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长廊古寺

34、玉石

　　扬州城，白马湖畔。
　　宽敞别致庭院外马车长吁一声悠悠停下，片刻后薄薄布帘掀开，从内跃下两人，乃是半月前离去的楚七郎与花旻以。此刻观他二人神情并不如走时那般嫌隙，似乎已经和好如初。
　　两人进了院，就被仆人请至太子身前，楚七郎也不避开花旻以，伸手就拿出串玉石丢给对方。
　　“喏，这就是你要的东西，小心点别弄丢了，本公子好不容易才从祠堂里偷换出来的呢……”
　　他话尾说的模糊，可如何瞒得过耳聪目明的花玉米。
　　花旻以一时也顾不得太子尚在身前，扯着楚七郎袖子低声道，“你专程回一趟楚家堡，就是为了偷换此物？能摆在祠堂之物岂非儿戏，你……你怎么能轻易允给他人？”
　　楚七郎长眉横竖，一声大胆正要出口忽地发现花玉米在外人面前却对他这般亲昵，可不表明两人关系亲密无间，顿时怒火全消，转为甜意，就好像糖水里又加了三勺蜜般汩汩直往外冒。不过纵然如此，他依旧瞪了花玉米一眼，暗道，也不想想本公子是为了谁？哼！
　　他撇撇嘴，毫不在意道，“不就是块破石头，就算卖了也不值几个钱，再说我爹平日里都不去祠堂，他发现不了的。”
　　“那也是家传之物，你怎么能……”
　　话至此花旻以猛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气恼的将攥在手中的袖子甩开，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楚七郎脸色微微变了，待要发作忽见门扉轻开。
　　红意进屋，手里还端着一盆清水。
　　这一打岔他也不好再恼遂冷哼一声，扭头生闷气。
　　太子自拿到浮水玉起就始终沉眸未语，此时见到红意进来方才微微点头，将玉石轻轻放入水里。
　　说来也怪，本是朴实无华的玉石遇水之后，却渐变透亮几乎要融入汪汪碧水。隐约能见玉石连接成串稳稳悬于水面，不沉不浮。水面潋滟，清澈见底的铜盆透着光，经壁转折再投射到玉石上，顿时让其显得更加碧绿通透。细看甚至还发现浅碧石质间似乎藏着些什么。
　　花旻以两人见着也觉得稀奇，一时放下争执，凑到桌边观看。
　　见浮水玉果如传言那般，太子却依旧沉眉不解。
　　“先前有所隐瞒，还请楚公子见谅。”他忽然出声，拱手歉道，“沈某要这玉石并非只为猎奇观之，而是为了……救人。”
　　楚七郎顿觉讶异，“什么意思？”
　　“此事说来话长。”太子轻叹一声，缓缓道，“一月前母亲病重，沈某四处寻医救治却是无果，正要绝望之际有人指点，此病唯有鬼医方可治。众所皆知鬼医救人有个规矩，不去京都，可不巧的是，母亲此刻正在京都。她病势急骤，渐入垂危，早已不堪长途跋涉之苦，这般情形之下如何能离京都？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正逢如此两难之际，有人告知沈某只要取得件东西，便可得到鬼医一个承诺，届时要请他前去京都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说到这太子望向楚七郎，语出真诚，“想必楚公子已经猜出，那东西正是这串浮水不沉的奇玉。楚公子此时若想收回玉石，沈某也不敢有何怨言。”
　　花旻以恍然，“难怪听沈兄口音乃是京都人士，却始终停留扬州，前一阵子也是愁眉不展，竟是至亲病重……”
　　他似乎想起什么，喟叹过后便不再说话。
　　房中顿时陷入沉默，楚七郎看着太子，眼睛越瞪越大，片刻后终于忍不住道，“姓沈的你是不是有病啊？玉石本公子都说要给你啦，怎么还在这婆婆妈妈唧唧歪歪，不是男人！再说这本来就是本公子的东西，本公子要是想收回来，你敢有意见吗？！”
　　一番噼里啪啦说道下来，太子微笑僵在脸上，愣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楚七郎还想再骂袖子又被人扯住，花旻以欲言又止，“七郎，沈兄……沈兄的意思是这串玉石可以换来鬼医的一个承诺，你眼下若是反悔，他也不会怪你。”
　　楚七郎很明显只听到后半截，顿时就像是只猫般浑身汗毛根根炸起，语调拔高，“他还敢怪本公子？！”
　　花旻以扶手按额，顿觉鸡同鸭讲，只好长吸一口气解说道，“江湖人皆知，鬼医承诺千金难买。”
　　楚七郎一愣，不过也只须臾便不屑冷哼，“这跟本公子有什么关系，本公子又不要请那什么鬼医看病！”
　　“二位勿再争执，此乃沈某之错。是沈某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请楚公子海涵。”此刻太子已经恢复从容神色，语调温雅。
　　花旻以稍有迟疑，辗转几番出声问道，“七郎素来不谙江湖世事，鬼医承诺之事沈兄就算不说，七郎也不会知情，沈兄为何要……”
　　太子轻叹一声，“楚公子以诚待之，沈某不敢隐瞒。”
　　花旻以目露嘉许，“沈兄至情至性，实属难得。七郎，我看不如……”话至末欲言又止，已是软了半截，绵绵的挠得楚七郎心底发痒。
　　他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闻言神色便缓了七分，只是碍着面子撑起三分冷硬，“别拍马屁，价值千金在本公子眼里也还是块破石头！哼，沈……沈兄，本公子可是看在你请我们好吃好住的份上，再加上……唔才送给你的。”
　　“沈某明白，在此谢过二位。”
　　太子说完带着红意，神色匆匆就离开庭院。
　　花旻以望着两人背影出神，想起什么又问，“哎，你方才想说再加上什么？”
　　“啊……就是、就是……你问这多干什么？又不关你的事！”楚七郎心虚忙岔开话题，“沈兄也走了，我们再要去哪里？”
　　花旻以不觉有异，思索片刻，长叹一声，目光透出少许沉重，“我想先回邙山祭拜父亲，言明退婚一事。”
　　明知前人只是忆起早逝的双亲，可见他这般模样楚七郎仍觉心底发紧，下意识拉起花旻以的右手，“我陪你。”
　　花旻以目光与他对视，失落顿止转为微笑，“好。”
　　他这人本就生得好看，此刻一笑更显剑眉星目清俊疏朗。
　　楚七郎呆呆的望着他，不觉眼痴了，人木了，心荡了。
　　等他回过神，发现花旻以正担忧的看着他，“七郎，你的脸……这么红？”
　　脸皮仿佛火燎灼烧的公子哥恼羞成怒，“热！是热的！太热啦！”说着率先迈出院门。
　　“哦，那你还不快将褂子脱了，都红成这样若是中了暑毒可就糟了……”花旻以连忙跟上。
　　“哼，本公子不脱！……等等，花玉米你干什么？……放肆！大胆！混蛋！……登、徒、子！”
　　“七郎，你我都是男子，就算坦诚相见也无妨……你为何……登徒子？”
　　“滚滚滚滚滚滚滚！”
　　“哦。”
　　“混蛋花玉米，你要去哪？”
　　“不是你说……滚？”
　　“蠢货花玉米，本公子是让你滚、回、来！”
　　两人边吵边走，半响后依稀还能听到温吞言语中夹杂着一两声中气十足的怒骂。

作者有话说

　　卡文期又要来了……