,本公子有的是法子让你们主仆俩吃不了兜着走!知道我爹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俩。”
太子脑子募然灵光一闪,“楚辛黎?”
楚七郎意外,神情却更加得意,若有尾巴恐怕早就翘上天了。他哼哼连道,“知道就好。”
太子环视眼前盛气凌人楚七郎,彬彬有礼的花旻以,以及心虚不敢抬头的红意,轻叹一声,只觉好笑又无奈,“有谁能告诉沈某,究竟发生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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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听着自称花旻以的青年述说事情经过,虽然其中被不耐的楚七郎打断数次,太子也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禁歉意道,“此事是红意不对,不知花公子与那名失散的青儿姑娘是何关系?她身上可有比较容易识别的标志?”
面对前人真诚的话语,花旻以却好像比他更不好意思,脸一红道,“不瞒公子,青儿……唔……是在下的未婚妻。至于标志,她右手腕上带着一副木槿花样式的绞金手镯,是我予她的信物。”
楚七郎撇撇嘴,忍不住低声嘟囔道,“而且贺青青还是个大美人呢!”
听闻此名,太子若有所思。而花旻以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殊不知这一眼,对楚七郎而言却好似一种挑衅。
白面公子哥顿时像是只被踩着尾毛的猫一般跳起来,怒道,“看我做什么?这次又不关我的事,是那个红衣鬼冒冒失失的乱闯。”说着心头火大,楚七郎口不择言,“每次都看不住女人,倒来怨我!”
花旻以莫名其妙,“我有说怨你?”
楚七郎脸涨得通红,只觉得心口压不住的怒火直窜脑门,“嘴里说没有,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肯定还在记恨两年前!”说到这,他眼圈一红,怒道,“你说,你是不是后悔当初救我啦,早知今日,你就该去救你心心念念的小莲,让本公子淹死算了!”
提及往事,难得好脾气花旻以也垮下脸,目光死死盯着楚七郎。
楚七郎心底发虚,面上却毫不示弱,睁大眼睛瞪回去。
眼见局面快要发不可收拾,回过神太子连忙岔开话题,“夜已深,我看两位若是方便,不妨也在此地住下,一切花费都算沈某名下。届时若能找到青儿姑娘,沈某也好联系二位,”说着他看向花旻以,“花公子,你看如何?”
“有劳了。”花旻以没什么心情,拱手便走。
楚七郎咬牙站了一会,忽地一跺脚,跟着追出去,“你瞎跑什么?!公子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请你来做护卫的,怎么着,如今还想赖账不成!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喂,花玉米,你等等我啊,本公子是付了钱的!”
红意呆呆看着两位新认识的朋友就这么吵着离开了,一时还有些转不过弯。他低头,忽然见太子正望着他,心里咯噔,忙跪下认错,“属下办事不利,请殿下责罚。”
过了片刻,太子不紧不慢的声音方从头顶传来,“哦。那便罚你去给赵岩,还有守在城外的夜隼送个信吧。”
他讶然抬头,却见太子满脸笑意,接着道,“让他们找位名叫贺青青的女子,明日午时之前,定要知晓下落。”
红意心底疑云遍布,一句话脱口而出,“殿下不罚我?”
太子无奈道,“罚你跑腿还不够?那就再去城中买些爽口的糕点来送给方才两位,就当压惊。”
等到红意领命离去时,心中还是一阵莫名其妙。
太子一人独坐雅间内,神情却渐转深沉。
——孤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若能救她,也算完成考验。可若一个月过,你就只能看着她死。
冷酷话语回荡心底,每次回想之际一字字都宛如惊雷乍响,让人心神难安,惶恐畏惧。
太子沉默良久,心头万般滋味终化为一句无奈轻叹,“只剩半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