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长廊古寺

5、三诡 药痴，鬼医

　　翠绿叶尖漂在浮沫间，轻押一口，只觉暗香盈鼻。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沉默品茗。
　　过了不知多久，角落处忽然吹来一阵暗风，将摇曳的烛火扑灭，厢间内顿时陷入诡异的黑暗。
　　青先生心生警惕，恰在此时鼻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让他更觉不妙，正要出声警示，却听沈麟风笑道，“是小姨吗？”
　　话音方落，烛火“噼啪”乍响，复又燃起。厢房角落里多出名浑身罩在黑纱下的神秘人。
　　“小姨要来扬州怎么也不给侄儿提个醒？”
　　沈麟风笑眯眯将人迎到主位，青先生则是不动声色，暗自打量来人。
　　“韩绯不放心你下江南历练，就央求我过来瞧瞧你。”神秘人语气冷淡，说话时手也不停，熟练把上沈麟风的脉门，又道，“说说吧，来这都忙了些什么？”
　　女子的面冷心热，沈麟风早有体会，他抬眼示意青先生无需紧张，嘴上老实道，“无非是些琐碎杂事，只是……近日大哥也到了扬州。”
　　神秘人双眉微皱，收手冷道，“太子来扬州做什么？”
　　“听说是请鬼医给母后看病。”
　　“哈，他难道不知近十年来鬼医都从未踏足京都半步，注定只是白费功夫。”神秘人冷笑两声，便不再多说此事，转而叮嘱道，“江南山川秀丽，景色宜人，你便在此多养几年，京都那潭有你母妃搀和，也不缺你这份。”
　　“侄儿明白。”沈麟风见女子似乎心情不错，眸色微亮，意有所指道，“说来鬼医这人也是奇怪，明明只要给钱什么人都医，可偏偏又立了个不去京都的怪规矩。”
　　神秘人毫无反应，他摸摸鼻子，干脆直截了当道，“小姨知道原因吗？”
　　神秘人瞪他两眼，本不想说，可又怕沈麟风主动去招惹那人，遂道，“告诉你也无妨，二十年前，鬼医也是京都中人。”
　　沈麟风若有所思之际，神秘人想起什么欲言又止，数息后终是下定决心，道，“为防万一你还需注意一事，千万别让太子拿到浮水玉，更别让他送给鬼医，”说到这她微不可闻轻叹一声，“虽然知晓此事的人，大半都已经死了。”
　　沈麟风闻言莫名，正要追问，却见神秘人摆手回绝，“见到你我便心安了。你且在此地好生历练，别多生事端。”
　　话毕烛火一阵明暗交替过后，室内就失了神秘人的踪影。
　　沈麟风不禁懊恼顿足，“小姨的轻功真是越发高明，一不留神又让她给跑了。”见青先生眼底露出许笑意，他也嘿嘿笑道，“先生难道不觉得小姨总是这么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让人看见就忍不住想要将她的秘密全都挖出来才好么？”
　　青先生莞尔，对于沈麟风这种莫名而来的天真，他总是无可奈何。笑过之后，他沉吟片刻，忽而道，“我记得华妃入宫前，似乎只有名病逝的妹妹，方才那位是？”
　　“小姨幼时便已离家，多年来行踪不明，韩家人众寻无果，都以为她早已身亡，故而对外声称病逝。”
　　说着沈麟风两手捧起茶碗，轻抿一口，见青先生仍是皱眉不语，遂又笑道，“我也知此事有些蹊跷，但对于当初小姨为何离家，母妃与旁人皆是一副顾忌甚深的模样，不愿多言，如此我只好将疑问吞回肚子里。更何况如今小姨虽然回来，可她的身份却不宜再公开，所以并没有几个人知晓母妃还有个亲妹妹活着。”
　　“身份？”
　　沈麟风没有隐瞒的意思，微笑道，“先生应当听过，十多年前武林凶名在外的江湖三诡——药痴，鬼医，毒圣手。小姨便是其中一手杀人、一手救人的杏林高人毒圣手。”
　　青先生点头，心下暗道，难怪她与鬼医那般熟识。
　　“先生若将小姨当作寻常女子，只怕要吃亏了，”说到这，沈麟风哀叹一声，“你没见堂堂当朝二皇子在她面前都乖得跟只猫似的么。”
　　青先生哑然摇头，“不论江湖三诡之名，单只毒圣手的称号就不会让人有任何轻视的念头。不过……”他犹豫半响，终是道，“传闻中江湖三诡的名声并不算好，为日后大业，毒圣手的身份万万不可对旁人提起。”
　　感受到话中关怀，沈麟风眨眼笑道，“先生无须担忧，我有分寸的。况且小姨向来面冷心热，不然也不会暗自相助母妃。”
　　见对方并没有将话放进心里，青先生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在暗叹，生于皇家还这般在意亲情，可是足以致命的大忌。

　　&&&

　　再说鬼医主仆二人离开流金河后，在街上闲逛几圈，见识过扬州的风土人情后，便在城西找了间客栈住下。
　　上房内，阿楚摸着肚子正望着天花板发呆，鬼医则坐在青铜方镜前。
　　白皙修长的五指沾点温水，在发际周围轻揉着，不过须臾，铜镜里倒映出一张陌生的面孔，而鬼医手中却多出一张薄纸样的人皮面具。
　　对于镜中的那张脸一时也无法用言语形容，因为它实在太平凡，太不起眼了。
　　鬼医去除易容，回头看眼阿楚，随手将他嘴角的点心屑抹掉。洁白如玉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阿楚疏朗清俊的五官，鬼医眼神渐变灼热，就像是在欣赏一件传世珍宝。
　　阿楚傻傻的望着他，显然对这种毫不掩饰的目光早已适应。
　　似乎无法忍受对方与面容极其不称的眼神，鬼医伸手将前人双眼盖住。默默欣赏良久，他俯身轻喃，“记住，你只能是我的阿楚。”
　　完全黑暗的处境让阿楚下意识绷紧身躯，而耳边仿佛来自天外仙灵的轻呢，成为了浓黑世界中仅存的那抹光点。
　　过了一会，鬼医将手移开，就看见阿楚仍是眼睛不眨，神情木讷的模样。他眼底不由露出一丝厌恶，摆手道，“睡吧。”
　　待得耳边吐息均匀，阿楚动了动手，又悄悄放下。随后双目睁开，眸底不见丝毫睡意。
　　过了半刻，楼外耀阳高悬，丝丝温暖煦光从窗棂缝隙间漏出，可是却无法照亮房内那道幽沉冷冽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